12、她自己来 营销号爆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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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炫灵是在早上六点看到那条热搜的。
她刚醒，手机屏幕在枕头旁边亮了一下。作家助手的推送，标题写着：“晋江作者‘一只棠’疑似《长夜将明》剧组关系户，知情人爆料其靠沈佑进组。”
她点进去。一个娱乐营销号发了长文，配上几张模糊的聊天记录截图，说《长夜将明》剧组有个“空降表演顾问”，是沈佑亲自塞进去的，没有资历，没有经验，“连镜头在哪都不知道”。评论区有人扒出了她的笔名，有人贴了她小说的截图，有人说“这不就是那个密室NPC吗”。
她翻到最底下。转发过千，评论里一半在骂她蹭热度，一半在骂沈佑眼光差。
韩炫灵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出租屋里很安静，隔壁那大学生还没醒，楼道里也没有动静。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把桌上的稿纸吹得翻了页，纸角一下一下地拍在桌面上。她翻了个身，又把手机拿起来，打开作家助手，看评论区。
果然，最新一条留言是十分钟前来的：“作者你是不是在靠沈佑上位？你小说里写的都是真的吗？”
再往下翻，还有一条：“从热搜来的，有没有人解释一下什么情况？”
再往下：“别骂作者，先看看小说再说行不行。”
她没回。退出APP，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泛青，嘴唇干得起皮。她用凉水泼了两把脸，把头发扎起来，换好衣服，背起帆布包出了门。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那袋栗子，昨天没吃完，还剩几颗。她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甜的。然后她锁门，下楼。
到片场的时候，棚里的气氛又变了。
昨天宋砚走之后，大家都以为风波过去了。今天所有人都在低头刷手机，看见她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又迅速移开。没人嚼舌根了，但那种沉默比嚼舌根更压人。棚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照得每个人的脸都白花花的。她经过休息区的时候，听见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另一个人的肩膀碰了碰说话的人，声音就断了。
韩炫灵走到监视器后面站定。导演已经在了，他看了她一眼，没提热搜的事，只是把今天的通告单递给她。
“今天先拍第43场。你看看。”
韩炫灵接过通告单，低头看。第43场，男主跟反派的最后对峙。她的视线扫过台词，忽然停住了。剧本上男主的台词被人用红笔划掉了一句，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这句改掉。反派的问题不在于台词，在于节奏。”
她抬头看导演。导演没看她，拿着喇叭在喊场务布景。
韩炫灵把那页剧本翻到背面。背面空白处有一行圆珠笔写的字，字很小。
“昨天那场戏，谢谢你。”
她盯着那行字。是宋砚的字。昨天他在大衣口袋里折起来的那三页打印稿上，她见过他的签名。她看了两秒，把通告单折好，塞进帆布包侧袋。什么也没说。
上午的戏拍得很顺。沈佑的状态很好，三条戏全部一条过。中间休息的时候，他走到韩炫灵旁边拿水，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通告单。
“看到了？”他问。
“嗯。”
“他这个人，不坏。”沈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就是嘴硬。”
韩炫灵抬头看他。沈佑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他没笑。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热搜的事，”他说，“周姐已经在处理了。”
“不用。”
沈佑的手停了一下，瓶盖拧了一半。
“什么？”
“我说不用。”韩炫灵把通告单折好，塞回侧袋，“让她别公关了。我自己来。”
沈佑看着她，没说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手里的水瓶被捏得响了一下，塑料壳凹进去一小块。然后他把瓶盖拧紧，放在旁边的道具箱上。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走了。灰色卫衣的帽子搭在椅背上，一晃都没晃。
韩炫灵坐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攥着那份通告单。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说出“我自己来”那三个字时，右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没抖。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勇敢。她只知道，从密室第一天到现在，她第一次没有等别人替她开口。
中午吃饭的时候，韩炫灵没去走廊。她端着盒饭坐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椅上，掏出手机，打开微博。那条热搜还挂着，排名没降反升。她把营销号的原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点进评论区，找了一条点赞最高的留言。
“她不就是个密室NPC吗？写的小说能好到哪去？”
她盯着那条留言看了三秒。盒饭里的肉片凉了，油凝在米饭上。她放下筷子，退出微博，打开晋江作家助手，点进自己的小说。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屏幕上那个光标闪了十几下。最后她打出来的，比前两版都短。
“今天有人问我，是不是靠关系进组。我回答一下：我确实没关系。我在密室扮了三年鬼，写了三年小说，扑了三本，第四本才有人看。进组是因为沈佑看了我的小说，觉得我对恐惧的理解有用。就这么简单。至于热搜上那些人说的，你们爱信不信。我只写我想写的。”
发送之后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继续吃饭。盒饭今天两荤一素，她一口一口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
下午两点，那条评论被截图传到了微博上。转发量在半小时内破了千。有人嘲讽“自炒”，有人站出来说“这回应挺硬气的”，还有人把她的密室视频翻出来，跟小说第一章做对比，说“她写的密室细节确实是真的”。
三点，营销号删了原帖。
四点，一个新的热搜词条冒了上来：#密室NPC正面回应#
韩炫灵是在收工的时候看到这个热搜的。她站在片场角落收拾帆布包，手机在兜里震了好几下。她掏出来看，作家助手的推送、微博的推送、微信的消息，堆在一起。她点开作家助手，评论区多了几百条新留言。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留的：“姐姐你好刚，我去看你小说了。”
她盯着那条评论，嘴角动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琳。
“你那条评论，沈佑转发了。在他大号上。”
韩炫灵的手指停住了。她切到微博，点进沈佑的主页。最新一条微博，转发的是她的评论区截图。他只配了一句话。
“她写得很好。我看过。”
评论区炸了。CP粉狂欢，唯粉分裂，路人在吃瓜。但韩炫灵盯着那条微博看了很久。她没有点开评论区，也没有截图保存。她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
她背好帆布包，往棚外走。走廊很长，灯已经关了。她走到一半，手机震了。她掏出来看。
作家助手推送。“珩珩的棠”发了一条新动态。
“今天她自己回应的。她说她没关系，她是靠自己。他转发了。他没有替她说话，他只是让别人知道，他看过她写的东西。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她退出APP，打开作家助手，翻到自己小说的评论区。那条“姐姐你好刚”的评论下面，她回了一句话。
“谢谢。我会继续写的。”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推开走廊尽头的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了一缕。她站在门口，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下巴，走下台阶。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作家助手推送。
“珩珩的棠”发了一条新的动态。发布时间是五秒前。
“她说她会继续写的。他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韩炫灵站在公交站台上，盯着那行字。她没有回复。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坐到最后一排，靠着车窗。
车开动的时候，她掏出手机，打开文档。她开始打字。写的是她自己的故事。不是男主角，不是反派。是一个北漂的女孩，在密室里扮鬼，在出租屋里写小说，有一天被一个顶流看见了。
她写了很久。写了一段，删了一段。又写了一段，又删了一段。最后留下来的，只有几行字。她写那个女孩第一次站在监视器后面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写那个女孩被人叫“韩老师”的时候，耳朵发烫。写那个女孩在便利店门口啃肉夹馍的时候，有人从背后递给她一杯热豆浆。写那个女孩在公交站台上等车的时候，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一条只有她能看到的消息。
写完她停下来，看了一遍。然后她打开作家助手，把刚写的那段贴进了草稿箱。标题是“第十三章”。
她没有点发布。她锁了屏幕，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想起今天下午，沈佑站在道具箱旁边看着她，说“好”的那个瞬间。她想起他说“她写得很好。我看过”的时候，她没有截图。她说不清为什么不截图。也许是因为，她想让自己记住的是他站在她面前说“好”的那个表情。不是微博上的白纸黑字。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但她知道，“珩珩的棠”一定又更新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把手机塞回兜里的那一刻，作家助手又弹了一条推送。她没看到。
那条推送只有一句话。
“她今天没有截图他的微博。但她把他在片场说的那个‘好’字，记在心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她自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