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一天 通告单上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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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炫灵一夜没睡。
她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两句话。通告单上那行圆珠笔写的字，她看了不下二十遍。“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第一天。”
她不知道这个“第一天”是哪一天。是密室那天，是他注册“珩珩的棠”那天，还是更早。
凌晨三点，她打开作家助手，点进“珩珩的棠”的主页。那个ID的注册时间是故事开始前三天。比她第一次在密室见到他，早了三天。她盯着那行时间戳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早上八点，她到了片场。
今天棚里的气氛跟昨天不一样。记者还在门口堵着，但保安加了人手，拦得严实。棚里没人议论了，所有人都埋头干活。韩炫灵走进来的时候，场务迎上来，递给她一份新的通告单。
“韩老师，今天的通告改了。导演说先拍第10场。”
韩炫灵接过通告单。第10场，第3条。就是昨晚那行字里说的那场戏。她翻到背面，背面空白，没有字。她抬头看向棚里。布景已经搭好了，沈佑站在布景里，穿着警服，手里拿着剧本。他抬头看见她，点了点头。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看见她来了，招了招手：“韩老师，过来看看。”
韩炫灵走过去。导演指着监视器上的剧本画面：“这场戏是新加的。编剧昨晚临时改的，说觉得男主和女搭档之间缺一场确认关系的戏。台词写得比较简单，你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
韩炫灵看着监视器上的台词。女主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男主答：“第一天。”就这两句。后面是男主转身走开的镜头。
她盯着那两行字，没说话。
“怎么样？”导演问。
“可以。”韩炫灵的声音很稳，“台词没问题。”
导演点了点头，拿起喇叭喊了一声“准备”。棚里安静下来，灯光调好，场记打板。
沈佑站在布景里，对面是演女搭档的演员。白炽灯打在他脸上，警服衬得他整个人很板正。他低头看剧本，抬头，看着对面的演员。
“开始。”
女搭档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佑看着她。他沉默了一拍，不长不短，刚好够观众看见他在想什么。然后他说：“第一天。”
韩炫灵站在监视器后面，指甲掐进掌心。
“卡。”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沈佑，你刚才那个停顿太短了。再给一点，让观众看见他在想。再来一条。”
场记打板。重新开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佑看着她。这次他的停顿更长了。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没说。然后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到监视器里差点收不到。
“第一天。”
“卡。”导演又喊了，“过了。”
棚里恢复运转，场务开始调整下一场的灯。沈佑从布景里走出来，助理递给他毛巾。他接过来擦了一下脸，然后朝韩炫灵的方向走过来。
他站在她面前，毛巾搭在肩上。韩炫灵抬头看他，他脸上还带着戏里那点没散干净的情绪，但嘴角已经弯回来了。
“怎么样？”他问。
“什么怎么样。”
“我刚才那条。”
韩炫灵看着他，手里攥着那份通告单。通告单被她捏得有点皱，边角卷起来了。她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了一句别的。
“通告单上那行字，是你写的？”
沈佑看着她。他没立刻回答，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份皱巴巴的通告单，然后抬起头。
“是。”
韩炫灵攥着通告单的手指松了一下。
“背面那行‘明天拍这场，你来不来’，也是你写的？”
“是。”
棚里有人在喊场务搬东西，灯光师在调下一场的灯。但韩炫灵觉得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沈佑的声音。
“第10场第3条，”她低头看着通告单，“剧本里没有这场戏。编剧昨晚临时改的，是你让改的？”
沈佑没说话。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跟密室那天一样，跟片场一条过那天一样，跟走廊里他说“我怕你不来”那天一样。
“韩炫灵。”他叫了她的全名。
她抬头。
“你问我什么时候知道的，”沈佑的声音很平，“我说第一天。这个第一天，不是你理解的那个第一天。”
韩炫灵看着他。
“你小说第一章发出来那天，我就看了。”沈佑说，“第一章，女主在密室扮鬼，男主被逼到墙角。我看了三遍。”
韩炫灵攥着通告单的手指收紧了。
“那天晚上我注册了‘珩珩的棠’。”沈佑说，“第二天我让周琳去找你，约你见面。第三天我包了密室，想请你过来。但你先来了。”
棚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那个很浅的弧度。韩炫灵站在他面前，帆布包垂在身侧，通告单被攥成一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棚里的场务小跑过来，打断了他们。
“韩老师，导演说下一场戏的台词想请您看看。”
韩炫灵把通告单塞进帆布包侧袋，跟着场务往监视器那边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沈佑站在原地没动，毛巾还搭在肩上，灰色卫衣的帽子扣着。他看着她走远，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散。
下午的戏拍完，棚里散了。韩炫灵在角落收拾帆布包，手机在兜里震了好几下。她掏出来看。
作家助手推送。“珩珩的棠”发了一条新动态。
她点开。
那条动态只有一句话：“今天她知道了。她没跑。”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她退出APP，打开微信，翻到“珩珩的棠”的对话框。没有对话框。她跟这个ID从来没有私聊过。所有的互动都在小说的评论区里，所有人都看得见。
她打开作家助手，点进自己的小说最新章，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
“知道了。”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帆布包侧袋里，通告单还折着，便利店小票还夹着。她背好包，站起来，往棚外走。
走廊很长，灯已经关了。她走到一半，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看。
作家助手推送。“珩珩的棠”刚刚回复了你的评论。
只有一个字。
“嗯。”
韩炫灵盯着那个字，站在漆黑的走廊里。外面是怀柔的夜，风很大，吹得走廊尽头的门一下一下地响。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攥在手里，推开走廊尽头的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了一缕。她站在门口，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下巴，走下台阶，往公交站走。
站台上只有她一个人。路灯很亮，把她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拉得细长。她站在站牌底下，把帆布包抱在胸前，看着公交车来的方向。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周琳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
“周姐，明天的通告单，我可以自己写吗？”
发完她锁了屏幕，没等回复。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坐到最后一排，靠着车窗。车开动的时候，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怀柔的夜色从车窗里往后跑。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周琳回复了。
“你要写什么？”
韩炫灵盯着那四个字。车窗外的灯光忽明忽暗地打在她脸上。她打了一行回复。
“第11场，第2条。女主问男主：‘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男主答：‘等你先问我。’”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看着窗外。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从怀柔开进市区，路灯越来越密，楼越来越高。
她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楼道灯坏了，她摸着黑爬上六楼，掏出钥匙开门。屋里冷，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把桌上的稿纸吹得翻了一页。她没开大灯，只拧开桌上的台灯，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
她坐到电脑前，没有立刻开机。她掏出手机，打开作家助手，点进“珩珩的棠”的主页。那个ID今天发了三条动态，她都看过了。但她又翻了一遍，从最新一条翻到最早一条。第一条动态的发布时间，比她第一次在密室见到他，早了三天。
她盯着那个时间戳，盯了很久。台灯的光照在手机屏幕上，照出她眼底那点没散干净的疲惫。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出租屋很安静。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空荡荡的，没有保姆车，没有黑色冲锋衣的身影。便利店的灯还亮着，门口没有人。
她站在窗边，手里攥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珩珩的棠”的主页上，最新一条动态的发布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她回家了。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她没关灯。”
韩炫灵把窗帘拉上，回到电脑前。她开机，打开文档，光标停在最新一章的末尾。她打了一行字。
“男主角终于说了。他说，从第一天起。”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作家助手推送。“珩珩的棠”发了一条新的动态。
“她开始写了。她在写他。”
韩炫灵盯着那条动态。她没有回复。她退出APP，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打字。
但她在心里，把那个ID的时间戳又过了一遍。比她第一次在密室见到他，早了三天。
三天。他到底是怎么找到她的小说的。
她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屏幕上那行字还亮着，光标在句尾一闪一闪的。她想了想，把那行字删了，重新打了一行。
“男主角说，从第一天起。但女主角没有回答他。”
她盯着这行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写。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