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记者 记者堵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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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炫灵到片场的时候，门口堵着三个记者。
长枪短炮对着基地大门，其中一个女记者正对着镜头说话，声音很大：“……沈佑深夜发博‘她写得很好，别打扰她’，疑认爱密室NPC。据传该NPC目前就在怀柔影视基地担任新剧《长夜将明》的表演顾问，我们正在等待当事人的回应——”
韩炫灵站在马路对面，帆布包的带子攥在手里。她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帽子拉起来，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记者没认出她。但她站在那儿没动，看着那三个记者，脑子里闪过周琳昨晚那条微信。
“明天开始，记者会来堵你。你做好准备。”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看到那三台摄像机的时候，还是有点腿软。
她从侧门进的基地。侧门有个保安，平时只查工牌，今天多看了她两眼。她把工牌递过去，保安刷了一下，抬头看她，嘴巴张了张，但没说话，挥手放行了。
棚里气氛不对。
平时早上开工，棚里是散的。灯光师在调灯，道具师在摆东西，演员在对台词，各忙各的。今天所有人都聚在监视器旁边，低声说话。她走进去的时候，说话声停了。所有人转过头看她，然后迅速散开，各回各的岗位。
韩炫灵没理。她走到监视器后面站定，把帆布包放在脚边。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来了。”
“嗯。”
“门口那几个记者，你别理。保安拦着就行。”
“好。”
导演没再说什么，拿起喇叭喊了一声“开工”。棚里恢复运转，灯光亮起来，演员走位，场记打板。但韩炫灵能感觉到，今天所有人的余光都在她身上。
上午的戏拍得不太顺。沈佑没戏，但棚里少了他的气场，整个组像是缺了什么。配角演员情绪不到位，导演连着喊了三次卡。韩炫灵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第三句台词，他应该往后退半步再开口。现在站得太近了，压迫感太强，不像在商量。”
导演回头看了她一眼，拿起喇叭：“听见没？往后退半步。再来一条。”
过了。
坐在监视器旁边的副导演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韩老师，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多了。”韩炫灵说，“在密室，客人从进门到尖叫，中间每走一步都有规律。他刚才第三句台词说得太急，情绪没收住。往后退半步，把那口气缓一缓，就对了。”
副导演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韩炫灵注意到，他从兜里掏出手机，飞快地打了几个字，然后锁屏，抬头继续看监视器。
中午吃饭的时候，韩炫灵没去休息区。她端着盒饭走到棚外的走廊上，靠着墙吃。走廊很安静，棚里传来场务搬东西的声音。她吃了几口，掏出手机。
作家助手的推送积了一堆。她点开看了一眼。收藏数停在六千出头，评论区多了几百条。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留的：“作者你是不是在写自己？那个‘珩珩的棠’到底是谁？沈佑那条微博是不是在说你？”
她没回。锁了屏幕，继续吃饭。
“韩老师。”
她抬头。沈佑站在走廊那头，还是那件灰色卫衣，帽子没扣。他今天明明没有通告，但还是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是便利店的袋子。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把塑料袋递给她。里面是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热豆浆。
“早上没吃吧。”
韩炫灵接过袋子，没说话。沈佑靠在墙上，跟她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棚里传来模糊的对话声。
“门口的记者，”沈佑开口，“我让周姐去处理了。”
“嗯。”
“你今天别看微博。”
“没看。”
沈佑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咬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点面包屑。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住。
“你下午还有戏？”韩炫灵问。
“没有。”
“那你来干嘛？”
沈佑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窗，外面是怀柔灰蒙蒙的天。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怕你不来。”
韩炫灵嚼三明治的动作停了一拍。
“我为什么不来。”
“不知道。”沈佑的声音很轻，“怕你觉得麻烦。”
韩炫灵没接话。她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喝了口豆浆。棚里的场务喊了一声什么，声音模模糊糊的。
“你那条微博，”韩炫灵把豆浆杯攥在手里，“以后别发了。”
沈佑转头看她。
“发了也没用，”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豆浆杯，“记者该堵还是堵。你粉丝该骂还是骂。我该写小说还是写小说。”
沈佑看着她。她没抬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过了几秒，他说：“好。”
韩炫灵把豆浆杯放进塑料袋里，系好，准备站起来。沈佑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
“我去扔。”
韩炫灵看着他拎着塑料袋往走廊尽头的垃圾桶走去。灰色卫衣的帽子在背后晃了晃，他走到垃圾桶旁边，把袋子丢进去，没立刻回来。他站在那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韩炫灵兜里的手机震了。
她掏出来看。作家助手推送。
“珩珩的棠”发了一条新动态，发布时间是三秒前。
“她说以后别发了。他说好。但他知道，她其实看到了。她看那条微博的时候，眼睛里不是烦。是害怕。”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
害怕。她确实是害怕。昨晚看到“她写得很好，别打扰她”那六个字的时候，她的手在抖。她怕的不是记者，也不是粉丝。她怕的是那条微博背后的意思。他把她拉到了他的世界里，而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站得住。
沈佑从走廊那头走回来，在她旁边站定。
“下午那场戏，”他说，“我陪你看看。”
韩炫灵没拒绝。两个人并肩往棚里走，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走廊很长，灯还没全开，半明半暗。她走在前面，他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跟着。
走到棚门口的时候，沈佑突然停了一下。
“韩老师。”
她回头。
“你那个小说，”他的声音很轻，“写到第几章了？”
韩炫灵愣了一下。“什么第几章？”
“就是男主角，”沈佑看着她的眼睛，“他什么时候知道他喜欢她。”
韩炫灵站在棚门口，身后是棚里明亮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身前是走廊里半明半暗的光。她看着沈佑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在开玩笑。
“写到第十章了。”她说，“男主角还没发现。”
沈佑看着她。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
“那他反应太慢了。”
他推开棚门，侧身让她先进。韩炫灵从他身前走过去，进了棚。灯光打在她脸上，晃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走到监视器后面站定，回头看了一眼。
沈佑站在门口没进来。他靠在门框上，灰色卫衣的帽子扣上了，两只手插在兜里。他看着她，嘴角那个很浅的弧度还没散。
棚里的场务小跑过来，手里拿着明天的通告单：“韩老师，明天那场戏的排期出来了，您看一下。”
韩炫灵接过通告单。她的手指碰到纸张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
通告单上写着明天那场戏的场次和台词。最后一行备注栏里，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
“第10场，第3条，女主问男主：‘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男主答：‘第一天。’”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
这不是剧本里写的。剧本上没有这场戏。
她翻到通告单背面。背面空白处，还有一行字，字迹跟正面一模一样，圆珠笔写的，笔画很轻。
“明天拍这场。你来不来？”
韩炫灵把通告单折起来，塞进帆布包侧袋。她没回头，但知道棚门口那个位置已经空了。沈佑走了。
她走到监视器后面，继续看下午的戏。手没抖，声音也没抖。但她脑子里全是那行字。
明天那场戏。“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第一天。”
她不知道这个“第一天”指的是哪一天。是他第一次在密室见到她的那天，还是他注册“珩珩的棠”那个ID的那天，还是他第一次用小号给她留评论的那天。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韩炫灵在角落里收拾帆布包。今天包里没有新东西，暖宝宝还在昨天那个位置上，润喉糖剩了半盒，通告单折得整整齐齐塞在侧袋里。
她掏出手机，打开作家助手。她翻到自己的小说最新章，评论区又多了几十条。她往下翻，翻到“珩珩的棠”今天发的那条动态——“他说好。但他知道，她其实看到了。她看那条微博的时候，眼睛里不是烦。是害怕。”
她在下面回复了一句话。
“她明天会问的。”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棚里最后一盏灯熄灭。场务在门口喊了一声“收工了”，棚里彻底安静下来。她坐在角落里没动，帆布包放在脚边，通告单露出一角。
手机又震了。
她低头看。作家助手推送。“珩珩的棠”刚刚回复了你的评论。
只有两个字。
“等你。”
韩炫灵锁了屏幕，把手机塞进兜里。她站起来，背好帆布包，往棚外走。走廊很长，灯已经全关了，只有尽头那扇窗透进来一点月光。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棚里。
黑暗中，休息区的椅子空着。桌上那个位置，下午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现在已经收了。
她推开棚门，外面的风灌进来。怀柔的夜很冷，天上有几颗星。她站在门口，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下巴，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回复。
“等你。”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没掏出来。
但她知道，“珩珩的棠”又更新了一条动态。
那条动态只有一句话。
“明天，第十章。她终于要问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