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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逃避不可耻 ...

  •   周五就在令人头秃的Excel大战中度过了。

      期间,班马群里张哥晒出了已经订好的包厢,通知麻友们。

      张哥:同志们,周日14:00,巨鹿路雀王,过时不候啊!

      陈辰往上又划了划聊天记录,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陈辰:几个人啊?刚好凑一桌吗?别到时候有人放鸽子。

      下一秒。

      尹姐:放心!就咱们四个!我,你,张哥,小肖。阿书在深圳出差呢。

      陈辰盯着屏幕,心里最后一块石头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她没有刻意问许远,但尹姐报出的人数已经说明了一切。刚凑齐一桌,没带那个魔鬼。

      刚好,惹不起,她躲得起。

      像许远这种日理万机、满脑子都是ROI的工作狂,怎么可能把宝贵的周末浪费在巨鹿路的棋牌室里。他明天估摸着还要端坐在陆家嘴的办公室里,对着其他倒霉的Vendor大开杀戒,或者在跟合伙人们筹谋什么几个亿的大并购呢。

      想到这里,陈辰的心情突然大好,连带着这几天因为加班而郁结在胸口的闷气,都随着上海初秋的风消散了一大半。

      只要没有许远这尊煞神在场,周末的空气都是甜的!

      ---

      如陈辰所愿,周六的阳光正好。

      在不设闹钟的情况下,陈辰普遍会在十一点多自然醒来。给自己煮了一包加了个蛋的金拉面,吃饱喝足,再慢悠悠地坐地铁过去。

      既然是去见这帮糙汉子和知根知底的闺蜜,还要打整整四个小时的持久战,她自然不需要像去志华资本开会那样全副武装、精致到头发丝。

      陈辰拉开衣柜,挑了一件最宽松的浅灰色连帽Oversize卫衣,随便套了一条舒服的黑色牛仔短裤。她连隐形眼镜都懒得戴,直接架了一副黑框眼镜来遮挡眼下的乌青。随手抓了个鲨鱼夹,把长发随意地盘在脑后,擦了点带防晒的隔离,最后涂了个香奈儿174浅色唇釉,就算是给这群牌友最大的尊重了。

      看着镜子里那个毫无精英顾问包袱的女大学生模样,陈辰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张哥正在跟尹姐疯狂吐槽自己工作上的事情。张哥今年年初刚换了新工作,现在正处于职场蜜月期消退、滤镜碎一地的阶段。

      “我跟你们说,我们那个新总监简直就是个脑残……”

      “停!”陈辰选了个不靠窗的位置坐下,毕竟古语有言“背靠窗,输精光”。

      她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叉,“今天这个屋子里,我不想听到跟‘工作’、‘老板’、‘PPT’有关的任何一个字!谁提谁多掏钱!”

      过了一会儿,小肖也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了。人凑齐,四个人熟练地上机,还是打川麻。

      川麻的规矩很刺激:必须“缺一门”(手里只能保留两个花色),而且开局要根据骰子,跟对家或者旁边的人“换三张”。这游戏既看运气,可能换完牌一上手就是清一色;也极度考验算牌实力,因为可以通过打牌的顺序给对手做局,也要算算怎么才能胡大牌。

      今天大家决定玩把大的,自摸翻倍,一局32封顶。

      筹码一加大,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热火朝天了起来。陈辰撸起卫衣袖子,大有要把这周在甲方那里受的窝囊气全撒在牌桌上的架势。

      没想到,三点过的时候,包厢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大家正打得热血沸腾,小肖头也没抬:“估计是我点好的奶茶,师傅送上来了。进来吧,直接放桌上就行。”

      门被推开。

      没有外卖服,没有奶茶塑料袋的摩擦声。

      陈辰刚好摸起一张牌,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里那张“三筒”差点被她直接捏碎。

      门口站着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羊绒衫,金边眼镜,身姿挺拔,带着一股刚刚从室外带进来的清冷气息。

      “远……远哥?”小肖手里的牌也掉在了桌上。

      陈辰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许远反手关上包厢的门,语气平淡得理直气壮:“我从来没说过我不来啊。”

      “可是尹姐说只有我们四个……”

      “他刚才在群里说下午有个会取消了,刚好在附近,问我们在哪,我就顺手把定位发他了。”尹姐心虚地解释了一下。

      ......

      我的老天奶啊,她现在钻进麻将机下面还来得及吗?她今天可是连粉底都没打啊!

      许远拉开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目光在陈辰那身灰扑扑的卫衣和头顶摇摇欲坠的鲨鱼夹上扫了一圈。陈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而且,”许远慢条斯理地开口,看着陈辰,“我如果不来,你下周一早上的会打算开天窗吗?”

      陈辰愣住了:“啊?”

      许远端起一次性纸杯,给自己倒了点水:“我看到你昨天凌晨一点半还在写Model,但我发现你的公式从‘固定资产折旧’那一行开始,绝对引用全串行了。”

      陈辰的大脑“嗡”地一声。

      许远继续说道:“今天上午帮你检查了一下,顺手把后面的联动模块修好了。”

      陈辰:“???”

      “但这也不意味着你这个周末可以完全不加班了。”资本家话锋一转,“你在周一早会前,还是要看一下我更新进去的两个变量假设。只不过,没有那么费劲了。”

      包厢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张哥、尹姐和小肖三个人互相疯狂交换着眼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辰坐在那里,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别样的、甚至是翻江倒海的感觉。原来他今天迟到,是因为……他在加班帮自己改那个烂摊子???

      陈辰死死盯着眼前的牌。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周四在志华资本开会时的场景。当时有几份法律尽调的文件出了点小错,许远批评起那家顶级红圈律所的资深律师时,词锋锐利,毫不留情,直接把对方说得满头大汗。

      他那样一个厌恶低级错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会帮别的乙方在周末默默修Excel的公式吗?绝对不可能。

      陈辰忘记了反驳,她本来准备今晚打完麻将就加班,再不济明天一大早就开工也绝对来得及。但是刚刚许远的话还是太让人震耳欲聋,她不好意思解释任何事。

      “那什么……”小肖是个极有眼力见的,立刻站了起来,“既然远哥来了,我今天手气也不行,正好让位!远哥你来,我来买马!”

      在川麻里,“买马”意味着押注。小肖买了许远的马,许远赢钱,小肖跟着赢;许远放炮输钱,小肖也要跟着掏腰包。

      小肖原本坐在陈辰的对家。这么一换,许远顺理成章地坐到了陈辰的正对面。

      根据川麻骰子单数对家换牌的规则,许远和陈辰换牌的概率极高。

      ---

      第一局开始。

      掷骰子,单数,对家换三张。

      陈辰看了一眼手里烂得掉渣的牌,挑了三张毫不相干的“条子”递了过去。

      许远面无表情地推过来三张牌。

      陈辰翻开一看——三、五、六筒。加上她手里原有的牌,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清一色!

      陈辰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嘿,魔鬼甲方还真给自己带来了一点好运。

      这局打得极快。陈辰率先听牌,手气好得挡不住,最后直接一个清一色自摸,还带了个杠!

      陈辰笑得眉眼弯弯。算下来,每家要给她16块。而因为放杠的是许远,他一个人要赔18块,买了许远马的小肖,也要跟着欲哭无泪地掏18块。

      陈辰的筹码一下子就从负数变成了正的。

      但紧跟着陈辰走后,许远也迅速胡牌了,同样是自摸带杠。算下来,这一局他其实小输一点点,反而是张哥和尹姐被狠狠放了血。

      小肖不信邪,觉得远哥的实力绝对不仅于此,第二局大声宣布:“我继续买远哥!”

      第二局,又是对家换牌。

      陈辰把手里多余的“万子”递给许远,许远推回来三张牌。翻开一看——一、八、九筒。又特么是清一色的底子!

      她抬起头,隔着麻将机看了一眼对面的许远。许远正在慢条斯理地码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点巧了吧?

      打到中局,陈辰手里卡着一张“六筒”等碰牌,但六筒已经被张哥打过一张了,这局几乎是死牌。轮到许远摸牌。他看了一眼刚摸上来的牌,毫不犹豫地打了出去:“六筒。”

      “碰!”陈辰眼疾手快。

      碰下了这张六筒以后,直接听牌。没过两巡,她又赢了。

      ……

      第三局结束,小肖突然站起来,坚决摇头:“不买了!打死我也不买远哥了!”

      尹姐纳闷:“怎么了?远哥刚才不是也胡了吗?”

      小肖指着许远面前的牌,悲愤控诉:“你们没看出来吗?!刚刚远哥明明留下那张二筒就能自己听牌,他偏偏要拆了牌型打出去!就为了放给辰姐碰!他这哪是在打牌,他这是在做慈善啊!”

      桌上瞬间安静了。

      张哥和尹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齐刷刷地看向许远。

      陈辰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手忙脚乱地把那几张二筒扒拉到自己面前,结结巴巴地说:“你们别瞎说,打牌嘛,谁能算那么准……”

      许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语气依旧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理直气壮:“我没算。我只是没想到,下一张真的会把中间夹的三筒摸起来。”

      小肖绝望地捂住脸:“远哥,你一个看财报过目不忘的男人,你跟我说你算不到概率?!”

      许远抬起眼,隔着牌桌,目光越过麻将堆,稳稳地落在陈辰那张开始发红的素颜上。

      “嗯。”他声音带了点极难察觉的笑意,“算不到。”

      眼看小肖的心态就要崩了,许远站起身:“行了,你别买马了,我休息一下吧。今天一上午都在用脑子,资本家也不能真当生产队的驴用啊。”

      陈辰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你不是生产队的驴,难道我是?

      但一想到许远今天之所以“用脑过度”,完全是因为义务在周末帮她修那个烂摊子Excel,她刚涌上来的那点理直气壮,瞬间变成了心虚。

      许远下场,很自然地拉了把椅子,坐在了陈辰和尹姐中间的空隙处。

      尹姐一边摸牌,一边不怀好意地拿眼睛瞟他:“干嘛?你这算买辰姐的马,但是坐在这儿偷看我的牌呀?我这可是商业机密。”

      许远长腿交叠,靠在椅背上,语气闲适:“我是很有职业操守的好吗?非礼勿视。”

      听见“职业操守”四个字,陈辰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来了。

      同样的场景,之前其实也发生过。那个时候,许远也会像现在这样很自然地买她赢,坐在她身后看她打牌。只不过,那时候他的大腿上通常还搁着一台正在运行的轻薄笔记本电脑。

      那天好像是因为他手底下的实习生权限不够,没能弄好一份紧急的周报。他无奈,只能在牌局中途背着电脑自己动手改资料。耳边是哗啦啦的洗牌声,身后是他敲击键盘的清脆响声。

      那时候,陈辰只觉得这人是个没救的工作狂,随时随地开电脑。

      可今时今日,同样是他坐在她侧后方。没有电脑,没有邮件。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目光似乎时不时地落在她的牌面上,又似乎落在她身上。

      陈辰突然觉得,后背好像有一块地方烧了起来。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

      又精神高度紧绷地打了几把,陈辰这周连轴转的疲惫劲儿终于上来了。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下意识地朝后稍微瞥了一眼。

      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许远就精准地读懂了她那个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累了?那我上?”他低声问。

      陈辰立刻站起来让位:“你行你上!”

      她不是没观战过,只是今天,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她倒要看看,这个满脑子都是风控和收益率的金融男,到底是怎么算牌的。

      许远坐到了她的位置上,陈辰则自然而然地站在了他身后。

      一上来,就轮到对家换牌。

      许远把手里的三张“条子”推了出去,拿回来的一翻开,是三张“筒子”,而他原本手里剩下的一半是“万子”。

      这下好了,花色全乱,牌型极差。一眼望去,就是一把手气不佳的烂牌。

      陈辰站在他身后,俯下身,小声嘀咕:“你怎么不把筒子换出去啊?你刚才坐我对面的时候,不是很喜欢往外扔筒子的吗?”

      许远微微偏过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陈辰甚至能闻到他衣服上那股淡淡的、属于周末的干净的雪松木味道。

      “那是你。”许远也压低了声音。

      他轻轻的嗓音混在周围麻将碰撞的嘈杂声中,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因为你喜欢做筒清。在两个花色牌数差不多的情况下,你总是习惯性地把筒子留下来。”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却像一根羽毛一样,在她心里狠狠地挠了一下,痒得发慌。

      她强忍住心跳,嘴硬地反问:“那你呢?你有什么偏好?”

      “我没有偏好。”许远一边利落地打出一张废牌,一边淡淡地回答,“我就是看每局的形势和概率,随机换。只追求绝对收益。只不过这局,运气不太好罢了。”

      是的。

      每个人打牌都有自己的潜意识偏好,但许远的偏好就是绝对理性。

      一个在牌桌上绝对理性、没有任何偏好的男人,却能精准地记住她“喜欢做筒清”的小习惯,甚至在上一局为了迎合她的偏好,不惜拆掉自己可能要听牌的阵型。

      陈辰突然觉得,盛夏的暑热是不是还没有完全衰退,这牌室里的空调是不是开得太高了,她有点喘不过气。

      …

      下午六点,四个小时的持久战终于结束。

      因为中途许远的暗中放水,陈辰今天竟然成了全场唯一的赢家,把这几天在志华资本受的窝囊气,全从张哥和小肖的钱包里找补了回来。

      “饿死了饿死了!”小肖一边扫码付台费一边嚷嚷,“走走走,今天辰姐大杀四方,加上远哥终于有空赏光,咱们必须去吃顿好的!前面那家潮汕牛肉火锅走起?”

      “没问题!我早就馋那家的吊龙了。”尹姐积极响应。

      按照陈辰原本的计划,打完麻将,她是准备直接回家点个随便的外卖,然后认命地打开电脑,挑灯夜战继续加班搞Model的。可是现在,许远一上午的时间,已经帮她把最核心的联动模块修好了。

      她那套“我还要给资本家卖命”的借口,瞬间就不成立了。她现在不仅有时间吃饭,甚至有时间去唱个K。

      然而,陈辰现在满脑子只想逃跑。

      “那个……”陈辰心虚地抱紧了自己的帆布包,眼神四处乱飘,“火锅我就不去了吧,你们去吃……”

      “为什么不去?”张哥纳闷,“你今天赢了钱,不得意思意思请大家喝个饮料?”

      “我……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回家休息了。”

      “吃顿饭能有多累啊?吃完正好回家睡觉!”尹姐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根本不容她拒绝。

      “不是,我家里还有点事……”陈辰疯狂在脑子里搜索一切可以遁地的理由,“我要回去洗衣服!”

      站在一旁正在穿外套的许远,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金边眼镜后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正在做无谓挣扎的鸵鸟。

      “衣服明天洗也来得及。”许远语气慢条斯理,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你这周那么辛苦,连周末都在心里挂念着工作。既然今天Model不用改了,去吃顿好的补补脑子,资本家也是会批准的。”

      陈辰:“……”

      资本家都发话了,她这个打工人,还能怎么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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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早9:00隔日更,存稿箱稳定。~50章完结。之后持续掉落番外。 预收都有本文出现过的人物,感兴趣的话欢迎点个收藏哦~ 《春日又重逢》,娱乐圈文,破镜重圆,双向救赎。 《温习达尔文》,从青春期到职场,竹马暗恋文学。 p.s. 最近在持续修文中,请放心没有大改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