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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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VXF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陈辰还在埋头敲字，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Teams。是许远的微信。
许远：还没走？
陈辰看了一眼屏幕，回怼过去。
陈辰：你不也没走？
许远：嗯。
陈辰：那你问我？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好几次。
许远：明天下午来志华，早点来。
陈辰：知道了，不敢让甲方久等。
许远：别迟到。
陈辰：……
她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脑补出许远那副严肃的面瘫脸。手指轻快地敲下回复：
陈辰：知道啦，远哥。
发完，她迅速把手机扣下。几秒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远：好。
陈辰盯着屏幕反光的倒影，突然发现自己现在的笑容，好像有点过于明媚了。
她赶紧低下头，用微凉的手背揉了揉快要绷不住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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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在同事面前掉马后，陈辰在公司里变得格外小心谨慎，生怕再漏出什么把柄被Tracy抓去审问。
可自己的实习生Dora偏偏是个没有眼力见的，第二天一早，就凑到工位上扭扭捏捏地问话，“辰姐，我听说我朋友的朋友她们……”
陈辰手里的鼠标一顿，冷冷地横过去一眼。
Dora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倒豆子一样说出来：“她让我替她道个歉！那天确实是她们在喝酒，然后喝多了脑子不清醒才打了那个电话……后来越传越玄乎，如果给你带来任何烦恼了，真的对不起！”
她觉得荒谬极了。
大家都是二十大几、在顶级写字楼里拼死拼活的职场人了，为什么感情生活还要像高中生一样，被人在背后八卦、议论、甚至还要通过第三方来道歉？
“行了。”陈辰打断她，语气淡淡的，“这事到此为止。你转告她们，以后别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人和事上。”
Dora如释重负地点头：“嗯嗯！谢谢辰姐！”
下午两点，陈辰跟着Tracy准时踏入了志华资本的大楼。
这并不是陈辰做这个项目以来，第一次来到甲方的主场。但这一次，她突然觉得有些别扭。
顶级VC的办公室，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昂贵的金钱味道和生人勿近的冷淡感。大面积的冷色调大理石，全景落地窗外是毫无遮挡的黄浦江，经过的每一个员工都行色匆匆，衣着光鲜，连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的声音都显得克制。
她心下嘀咕，自然还是不一样的。这是金融男们的领地。
陈辰跟着行政往会议室走，路过开放办公区时，正好看见许远。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感极好的深蓝色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正站在一个年轻女孩的工位旁看屏幕。那女孩看起来像是个刚入职不久的分析师或实习生，年轻，漂亮，名校气质浑然天成，更重要的是，她看起来没有过饱受社会的毒打，眼睛还亮亮的。
跟连熬几个大夜、全靠粉底液续命的陈辰，形成了鲜明对比。
许远单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正低头跟女孩说着什么。女孩仰起脸，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笑得很开心。
陈辰的脚步微微一顿，莫名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随后，她听见许远清冷的声音传来，是对那个女孩说的：“去点下午茶吧。就点你常喝的奶茶品牌，给大家都分一下。我请客。”
然后，又听到了一句“微糖”“不要珍珠”什么的。
女孩脆生生地答应：“好嘞！谢谢Alex！”
陈辰收回视线，跟着Tracy走进了会议室。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她觉得有点冷，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她靠在真皮转椅上，突然觉得这两天在微信上的那些“暧昧拉扯”，像是个一戳就破的笑话。
许远的身边从来不缺优秀的合作方，也不缺聪慧漂亮、充满活力的女同事、女实习生。她在期待什么呢？期待他那句“别迟到”里有什么私人感情？
陈辰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电脑，空空荡荡，她还没有点开任何界面。
如果按照正常的偶像剧剧情发展，他们其实早该在一起了，对吗？
从大学时代，到毕业后频繁的麻将聚会，再到曾经组团去莫干山的短途旅游……他们之间至少有一万个可以心动的机会。
可那时候他们都在干什么？都在忙着搞自己的事业，谈自己那注定失败的恋爱，对彼此熟视无睹。
怎么会偏偏在工作场合，在这个把人逼得发疯的CDD项目上，突然冒出了粉红泡泡？
陈辰越想越清醒，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
下午的会议进行得极其艰难。
许远走进会议室后，彻底切回了那个六亲不认的“魔鬼金融男”模式。志华的另一个合伙人对并购后的整合策略提出了新要求，导致VXF之前搭的整个成本预测逻辑都要推倒。
“这个口径不能用。”许远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标的公司的人力外包合同明年到期，续签成本至少上涨15%。所有的人力成本预测和折旧摊销，必须全部拆开，按新逻辑重新算。”
“可是这会推翻我们昨天定好的Base case！”陈辰没忍住，眉头紧锁地反驳，“如果现在拆开重做，之前和管理层对齐的所有数据都要跟着变，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就推翻。”许远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点私交的温度，“我只要最严谨的结果。我不能拿着一份基于过时合同的Model去上投委会，这周，我要看到新版。”
陈辰深吸了一口气，死死捏着手里的笔，指关节微微泛白。
大重做！这意味着她这几天又要毫无底线地大加班！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许远，看着他那副公事公办的资本家嘴脸，真想当场把马克笔摔在他脸上，跟他大吵一架。
这才是现实。这才是许远。
什么“知道啦远哥”，什么“不敢让甲方久等”，简直是职场大忌！她居然差点对一个冷血的资本家产生幻想！
下午四点，这场令人窒息的会议终于结束。
Tracy不仅有这一个项目要盯，还接手了一个新项目的proposal，等客户们一离场，她也赶紧出去打了通紧急的工作电话。陈辰黑着脸留在会议室里收拾电脑，恨不得把键盘敲碎。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刚才那个漂亮的女实习生提着一个大袋子走进来，“辰姐，下午茶到了！”
“不好意思啊，其实奶茶早就到了，但是刚刚看到你们讨论的太激烈，就没好意思进来打扰。”实习生一边抱歉，一边把一杯标配的珍珠奶茶放在Tracy的位置上，然后在袋子里翻找了一下，才拿出一杯单独包装的，递到陈辰面前。
“辰姐，这是你的。”
陈辰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这倒确实是自己平时也会点的奶茶品牌，但不知道这一杯有什么不一样，需要实习生特意翻找一下拿出来。
实习生很有眼色，笑着解释道：“Alex特意交代的，这两天熬夜火气大，特意嘱咐我给你点微糖，而且千万不要加珍珠，怕你不好消化。”说罢又吐了吐舌头，“我本来还想点半糖加波霸呢，结果他连这种细节都盯，搞得我下单的时候检查了好几遍。”
陈辰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原来……他刚才嘱咐实习生点的那些苛刻条件。是给她的。
她看着桌面上那杯还冒着冷气的奶茶，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标签滑落，上面清晰地印着：微糖，去珍珠。
微糖是她不喜欢甜腻，但又觉得无糖实在太可怜。去珍珠也不是不好消化，只是她不爱吃。
许远知道她的这些小习惯，又编了些看似合情合理、冠冕堂皇的理由出来。
他不仅让实习生买了所有人的下午茶，还唯独把她的口味，在众目睽睽之下，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隐秘强势地交待了下去。
“谢谢。”陈辰轻声说，接过奶茶。
实习生没多说什么，也没八卦，更没问为什么Alex连乙方喜欢喝什么都知道，欢天喜地地出去发其他饮料了。
陈辰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握着那杯温度刚好的奶茶。吸管还没插进去，她却觉得心里的某一处防线，正在被温水煮青蛙般地慢慢融化。
可是，她还是很心烦意乱。
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微糖的甜度，并不腻，恰到好处。
她在想，自己以前做Strategy项目的时候，也遇到过非常合拍、甚至对她青睐有加的合作方。那时候她也是用尽浑身解数去配合，只为了把项目交付得漂亮。
她自认是个有性格魅力的人，这会帮助她在每个不同的客户公司游刃有余，有一些客户在工作关系结束后，也会成为偶尔联系的朋友。可是在许远这里，她到底算什么呢？只是一个配合度极高、能力强、顺便还能在下班后开开玩笑的“优质Vendor”吗？
他当然会有其他合作得来的女顾问，也会有聪明伶俐的女下属。他在工作里展现出的那种运筹帷幄的体贴，到底是因为她陈辰是特殊的，还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情商极高、极其懂得笼络人心的投资经理？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许远是那个把恋爱脑当狗粮喂了的男人。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陈辰垂下眼睛，看着杯子里的倒影。
她绝不能成为他“万花丛中”的一片叶子。更不能在一个注定要结束的CDD项目里，丢了乙方顾问的尊严，也丢了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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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辰还是决定回到VXF的办公室加班。
Cathy已经得知了前线的坏消息，正在率领一帮实习生小弟在自己的工位上埋头苦干。看见陈辰回来了，Cathy招呼了一声：“辰姐，喝饮料吗？下午给实习生们点的，点多了。”
陈辰嘴角忍不住一颤。怎么今天全世界的人都在给自己的实习生点奶茶？
她摆了摆手，说不喝了。
旁边正在看电脑的Tracy添油加醋了一句：“远哥大方啊。今天招呼他的同事们点奶茶，还顺带把Vendor们的都点了。也不知道他拿不拿去公司报销。”
Cathy是不知道八卦的，一脸问号，从电脑后探出头：“你是说Alex吗？天呐，很难想象他是那种会点奶茶的人。看他在Zoom上那副样子，我还以为他是那种整天摇晃着红酒杯、喝手冲咖啡的霸总呢……”
陈辰无语，转头看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Tracy：“Tracy姐，许远比你还小三四岁呢，你搁这跟着瞎喊什么远哥？你怎么不当着他的面喊？”
Tracy见好就收，推了推眼镜，轻飘飘地说：“罢了罢了，今晚又是一场大战要打，我先留着体力。”
回到座位上，陈辰没有精神立刻投入工作，而是先打开了手机。
临近周末，班马群里的小伙伴们早已心痒，在群里吆喝着打麻将。
张哥：呼叫各位！这周都在上海吧？我的手已经发痒了
尹姐：必须安排！这周被老板折磨得想杀人
小肖：+1，周六走起？
张哥：老地方，老规矩，老时间。最后到的那个，自觉请全场奶茶啊！
陈辰看着疯狂闪烁的群聊，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害！仔细想想，之前大家一起出去玩，也没少喝远哥请的奶茶。
每次都是大家拿他的手机加入购物车，他负责最后付款。只要他在付款前对着订单多瞄几眼，或者听别人提过一嘴，就很容易记住。
别说许远了，就是尹姐和张哥，闭着眼睛都能背出她的口味。许远此人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还有资本家笼络人心的手段… 他对自己的女实习生好，对其他合作方好，对她这个天天给他熬夜改Model的乙方，稍微给点甜头，难道不是最基本的职场PUA套路吗？
陈辰叹了一口气。
陈辰看着疯狂闪烁的群聊，切回电脑屏幕，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Excel和Tracy刚发来的任务清单。
她绝望地算了一下时间。
今天已经是周四了。
哪怕今明两天她都加班到凌晨两点，进度也是绝对赶不上的。要想在下周一早上把许远要求全部推翻重做的那版Model交出来，周末两天必然要开工。
凭什么？
他在那边轻飘飘地动动嘴皮子说“重做”，她就要搭上自己宝贵的周末，连轴转地给他当没有感情的算盘精？就算只能抽出4个小时，就打4个小时麻将又能怎样？项目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的合伙人顶着呢！打工人的命也是命！
更何况，陈辰盯着群里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头像。
许远那么忙，前两天刚在会上说志华内部还要过几个关键的投资节点。他这种级别的工作狂，周末肯定要加班看案子、见合伙人，绝对不可能有时间来打麻将。
只要他不在，她就能彻底放松。
陈辰咬了咬牙。所以，她偏要去打麻将。她要在星期六的下午，单方面切断网络，停止给许远工作！这是打工人最后的倔强！
她拿起手机，指尖用力地敲击键盘。
陈辰：算我一个，周六下午见。
发出消息后，陈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感，重新投入了和Excel的殊死搏斗中。
深夜，VXF的办公区已经几乎没人，只剩下陈辰这边疯狂敲击键盘和鼠标的脆响。她盯着屏幕上那些因为底层逻辑修改而大面积报错的“#REF!”，觉得自己的脑血管都在突突地狂跳。
一直熬到凌晨两点，陈辰才终于把新的成本模块勉强套进主模型里。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Teams很安静。Alex Xu的头像已经暗了下去，显示为“离线”。
陈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拔下电源，合上电脑。
“终于下班了，万恶的资本家。”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拎着包走出了冷清的写字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