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血液》迟迟落梨

4、第4章 爆料酒局，

　　周五，21:00，长寿路MARS酒吧。

　　陈辰这周实在是太累了，被CDD折磨得昏天黑地，本来准备吃完晚饭就溜之大吉，回被窝补觉。可是尹姐死活不放人，还指望着她们这些老油条在酒局上帮忙套套话，给新晋男友把把关。

　　尹姐的男朋友是个弟弟，而且是个说话颇为大胆的弟弟。几杯烈酒下肚，这弟弟一点也不见外，直接反客为主，开始盘问在座几位男同胞的情史。

　　先问小肖怎么跟前任分的，再问张哥大学里谈过几个，问到许远的时候，许远靠在沙发里，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挺多年前的事了。”

　　大家纷纷起哄。弟弟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这桌上看起来最深不可测的男人。

　　“那你上一任和上上一任比，你更喜欢谁？”

　　许远抬眼看了他一下，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你问题挺多，但我还没喝多少。”

　　言下之意：酒没到位，拒绝回答。大家都是人精，自然不会不识趣地逼他。

　　反倒是话题不知道怎么一拐，拐到了陈辰身上。

　　弟弟突然问：“那辰姐呢？”

　　陈辰正咬着一根薯条，猝不及防被点名：“我？”

　　“对啊。你上一任和上上一任比，你更喜欢谁？”

　　陈辰愣了两秒。

　　她认真想了想，好像还真不好回答。

　　毕竟大学那个学长，和研究生毕业时候那个男朋友，完全不是一个类型。一个是她学生时代浪漫但无法认真考虑结婚的人，一个是她以为终于可以修成正果，却被对方突然单方面按下结束键的人。

　　她正准备随便糊弄过去，旁边突然有人冷不丁地开口：“她应该更喜欢前任。”

　　陈辰扭头。

　　许远正低着头，神色自若地剥着一粒水煮花生。

　　“你怎么知道？”

　　许远把剥好的花生放进自己碟子里，抽了张纸巾擦手：“猜的。”

　　“你猜得还挺准？”

　　“嗯。”

　　陈辰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是不是记性太好了点？”

　　许远终于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有些促狭：“你自己以前喝多了说的。”

　　...?

　　她想起来了。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某次一起喝酒，大家都有点喝多了，她讲到上一段被分手的恋爱，许远就在旁边欠揍地起哄：“辰姐，你就直说你还爱不爱吧！”

　　爱你个头！她当时直接在桌子底下狠狠给了他一脚。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这人欠揍。

　　弟弟还在一旁拱火：“所以到底是谁啊？”

　　陈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微微一笑：“秘密。”

　　弟弟不甘心，又转头去开辟新战场：“那远哥呢？什么秘密不能说的？你更喜欢哪个？”

　　许远低头喝了口酒，语气很淡：“都过去了。”

　　“所以都不喜欢？”

　　“嗯。”他顿了一下，声音融入酒吧嘈杂的背景音里，“现在没兴趣。”

　　陈辰听见这句话，莫名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兴趣？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回答……有点耳熟。

　　这几个从大学时期一路走过来的朋友们都知道，许远并不是一直都对恋爱没兴趣。

　　这个曾经的纯爱战神，之前还是谈过几段朴素的青春期恋爱的。也刻骨铭心，也伤痕累累。不过可能也就是因为经历过这些，他大概是终于想明白了：真爱是不存在的，但搞钱是实打实的。

　　再一再二，不再三。从好几年前起，他就把恋爱脑挖出来彻底扔了，进化成了一个事业心爆棚、冷酷无情的金融男。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至少现在，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

　　酒过三巡。

　　弟弟显然最喜欢逗这位总是端着的远哥，还在不依不饶：“那你最近的一段，到底为什么分手啊？”

　　除了这个刚打入内部的弟弟，大家其实心下都有数。只是陈辰自己现在喝得有点微醺，脑子转得慢了半拍。

　　她撑着下巴，认真回忆：远哥去年还是前年怎么分手的来着？好像是另一家金融机构的女生啊……

　　许远倒是没怎么犹豫，“没什么，就是不合适。”

　　弟弟显然不满意这个万能公式：“怎么个不合适法？三观不合？还是……XP不合？”

　　尹姐没忍住，在弟弟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张哥在旁边直接笑喷了。

　　许远倒没什么反应，端起酒杯，喉结滚动了一下：“她觉得我工作太忙。”

　　“然后呢？”

　　“然后就分了。”

　　“就这么简单？”

　　“嗯。”

　　弟弟看看他，又看看陈辰。

　　陈辰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弟弟那张没有把门的嘴又吐出一句：“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卡座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辰低头默默喝水，觉得这个问题问得简直振聋发聩。大家都不说话了，显然都在竖着耳朵等答案。

　　许远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不喜欢了。”

　　“这么快？”

　　“也没有很快。”

　　“那花了多久？

　　许远想了想，眼神有些飘远：“挺久了。”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故作潇洒的自嘲，也没有深夜网抑云的伤感。好像那段感情，真的已经被时间彻底风干了。

　　陈辰偷偷看了一眼许远。

　　他正靠在皮质沙发里，听着大家继续八卦别的事情，神色如常。只是因为喝了不少酒，白皙的脸上比平时多了一抹绯红。金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也褪去了白天那种审视乙方材料时的锐利，显得有些松弛和慵懒。

　　陈辰突然觉得心口有点异样。

　　明明认识了这么多年，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听许远剖析自己的感情。

　　以前大家一起喝酒、打麻将，谁都有故事，可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单独、深入地聊过这些。她一直觉得，许远的感情生活应该和他做尽职调查一样——理性、克制、讲究回报率，没什么人情味。

　　可今天听下来，好像也没有那么简单。

　　她又想起刚才他说的那句——“现在没兴趣。”

　　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跟她一样，好像都是曾有兴趣过的人啊。

　　---

　　凌晨两点。

　　这平时是CDD项目狗的下班时间，但今天是酒过三巡、各回各家的时间。

　　大家站在长寿路边叫车。初秋的夜风吹在身上，带着点凉意。

　　尹姐的新男朋友喝得有点多，整个人树袋熊一样挂在尹姐肩膀上。

　　小肖在旁边酸溜溜地感慨：“爱情真伟大。”

　　张哥拍拍他的肩：“你也可以找一个。”

　　小肖悲愤道：“我不配，我只配加班。”

　　陈辰笑着裹紧了外套，打开打车软件，还没点下单，旁边就横过来一只手。

　　许远已经跟别的小伙伴招呼：“我跟辰姐顺路。我们一起打车走吧。”

　　陈辰抬头，满脸问号：她什么时候跟他顺路了？

　　可喝得东倒西歪的大家已经自动默认了。

　　“行啊。”

　　“那正好，你俩一起。”

　　“远哥，你务必负责把咱辰姐安全送到家啊！”

　　......?

　　陈辰想开口解释两人的住址其实相隔了几条街，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大半夜的纠结这个显得太刻意。反正上了车也是各看各的手机。

　　算了，他们确实住得不算远。

　　于是，两人一起钻进了网约车后座。还是滴滴专车，整整齐齐摆放了两瓶百岁山的那种。

　　陈辰心想，真不愧是金融男打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喧闹被彻底隔绝。

　　车厢里充斥着淡淡的酒精味，混合着皮革和车载香水的味道，酿出一种让人神经放松的微醺感。

　　相顾无言。

　　有点尴尬。更准确地说，是一种很奇怪的尴尬。

　　明明一起打过那么多次麻将，喝过那么多次酒，也在朋友面前互相拆过无数次台。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并排坐在狭窄的后座里，陈辰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车窗外的上海依然繁华，长寿路的霓虹灯化作一道道流光往后退去。陈辰靠在车门上，看着车窗玻璃上反射出的、旁边那个男人的倒影。她其实有点困，但更多的是累。

　　一想到现在是周六凌晨两点，而几个小时后，她还要在Zoom上跟身旁这个男人抠报告里的细节，陈辰就气不打一处来。

　　许远倒是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周辛苦了，辰姐。”

　　路灯的光影飞速掠过他的侧脸，金边眼镜闪过一道微光。他喝上头时，不仅上脸，嗓音也比白天低沉了几分。

　　陈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甲方突如其来的温情，低声道，“……还行吧。”

　　“你昨晚几点睡的？”

　　“你不是知道吗？”

　　许远偏过头看她：“我怎么知道？”

　　陈辰也转过头，毫不客气地对上他的视线：“你凌晨一点半还秒回我Model里的数据，你说呢？”

　　“所以？”

　　“所以，我合理推测你根本没睡觉。”

　　许远沉默了两秒，淡淡道：“睡了。”

　　“几点？”

　　“忘了。”

　　很好。陈辰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许远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Cathy今天状态还好吗？”

　　陈辰愣了一下。“什么？”

　　“她，”许远顿了顿，“前天开会，是不是被我问得有点懵？”

　　陈辰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件事。她转过半个身子，正面对着他：“你也知道啊？”

　　“嗯。”

　　“知道你还问那么狠？人家刚毕业几个月，差点被你盘问哭了。”

　　许远看着前方的椅背，语气平静：“我不是针对她。”

　　“那你针对谁？”

　　“针对你们的底层逻辑。”

　　陈辰差点气笑了，“你们金融男是不是都这么渣男语录？把人小姑娘逼得想辞职，然后轻飘飘来一句‘我只是在探讨逻辑’？”

　　许远也低低地笑了一声：“她其实挺好的。作为一年级的校招生，抗压能力和临场逻辑都不错。”

　　陈辰愣了愣，无语道：“既然觉得不错，那你前天为什么还死咬着她一直问？”

　　许远沉默了一会儿。

　　车厢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偶尔扫过。“因为你不在。”

　　陈辰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装傻：“什么意思？”

　　许远转过头。两个人的视线在昏暗的车厢里毫无防备地撞了一下。

　　陈辰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情绪，但还没等她看清，许远已经很快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

　　他低下头，滑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明天你不是还要跟我内部过一遍材料？”

　　“……嗯，我记着呢，Alex。”陈辰突然觉得刚才漏跳的那一拍心跳纯属自作多情。合着这人铺垫了半天，最后还是为了提醒她明天记得加班？！

　　她气呼呼地扭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夜景，打定主意不再理他。

　　过了一会儿，许远又开口了：“你喝多了吗？”

　　“没有。”陈辰硬邦邦地回答。

　　“真的？”

　　“比真金还真。”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陈辰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果然烫得吓人，“车里暖气太足，热的！”她欲盖弥彰。

　　“哦。”

　　他没再揭穿她。

　　过了几秒，陈辰假装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

　　司机师傅正在专心致志地开车。而后座的另一边，许远已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那副平日里象征着严谨和挑剔的金边眼镜被摘了下来，随意地搁在腿边。

　　陈辰看着后视镜里的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至少在这一刻。没有Teams的夺命连环call，没有令人头秃的Model，也没有咄咄逼人的“为什么”。坐在她身边的，只是一个喝多了的……好朋友。

　　车快到了。

　　其实按照路线，应该是许远先下车。但他上车时，把陈辰的家庭地址设置为了途经点，打算把她送到了再折返回去。

　　奇怪，他怎么会确切地知道自己住哪个小区？

　　陈辰正准备推开车门，许远突然叫住她。

　　“辰姐。”

　　“嗯？”

　　“明天的会，不用太早。”

　　陈辰愣了一下：“不是定好的早上十点吗？”

　　“改十一点了。”

　　“你改的？”

　　“嗯，刚刚在车上改了时间，发了邮件。”

　　“……为什么？想赖床？”

　　许远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眼下的乌青上，“你昨晚两点多才睡，今天又喝了酒，太晚了。多睡一个小时吧。”

　　陈辰握着车门把手，站在夜风里，突然嗓子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许远却已经重新戴上了那副金边眼镜，恢复了清冷的神色：“早点回去睡。睡前记得涂我送你的眼霜，别熬出皱纹了，不然显得我们志华资本很不人道。”

　　陈辰关上车门，站在路边，看着汽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她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许远会有她的详细住址了。

　　去年圣诞节，圈子里玩交换礼物，她手气爆棚，抽到了他准备的海蓝之谜眼霜。全场最贵，引得哀嚎一片。后来过了几天，许远在微信上说，家里好像还有配套的精华赠品忘记装进去了。于是顺理成章地要了她的家庭住址，叫了个闪送。

　　陈辰站在路灯下，低头打开手机。微信里，“阳光彩虹小班马”还在疯狂刷屏。

　　尹姐：我单方面宣布，我男朋友正式通过大家的审核！

　　张哥：远哥呢？辰姐呢？怎么不出来说话？

　　小肖：他俩不是一起打车走的吗？

　　阿书：不是，你们两个今晚是不是都喝多了啊？

　　陈辰停下了脚步。

　　尹姐：我也发现了！远哥今天话怎么这么少？平常吐槽辰姐不是挺来劲的吗？

　　小肖：辰姐刚才走的时候，脸也红得不行…

　　张哥：喝多了呗！

　　尹姐：哦~【意味深长.jpg】

　　陈辰盯着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看了足足两秒。

　　她刚想低头打字反驳，许远却先一步在群里诈尸了。

　　许远：你们很闲吗？

　　群里瞬间刷起一排“哈哈哈哈”，很识趣地没人再提这茬。

　　可站在夜风里的陈辰，却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

　　她刚才……为什么会因为许远那句低沉的“因为你不在”，和那句别扭的“你昨晚两点多才睡”，心跳得那么快？

　　她用力搓了搓脸，把手机按灭锁屏。

　　算了。应该是喝多了。

　　---

　　第二天。周六，上午11:00。

　　线上会议室。

　　陈辰端着一杯黑咖啡，准时接入Zoom。

　　屏幕另一端，许远也一秒不差地准时上线。没穿衬衣，但也倒是商务休闲，头发一丝不苟。

　　两个人隔着屏幕，猝不及防地对视了一眼。

　　“早。”许远说。

　　“早。”陈辰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然后同时陷入了死寂。

　　另一格画面里，Cathy正低着头，肩膀可疑地疯狂抖动。

　　陈辰警觉地立刻切到微信私聊。

　　陈辰：你笑什么？！

　　凯西：没什么（捂嘴笑）。

　　陈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有一丝微妙的尴尬在空气中蔓延。可还没等她细想，许远已经面无表情地共享了屏幕，打开了那个满是批注的报告。

　　“那我们废话少说，从Sheet 2的假设开始。”

　　又是那个熟悉的、没有温度的语调。

　　又是那个吹毛求疵的金融男。

　　陈辰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黑咖啡猛灌了一口。

　　很好。昨天晚上车厢里发生的一切，绝对是喝多了产生的错觉！

　　她就知道，许远还是那个万恶的许远，甲方爸爸永远是吸血的甲方爸爸。

　　咨询顾问也是有尊严的。甲方爸爸可以提要求，但不能一直按着她的头碾压！

　　总有一天，她要让这个不可一世的金融男知道——什么叫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