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血液》迟迟落梨

3、第3章 好想抓着甲

　　陈辰的咆哮犹如炸鱼，把所有人都惊了出来。

　　大家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惹了陈辰。

　　尹姐：@许远 给我出来！

　　张哥：老天爷，远哥怎么又欺负人了？你别影响咱辰姐今年的升职啊！辰姐答应大家升职请吃饭的 @许远

　　阿书：这么晚了，还没下班？@许远

　　小肖：远哥和辰姐都是不下班的主…… @许远

　　过了一分钟，男主角火速上线。

　　许远：不是……冤枉……

　　许远：我觉得他们给的数据拆分不MECE……

　　陈辰盯着屏幕，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陈辰：你冤枉？

　　陈辰：是你懂MECE还是我懂MECE？

　　许远：……

　　陈辰：你闭嘴吧。

　　许远：行。

　　群里安静了两秒。

　　尹姐：？？？

　　张哥：？？？

　　小肖：？？？

　　阿书：这就闭嘴了？

　　发泄完之后，陈辰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顺手得有点过分。在朋友群里，她太自然地切换回了朋友的身份，对他进行了无差别火力压制。

　　她赶紧把手机丢进包里。

　　不管了。甲方爸爸爱怎么闭嘴就怎么闭嘴，最好明天一天都闭嘴。

　　---

　　周四的早上，正适合大干一场。

　　陈辰刚跟Cathy讲完新思路，电脑右下角的Teams又跳出了一条消息。

　　不是项目群，而是来自Alex Xu的私聊。

　　什么意思？昨晚在班马群里被骂了，今天来找场子？

　　Alex：昨天说的地方，我看了一下。

　　陈辰心里一紧。

　　Alex：还是有问题。

　　陈辰盯着屏幕，脑子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好想抓着甲方的领子，跟他一起对簿公堂。昨晚的新思路不是他要的吗？不是他阴阳怪气地质疑咨询公司懂不懂MECE（相互独立，完全穷尽）吗？现在又想怎样？

　　但理智死死地按住了她的手。

　　于是陈辰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昨天晚上改过三遍的模型。

　　Chen：Alex，您具体是觉得哪一块有问题？

　　对面没有马上回复。

　　直到11:02，许远发来了一张截图。陈辰点开。发现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二级预测数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就这？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十秒，重新检查了一遍公式，没问题。

　　又翻了昨天Cathy整理的专家访谈纪要，也没问题。

　　陈辰终于忍不住了。

　　Chen：这个数字是根据A、B、D三个expert的口径和公开数据交叉验证出来的，逻辑上可以闭环。

　　对面秒回。

　　Alex：我知道。

　　知道你还问？！

　　陈辰的手已经放在键盘上，脑子里飞速闪过二十种阴阳怪气的职场敬语。最后删删减减，只剩下四个字。

　　Chen：好的收到

　　Alex：我的意思是，这个数字虽然逻辑上没问题，但你们的拆分维度有问题。

　　Alex：试试按照消费者的实际购买路径去拆。

　　陈辰愣了一下。她把这句话反复看了两遍，然后切回Model，把渠道拆分那一页拉到最前面。

　　手指在鼠标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顺着许远的逻辑在脑海里重新推演。

　　如果按照消费者购买路径拆，原来几个看起来互相独立的渠道，实际上存在着隐秘的重叠；不仅如此，昨天公司管理层在访谈里提到的几个新增量，反而能更自然地填补进去……

　　靠。确实更MECE。

　　你一个算收益率的金融男，凭什么比咨询顾问还懂MECE？！

　　突然有点烦，陈辰抓了一下头发，最后还是敲下一行字。

　　Chen：明白，我重新拉一版看一下

　　Alex：嗯

　　陈辰莫名觉得自己输了。被客户无脑痛骂不算输，被客户用一个极其无懈可击的逻辑当场说服，这才是最让人憋屈的。

　　11:27，陈辰重新拉了一个空Excel。

　　12:03，重新搭完第一版框架。

　　12:41，她把结果发给Cathy。

　　Cathy很快回复。

　　Cathy：辰姐，这个好像更合理？

　　陈辰不得不承认。

　　Chen：我也觉得

　　Cathy：Alex提的？

　　Chen: 嗯。

　　Cathy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

　　Cathy：那他还挺厉害。

　　陈辰看着屏幕，咬牙切齿。

　　Chen：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过了几秒。

　　Cathy：可是确实挺厉害…

　　很好。连自己人都叛变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杀气，Cathy立刻补了一句。

　　Cathy：但辰姐最厉害！能这么快就做出来！（星星眼）

　　这还差不多。

　　下午的会议比想象中顺利，许远难得没有像斗牛犬一样死咬着某一个数字不放。陈辰甚至产生了一种虚幻的错觉：难道魔鬼金融男终于被她感化了？

　　直到会议结束前，许远冷不丁问了一句：“下一版什么时候能出来？”

　　他问得并非没有道理。因为周五有一场硬仗要打，许远的老板Eric，会亲自参会听取汇报。

　　这种级别的老板亲自下场，担心的从来不是你某个单元格的公式算没算错，而是他冷不丁抛出一个宏观的“为什么”时，咨询顾问能不能接得住。

　　Tracy看了一眼陈辰，意思是让她自己掌控节奏，陈辰随口答了一句：“今天晚上”。

　　“几点？”许远追问得很细。

　　陈辰抬起头。许远也正好看向摄像头。

　　隔着屏幕对视了两秒，陈辰觉得这种步步紧逼实在有点多余，但她还是挤出了职业微笑：“晚上九点之前给您。”

　　“好。”

　　Zoom页面关闭，会议室归于死寂。

　　陈辰瘫在椅背上，感觉身体被掏空。周四了，打工人的电量已经见底了。

　　Cathy在旁边弱弱出声：“辰姐，九点之前哎……”

　　“我知道。”

　　“来得及吗？”

　　陈辰瞥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Cathy闭嘴了。答案不言而喻：来不及，也得来得及。

　　---

　　当晚八点多，陈辰终于把核心逻辑全部跑通，上传到云端。看了一眼时间，她觉得自己又行了。

　　Cathy在一旁吃着冷掉的外卖，松了口气：“辰姐，我帮你点份沙拉吧？”

　　陈辰刚想说不用了，Teams那仿佛催命符一样的声音又响了。

　　Alex：我看了在线版本。

　　她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Alex：假设还是偏乐观。

　　陈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旁边的Cathy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

　　Chen：Alex，您具体指的是哪一部分偏乐观？

　　Alex：全部。

　　…

　　Chen：为什么？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陈辰就后悔了。这是不是太像质问了？她正准备撤回，对面已经回复。

　　Alex：因为你们没有考虑竞争格局的动态变化。

　　Alex：这不是行业整体自然增长的问题，是存量博弈下的竞争格局问题。

　　陈辰把这两句话来回看了两遍。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令人窒息，却又无法反驳的事实——许远不是在鸡蛋里挑骨头。他是真的在看模型，而且看得很深。深到她根本无法用一句糊弄学里的“可能是口径差异”来搪塞他。

　　陈辰沉默了一会儿。

　　Chen：明白，我重新算。

　　Alex：嗯。

　　又是一个字。

　　陈辰盯着屏幕，觉得这个人真是讨厌透顶。最讨厌的地方在于，你甚至找不到一个他在无理取闹的依据来痛骂他。

　　Cathy默默去茶水间搜刮了一堆零食，悄悄堆在陈辰手边。

　　还是小女孩好！Girls help girls！

　　DDL是第一生产力，陈辰灌了半杯冰水，迅速切换回战斗模式。

　　慢慢地，一条更坚固的逻辑链条成型了。

　　Cathy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旁边，“辰姐……”

　　陈辰头也没回，嗯了一声。

　　“这个好像真的更像模像样了。”

　　陈辰没说话，她盯着屏幕的最终结果，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嗯。”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至少明天下午Alex的老板发难时，我们不太容易被问死。”

　　Cathy愣了一下，缓缓道：“所以……Alex这两天一直死磕我们，其实是在帮我们排雷，过他老板那关？”

　　陈辰的手顿了一下。

　　好像是的。她其实也意识到了。

　　许远的每一个Comment都招人烦，但仔细一想，这全部都是合伙人级别的大佬最喜欢攻击的薄弱点。

　　许远肯定比她们更懂他老板。他不是在单纯折磨她们，他是在提前给她们穿防弹衣。

　　陈辰忽然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但她很快把这种感觉压了回去。

　　......感动个屁！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汇报搞砸了，他这个投资经理一样要挨老板的骂！

　　卡在零点前，陈辰终于把最新版Model发出去。

　　这次她学聪明了，什么都没说。不解释，不邀功，也不问“这样可以吗”，把文件往群里一扔，直接开始收东西，拔下电源准备走人。

　　许远竟然秒回。

　　Alex：收到。

　　陈辰头也没抬，把电脑塞进包里

　　Alex：这个版本可以。

　　陈辰拉拉链的手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后半句，没有“但是”，没有“为什么”。

　　她缓缓靠回椅子。难道…今天真的可以零点前下班？

　　Alex：明天上午有时间吗？

　　果然。金融男的“可以”，永远不能当真。

　　她认命地打开手机teams。

　　Chen：有的。

　　Alex：那明天早上一起再最后过一下，毕竟下午你们就要给我老板汇报了

　　Chen：好的。

　　对面没再回复。

　　---

　　周五。

　　陈辰早上八点半就到了公司。

　　原因无他。她昨晚回家洗澡时，越想越不服气，脑子里把Model又过了一遍，结果悲哀地发现，许远说得确实是对的。

　　她差点气笑了。这人到底是个什么脑子？

　　她甚至怀疑自己以前认识的许远是不是假的。毕竟麻将桌上的他只负责赢钱，工作里的他却像个没有感情的Excel审计机器人。

　　9:32。陈辰把最后一处修改完成。

　　9:38。

　　Alex：我看到在线文档的更新了

　　陈辰心想，你是装了监控吗？

　　9:39。

　　Alex：可以

　　陈辰盯着那个“可以”看了两秒，试探性地旁敲侧击。

　　Chen：这次真的可以？

　　对面停了一会儿。

　　Alex：真的。

　　陈辰忍不住牵起嘴角。还没等她回个表情包，对面又补了一刀。

　　Alex：至少暂时可以。

　　......

　　很好。她就知道。

　　下午的汇报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

　　许远的老板并没有像审犯人一样去盘问具体的数字，而是把大量的火力集中在几个核心的商业结论上。

　　每当遇到尖锐的问题时，许远也会在一旁做一些不动声色的补充。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始终平静，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但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落在最需要解释的地方。

　　陈辰一边做会议记录，一边在心里默默承认：如果不是前两天许远像拿着鞭子一样抽着他们改版，这场会绝对要翻车。

　　会议结束。

　　许远的老板合上电脑，只说了一句：“Good. Let's move on.”

　　陈辰紧绷了一周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看向屏幕那一端，许远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隔着Zoom对视了一秒。许远很轻地抬了一下眉，像是在说“我说什么来着”。

　　陈辰没忍住，隔着屏幕对他翻了个隐蔽的白眼。

　　合上电脑，终于有一种阶段性胜利的感觉。

　　Tracy在一旁收拾东西：“下午没什么大事了，这周的骨头算啃下来了。你们几个把今天老板提的Comments稍微清一下，剩下的之后再说。”

　　陈辰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周五。晚上。尹姐。新男朋友。酒局八卦！

　　她立刻来了精神！

　　下午六点半，陈辰准时关电脑。

　　Tracy看着她如脱兔般的动作，愣了：“你今天怎么走这么早？”

　　“有约。”

　　“什么约？”

　　“人生大事！”

　　Tracy：“？”

　　陈辰飞快地背起包：“我们群里有人谈恋爱了，今晚家属过堂！”

　　Tracy冷笑：“所以，你为了一个八卦，准备把这堆烂摊子留给我？”

　　陈辰脚步一顿。她并不准备告诉Tracy，尊贵的甲方Alex极有可能也会为了这个八卦，早早下班。

　　“姐，我已经连续加班四天了，每天凌晨两点啊！”她可怜巴巴地眨眼。

　　“……”

　　“而且Alex下午说了，他老板没提什么致命的Comments，剩下的可以周六再……”

　　“行了行了，去吧去吧。”Tracy摆摆手。

　　陈辰立刻露出一个标准的狗腿微笑。“爱你。”

　　“滚。”

　　陈辰拎包就跑。

　　她走得太急，甚至没注意到走出公司大门时，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Teams上的甲方催命，而是来自微信列表里的一条私信。

　　许远：下班了？

　　陈辰低头扫了一眼，果断把手机塞回包里。不想理他。

　　她还在为他刚刚开完会莫名其妙又说明天周六再拉另一个vendor过一下而记仇。

　　今天下班了！不再为您服务了！

　　对面没再说话，陈辰也没在意。

　　她拦了辆车，直奔餐厅。

　　---

　　晚上七点。

　　包厢里已经坐了六个人，陈辰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尹姐旁边，那个穿得格外青春洋溢的陌生男生。

　　不愧是弟弟！不是他们这些有班味、被折磨的打工人！

　　“来来来，介绍一下，”尹姐笑得非常得意，“这位就是我男朋友。”

　　一群人立刻开始起哄。

　　“姐夫好！”

　　“终于见到本人了！”

　　“尹姐藏得够深啊！”

　　陈辰笑着走进去，“来晚了来晚了。”

　　尹姐横了她一眼：“你还知道来晚了？今天不是说能提前下班吗？”

　　陈辰一屁股坐下，撇撇嘴：“客户临时又加塞了一嘴。”

　　张哥在旁边明知故问，憋着坏笑：“哪家客户这么不长眼啊？”

　　陈辰顿了一下，“你猜。”

　　尹姐眯起眼睛，“不会又是……”

　　陈辰沉痛地点头，“嗯，远哥。”

　　整个包厢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爆笑。

　　张哥直接拍桌，“你们俩真是有毒，那他今天又怎么创你了？”

　　“别提了！”，陈辰刚拿起水杯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包厢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

　　然后，所有的抱怨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门口站着的人穿着一件深色休闲外套，手里握着手机。金丝眼镜，整整齐齐的头发。

　　除了没穿正装，和白天Zoom会议里那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一模一样。

　　许远站在门口，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怎么都到了？”

　　陈辰默默地把刚端起来的水杯放了回去。

　　尹姐有点惊讶：“远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忙，可能赶不过来吗？”

　　许远拉开陈辰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自然得仿佛真的是刚巧路过：“不是你们特意叫了我一下吗？”

　　陈辰在心里呐喊：谁叫你了？！

　　她低头看手机，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段对话。

　　小肖：远哥，今晚真不来啊？正好给你介绍一下姐夫。

　　许远：好

　　……

　　她抬起头，许远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挨得很近，面对着一张摆满凉菜的圆桌，无声地对峙着。

　　白天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甲方，晚上是坐在一起吃饭的朋友。

　　这种割裂感，让陈辰觉得微妙极了。

　　“来来来，远哥刚到，你看看点什么。”张哥殷勤地把菜单递过去。

　　许远随手接过来，翻了两页：“你们点吧，我都行。”

　　“快拉倒吧，这话不能信，”小肖立刻无情拆台，“远哥上次说‘都行’，最后我们点了一桌子硬菜，他愣是干坐着一口没吃。”

　　许远抬了抬眼皮：“那次是因为你们点的每道菜里，都放了香菜。”

　　陈辰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许远目光凉凉地扫过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陈辰低头抿了一口茶，“就是觉得，你还挺难伺候。”

　　许远定定地看了她两秒：“我只是不吃香菜。不挑食。”

　　言下之意：我很随和。

　　“哦。”陈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行，记住了。”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记这个干什么？这又不是CDD模型里的Assumption，也不是甲方提的Comment！她已经下班了！

　　许远似乎也顿了一秒，然后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嗯。”

　　旁边张哥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哎不是，辰姐，你记这个干什么？”

　　陈辰面不改色心不跳：“方便以后点菜避雷，免得有人又干坐着装大爷。”

　　“以后？”张哥越听越觉得有猫腻，“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奉献精神了？以前出去吃饭，不都是你先甩出一堆‘不吃葱不吃蒜不吃鱼香肉丝’的条款，然后坐享其成吗？”

　　陈辰手里的筷子差点捏断。她现在非常想把刚才那句多余的话吃回去。

　　尹姐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显然是看破不说破。

　　---

　　菜上得很快。

　　几杯红酒下肚，大家聊着各自公司的八卦，气氛比白天的高压锅轻松了不知道多少倍。

　　陈辰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毕竟旁边坐着供奉了五天的老佛爷。但十分钟后，在酒精和八卦的双重麻痹下，她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直到张哥突然起头：“远哥，你们志华这次这个项目，是不是最近刚开？”

　　许远夹了一筷子没香菜的牛肉：“嗯。”

　　“那你们也够狠的啊，听这意思，天天逼着咱们辰姐熬大夜？”

　　陈辰一听，这不就是递到嘴边的刀子吗？立刻火力全开。

　　“他何止是让我们熬夜加班。”陈辰放下筷子，开始控诉，“他还会半夜两点半，丧心病狂地留几十条Comments！硬生生把人从被窝里吓得坐起来打开电脑！”

　　许远皱了下眉，放下筷子：“我什么时候半夜两点半留‘几十条’Comments了？”

　　“就前天！”

　　许远看着她，眼神带着那种属于投资人的严谨与冷酷：“首先，我记得很清楚，是13条批注；其次，我的发送时间是从凌晨一点半，持续到两点零五分，不是两点半。”

　　包厢里鸦雀无声。

　　陈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连具体几条、具体几点都记得一清二楚？”

　　许远面不改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工作上的细节，当然记得。”

　　陈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工作细节...”

　　许远没接她的话，耳根却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

　　张哥突然爆笑出声：“不是，远哥，这我可得说句公道话了。”

　　“怎么？”

　　“人家辰姐是受害者，记得你什么时候发消息也就罢了。你一个施暴的甲方，记这么清楚干什么？”

　　陈辰差点被一口茶水呛死：“你们能不能别乱用词？什么受害者施暴者，能不能好好吃饭？”

　　“我们说什么了？”张哥一脸无辜。

　　陈辰恶狠狠地瞪他：“吃你的饭！”

　　张哥笑得更开心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顿了顿，他又不怕死地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远哥，你这记性，确实好得有点过头了。”

　　许远抬起眼皮，扫了张哥一眼，声音依旧清冷：“做项目，数据当然要记准。”

　　陈辰低下头，默默地夹了一筷子菜。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句强行挽尊的“工作宣言”，她这两天积攒的怨气，好像突然消散了不少。

　　毕竟……

　　除了想帮你一把的人，谁会连凌晨两点零五分你在改哪一个单元格，都记得清清楚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