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 岗位v.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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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一起吃完晚饭后，陈辰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准备申请出国读MBA的想法，告诉了许远。
许远听完，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放下了手里的水杯，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没有情绪，没有分析，没有挽留，没有祝福……
陈辰的心里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阵绵长的酸涩。明明是她亲手按下撤离的按钮，但也是她真的不想和他说再见。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许远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答复或是反馈。
夜晚，主卧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在宽大的双人床上，所有隐秘的情绪都被黑暗无限放大。许远没有像往常一样游刃有余地掌握节奏，或者带点坏心思一直逗弄她，那是他向来最喜欢的事。
炽热的呼吸在逼仄的空气里交错，他在黑暗中紧地扣着她的十指，交缠得甚至有些发痛。他吻得极深，仿佛要把她身上每一寸熟悉的气息都强行烙印进自己的身体里。无声的激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掠夺和挽留意味，但他却又克制地，始终没有吐露半个阻拦的字眼。
结束后，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轻微的喘息声和空调微弱的运作声。许远从正面严丝合缝地抱着陈辰，把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和散落的长发里。
黑暗中，他用力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按在自己的胸膛上。陈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却又用力跳动的心跳声。
很久，很久。
在这个漫长而压抑的拥抱里，许远都没有说一句话。
陈辰安静地任由他抱着，鼻尖忍不住有些发酸，眼眶微热。她知道，这已经是这个骄傲的人，所能表达的极致眷恋和妥协了。
许远突然松开手，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声音微哑：“你哭了？”
陈辰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了自己毫无防备的眼泪。
许远轻轻叹了口气，把她往怀里又揽了揽，低声哄着：“你哭什么……前几天，小肖要看戒指，我每天都在陪他一起研究，我还问了自己身边投过首饰类公司的同事。我想，我应该在不久后也会买一个。”
陈辰的鼻子更酸了。
“但也谢谢你提前坦诚地告诉我。理智上，我非常支持你去读MBA，我也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支持你去。但我现在，好像已经有点想不起没有你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了。“
没有陈辰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是家里没有新鲜的洋桔梗或向日葵，没有木质调的香薰蜡烛，没有各种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冰箱贴，没有衣帽间里她花样繁多却特别好看的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
就连主卧的这层遮光窗帘，也是陈辰搬进来以后他才换的。这两个人原本睡眠都浅，甚至都习惯戴耳塞和眼罩。但每一个他们相拥而眠的夜晚，这些东西都没有被用过。
她早就蛮横地重塑了他的整个生活。
陈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是出国留学，又不是跟你分手。学制才不到一年，而且，我还不一定申请得上呢。”
许远轻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他在黑暗中亲了亲她的额头，“道理我都懂，我就是有点不舍得。”
顿了顿，他又认真地补了一句：“我是很不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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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有办法，短暂的温存过后，现实残酷的齿轮依然在转动。陈辰的这个春天，是在奢侈品公司的折磨中度过的。
第二期的合作更加深入了，陈辰意识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在这个庞大且光鲜亮丽的奢侈品公司里，除了一直跟他默契对接的PM丸子之外，其他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大病！
晚上八点。
陈辰正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对着电脑屏幕痛苦地画PPT，与寻常不一样的是，今晚她的背后站了一大堆人。
外企一年一度的Global Visit又来了。
陈辰一直觉得，Global visit就像微服私访。洋大人摇身一变，就像古代皇帝一般，表面想低调，但着实是风光。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其实，这套片子只能说跟她有1%的关系，她只需要把自己负责的项目写一页加进来就好。但毕竟Sherry吩咐过，让她跟这个部门的人都打成一片，所以客户也就真的厚脸皮地凑过来，让她帮忙把前几页的业务回顾也顺手画了。
这套片子都是每年如出一辙的模板，今年只需要更新一些数据和素材就好，陈辰觉得不费事，索性就接了过来。
可现在，她只想给自己一拳，她不该接！
这套片子的第一页，是标题，只需要换一下年份，OK。
第二页，是目录，不用动，也OK。
第三页，左边是一张模特图，右边是一句话，简明扼要地说明白今年的辉煌目标。
陈辰熟门熟路，把左边的图换成了今年的当季新图，想着这总没什么问题。结果身后的同事A率先站了出来，“哎呀，这张图……这个系列是很好看，但卖的很一般啊。是不是应该换成最火的那个啊？”
同事B说，“今年一季度和二季度卖的最好的系列不一样啊，我们应该拉哪个数据？YTD的吗？”
……
陈辰沉默了。
幸好他们的老板站了出来，“用YTD看一下哪个最好吧，然后换成那个图。”
好的，陈辰在内部图库里，迅速找到了一张符合所有人审美的模特大片换了上去。
结果，又不对了。
“不行不行！”同事C尖叫起来，崩溃地指着屏幕，“Chen，你没发现吗？左边那个男模特的胳膊被版面截掉了一半！腕表部门的同事看见了，肯定会不开心的！”
陈辰咬了咬牙，握住鼠标，把图片在裁剪框里往右拉了一拉，保住了男模特的胳膊。
“啊，那更不行了！”这次轮到同事D不满了，“你往右一拉，右边女模特的手又被截掉了！她手里拿着的可是主推包啊！”
陈辰抓狂了。左边是表，右边是包。
“那不如把图片轻微地变宽一点？”陈辰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把左边留给图片的版面往右侧文字区稍微挤了挤。
但就在这个时候，这个部门的老板严肃又惊恐地开了口：“绝对不行！！！”
陈辰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怎么了？”
老板凝重地指着右边的文字区，“Chen，你把图片变宽了，右边的文本框就变窄了。这下你这张PPT右边的英文句子，就从原本完美的三行变成了四行！四，不吉利啊！！！”
?
陈辰觉得怒火攻心。
于是，她从晚上八点改到了晚上十点，整整一百二十分钟，只画出了这一页PPT。
什么是咨询顾问？什么是她的事业？
她干的事情就是为了一个男模特的胳膊和一个迷信的数字，疯狂内耗，反复修改。拿着昂贵的咨询费，但做着可笑的妥协。
陈辰一边把电脑装进包，一边体面地微笑着，跟周边的所有人打了招呼，说辛苦大家了。
正要打车，手机却突然跳出了Lydia的微信。
小姑娘读的是一年半的硕士，这个春天刚好正式毕业，拿着return offer办理了入职手续。
屏幕上是一连串掩饰不住激动的感叹号：“辰姐！我今天拿到正式的工牌啦！终于熬出头了！周末想请你和Alex老板吃个饭！不过老板说他下周又要去纽约出差，行程还挺满的，那等他回来我们再约呀！”
看着那几行字，陈辰原本烦躁的心情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看着小姑娘发来的带着工牌的自拍，恍惚间想到了四年前的自己。
四年前，她拿到暑期实习的offer，又顺利转正，也是这般激动、兴奋、满怀壮志。那时的她，以为将获得属于她自己的事业。
但四年后的今天，经过无数个这样莫名其妙的加班，经历过周围人的来来去去，她才逐渐意识到，曾经狂热追求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事业。那只是一份薪水丰厚、履历光鲜，但本质上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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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阿书攒了个低调的小型局，算是她顺利跳槽的庆功宴。
在衡山路的一家专门做温州菜的小酒馆里，阿书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散发着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工作，完成了职业生涯的一次漂亮转型。从几个offer中，她选择了和之前实体公司卷生卷死的战略部完全不同的方向，跳槽去了一家跨境电商公司，负责帮国内的服装品牌做北美出海业务。
听许远说，小肖的求婚戒指刚从欧洲大陆出发，还在海上漂着。所以准女主角阿书目前光沉浸在事业的海洋当中，全然没想别的事。
“来，让我们敬温总！”尹姐捧场地举起酒杯。
大家笑着碰杯。陈辰喝了一口梅子酒，看着阿书红润的脸色，好奇地问：“新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
“节奏很快，因为有时差，凌晨或者一大早，经常要跟北美的团队开会。”阿书笑着咽下一口软糯的年糕，眼睛里闪着光，“但是辰辰，我特别开心。你懂那种感觉吗？我以前在战略部，每天都在痛苦地憋那些虚无缥缈的底层逻辑和愿景，大老板一拍脑袋，我的PPT就得推翻重做。”
陈辰当然懂，她做咨询顾问的，怎么会不懂。
阿书又兴奋地比划了一下，“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真真切切地知道，我写下的每一行本土化文案、策划的每一次社媒营销，都能切实地转化为大洋彼岸真实的订单销量。我每天不用再看谁的脸色，我只看后台真实上涨的数字和ROI。”
陈辰看着阿书明媚的笑脸，真诚地感叹了一句，“真好啊。”
小肖在一旁帮她剥着虾，连连点头，“是，我们阿书现在是务实的操盘手了。”
尹姐满脸黑线，“什么意思，你这恋爱的酸臭味啊……”
张哥也转过身来吐槽他，“你这小子真能憋。我白白认识你十年，完全不知道你暗恋阿书！”
只有许远坚定地为自家兄弟说话，“那怎么了，这是闷声干大事！”
张哥又转向另一边，继续吐槽，“哦对对对，忘记你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主了！”
陈辰无语地撇了撇嘴。
其实，从许远那天在床上压抑地说完“很不舍得”她之后，两个人又诡异地冷静了一段时间。就连许远下周要去纽约出差的事，也是她先从Lydia发来的报喜微信里得知的。
许远当时说，让他再想想。可是想的结果是什么呢？陈辰心里直打鼓。
当晚，一贯会起哄的张哥说光喝梅子酒米酒不过瘾，就又开了几瓶红酒，到了最后，基本上每个人都微醺了，脑子里晕乎乎的。
回到家里，陈辰直接躺在了沙发上，但许远只是脱下了外套，就从衣帽间拖出了他常用的黑色日默瓦行李箱，开始装行李。
陈辰迷茫地揉了揉太阳穴，“不是下周一走吗？”
许远把几件熨好的衬衫叠进行李箱，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刚刚吃饭的时候看见航班被取消了，我订了新的，准备在香港转一下机，明天中午就走。”
陈辰皱起了眉头，带着点酒精作祟的娇嗔和不悦，“为什么又去纽约啊？怎么都不告诉我？”
许远并没有多解释，“总部的母基金那边临时有点业务要处理。过几天就回来。”
“那我一个人在家，想你了怎么办？”格外黏糊的一句话脱口而出，陈辰自己先愣住了。
她要是真的去留学的话，那可不是几天的异地出差，而是一整年跨越半个地球的分别。她现在连他临时出差几天都受不了，到时候许远一个人留在上海，又该怎么办？
许远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隔着镜片安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辰辰，你也知道啊。”
陈辰被他这隐忍的一眼看得莫名心虚。但在酒精的催化下，那丝心虚很快就转化成了毫无逻辑的委屈。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她从沙发上坐起来，“那你是不是其实心里就不支持我去读书？”
许远无奈地说：“我什么时候说不支持了？我们昨天晚上明明还在书房里一起认真地搜集了很多信息。”
“可是你今天又突然改签机票，什么都不跟我说。你说你要想想，你想什么呢？你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我全都不知道。”
其实陈辰心里清楚，自己这是在无理取闹。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许远的沉默，害怕她撤离的代价是失去他。
许远看着她眼尾因为激动和微醺泛起的红晕，没有再辩解。
他把手里刚收好的充电线又随手扔回箱子里，走了过来。他单膝跪在沙发边，把有些炸毛的陈辰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辰辰，你不讲理。”他的声音低沉，“明明是你先抛弃我的，现在怎么还恶人先告状了？”
陈辰把脸埋在他的衬衫里，鼻尖一酸，不说话了，只是伸出双手用力地回抱住他的腰。
“我没想过和你分开。”许远在她的耳边轻柔地说，“至于我在想什么……辰辰，我可能比你更不想谈异国恋，那我总得想想办法，去修一条能通向你的路吧。”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给我点时间，很快就好了，嗯？”
陈辰闭上双眼，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