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服从感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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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海难得地放了晴。
许妈妈也是个有自己生活节奏的人，在上海有她的好友圈子。一大早，她就潇洒地出门去做了头发，然后找姐妹们吃漂亮饭。临走前，还不忘嫌弃地把许远也赶出门，嘱咐他“少在眼前碍事，多出去陪陪女朋友”。
于是，许远领了太后的懿旨，开开心心、毫无负担地开车来了陈辰的公寓，
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把羊毛地毯晒得暖烘烘的。客厅里拉着一半遮光帘，投影仪上放着一部韩国拍的乡村慢综艺，陈辰舒舒服服地蜷缩在许远怀里。
许远单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剥了个橘子，掰下一瓣喂到她嘴边，顺口聊起了昨晚的后续。
“我妈说，她一直以为我这种人，最后要么会肤浅地找个网红大美女，只负责漂漂亮亮地提供情绪价值；要么就是找个跟我一样，忙得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影的女强人，大家把婚姻当成个合伙公司来经营。”
许远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陈辰的唇角，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但她从没想过，我会找你这样的。”
陈辰咽下橘子，仰起头看他：“我这样的？我是哪样的？”
“又漂亮，又聪明，又有事业心，但还竟然会想着去我家炸厨房。”许远轻笑了一声，坦诚交底，“她特别满意。”
“哼。”陈辰把头扭向另一边。
许远知道她这一哼，其实是心里非常受用，于是继续提前维护这段未来的婆媳关系。
“她昨天没有按正常剧本查户口，是因为她这个人比我还精明。她说，一听我们俩都是受过顶尖高等教育的大学同学，又都在这种高压行业里做事，见识和思想早就成型了。她就算有意见，说再多也改变不了我们这种小年轻的想法，倒不如闭嘴，省得讨人嫌。”
陈辰敏锐地抓住了战略核心，“你妈妈这意思，就是说她以后也会很少下发什么旨意咯？”
许远看着她这副精明的小表情，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确实就是这么个意思。”
怎么感觉“婆媳关系”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陈辰一边琢磨之前看过的家庭伦理偶像剧，一边惬意地靠回许远的怀里。
她仰起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他居家服的扣子，“等这阵子我们手头这些项目收尾，一起去度个假吧。”
“好。”许远自然地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想去哪？”
“还没完全想好。不如这样…”陈辰眨了眨眼，“我们各自想一个目的地，全程跟着对方走就好了，不要干涉，怎么样？”
许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头笑了。
他其实根本不在乎目的地是哪里。他和陈辰都是常年出差的命，国内国外都飞得差不多了。不同的地方对他来说，不过是不同时区的路演和会议室。
虽然不知道陈辰那个高速运转的小脑瓜里在盘算什么，为什么要去两个地方，但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要一个没有客户夺命连环Call、不需要计算任何投资回报率的真空期，就当“预备蜜月”来过。既然是度蜜月，去几个地方又有什么关系？无非是把蜜月期顺理成章地拉长了而已。
他巴不得。
“行。”许远低头，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顶，一语双关地回敬她，“那你可得好好选。”
陈辰无语。
怎么总觉得是自己主动提议，却要掉进他的陷阱里了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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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书早上从深圳落地上海，下午和尹姐去上海博物馆看了个陈辰早就刷过的展。傍晚时分，大部队怀旧地聚在了大学附近的一家常去的小餐馆里吃晚饭。
晚上八点整，一行人准时在纯K的大包厢里集合。
今天的局非常热闹。除了陈辰、许远、阿书、尹姐和小肖之外，张哥还带了家属小宋。
小宋和张哥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热情，且喜欢张罗。
一进包厢，小宋先是熟门熟路地张罗着点了两瓶威士忌，又张罗着点了一排花花绿绿的茶饮和碳酸饮料用来兑酒，最后张罗着点了几碗纯K必吃的卤肉饭和各色小吃。
张哥很配合，一边在茶几前熟练地切冰块调酒，一边点了几首动感十足的KPOP音乐。
看着这架势，陈辰还以为自己进的不是纯K，而是张哥和小宋开的夫妻老婆店。
阿书倒是第一次见张哥听KPOP，笑着打趣：“张哥，你可真懂你女朋友的心意啊。”
张哥把调好的酒递过去，一本正经地纠正：“不是我点她爱听的，这就是我爱听的啊。”
阿书震惊地端着酒杯，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似的，“不是吧张哥？那你天天对着屏幕喊那些女团妹妹们喊老婆，小宋姐都不吃醋的吗？”
张哥更惊讶地反看回去，说，“她为什么要吃醋？她不仅管那些漂亮的女团妹妹们喊老婆，有的帅气妹妹她还要喊老公！”
听着这番先锋的粉圈家庭伦理对话，坐在沙发角落里的许远，额头上已经默默滑下三道黑线。
陈辰却乐了。她平时高压工作之余，也喜欢看打歌舞台放松脑子，帅哥美女谁不爱看呀！她和小宋立刻找到了共同语言，两个女生凑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小宋越聊越投缘，热情地发出了邀请，“辰姐，要不过段时间，你跟我俩一起去首尔吧！正好有拼盘演唱会，咱们一起看呀！”
“好呀。”陈辰向来非常爽快，当即拍板，然后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许远，大声宣布，“那我的旅行目的地就选好了，我们去首尔吧！”
许远看着她因为开心而生动的眉眼，硬生生把脸上的黑线憋了回去，一点也不敢表露分毫。
天知道，他原本计划两个人舒舒服服地单独度个假，绝对不要任何高瓦数的电灯泡。
但在这个时候，许远也只能把所有的抗议都咽了回去，微笑地说，“行，听你的。”
…
不知不觉，桌面上已经空了一排酒瓶。
阿书前脚刚结束一段消耗人的恋爱，后脚就拿了公司的N+1，尹姐则是前不久果断地单方面宣布了分手。两个先后在生活里受创的女人，在酒精的催化下默契地喝大了，抱着麦克风在前面又哭又笑。
“出轨也就算了，那是道德败坏，骂一顿踹了就行。但我最受不了的，是他那种自以为是的隐瞒，和从头到尾的不对等。”
尹姐靠在沙发上，猛灌了一口酒，转头看向阿书和陈辰：“要不是上周辰姐去恒隆，刚好撞见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刷卡买了几万块的包，身边还跟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我就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阿书听得一愣：“所以他劈腿了？”
“没有。”尹姐冷笑了一声，眼眶却有些泛红，“我去直接问他了。那个小姑娘是他亲妹妹，他家里条件优渥，是个正儿八经的富二代。”
阿书更懵了：“这不是好事吗？他瞒着你干什么？装穷体验生活？”
“谁知道呢？也许是觉得没必要向我交底，也许是遇到什么事都习惯了自己扛，不想跟我讲。”尹姐仰起头，神色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自嘲与落寞，“如果理智一点想，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挺好的，他对我也很认真。他可能没想好怎么跟我坦白他的真实圈子吧……是我这脾气太冲动，眼里揉不得沙子，直接把话说绝了。我只是讨厌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
尹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渐渐低了下去：“如果在一段感情里，他从来没打算把你当成可以交付底牌的人，连这种事都不当真，那这种不对等的关系，还不如不谈。”
陈辰握着酒杯，安静地听着。她本就是个共情能力极强的人，听着尹姐这番夹杂着冲动、骄傲与遗憾的剖白，心里酸涩，不知不觉也跟着多喝了几杯。
在酒精的催化下，她的思维开始漫无边际地发散。
她一直信奉，谈恋爱只是生活的一部分，男朋友这种生物充满了变数，哪怕感情再好，也可能因为信息差、自尊心或者一次冲动，随时会分手。但是朋友又不会绝交，朋友是一辈子的事情。
可是许远，如果有一天许远也变成了前男友……
光是稍微在脑海里代入了一下这个假设，陈辰竟然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样，她好像已经开始非常、非常舍不得了。
许远，也是陪伴自己很多年的朋友了。
他在成为男朋友前，往小了说，就已经知道自己爱吃什么、爱喝什么、周末去哪里、节假日往哪里飞；往大了说，他们的专业知识、商业逻辑甚至是思想塑形，都是在大学时代一起捏出的形状。
想到这里，陈辰悲从中来，越想越伤心，眼眶都红了，甚至还小声抽泣了一下。
许远正坐在旁边跟张哥说话，一回头，就看见自家女朋友正掉眼泪。
他大步走了过去，把这个快要跟闺蜜抱头痛哭的女人捞回自己怀里，哭笑不得地捏住她的下巴：“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呢？什么叫男朋友随时会分手，我们才在一起几天？”
陈辰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胸口，轻声反驳：“也有好多天了……有没有一百天？都快可以办周岁宴了……”
许远被她这荒谬的算数逻辑气笑了。好歹是做咨询顾问的，做的market sizing没有一百个也得有五十个，喝醉了连一百天和一年都分不清？
尹姐端着酒杯，跌跌撞撞地凑过来，问：“远哥，你们两个平时这么聪明，有没有吵过架啊？”
许远揽着怀里的醉鬼，坦荡地接话：“有啊，当然有。”
然后，他就客观地把上周两人因为低效选择而产生的分歧讲了出来：“她有自己的想法，有她坚持的选择。我说得不顺她的意，她生气了就不理我。”
陈辰窝在他怀里耍无赖，抗议道：“你胡说……明明是Alex也生气了，Alex先不理我。”
许远低下头看她。
又来了……
为什么这个人发烧烧糊涂了也喊Alex，喝酒喝晕了也要叫Alex？
旁边的小宋倒是听得十分新奇：“这就是工作狂的恋爱吗？我和老张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也从来不会因为工作上的选择而吵架啊！”
张哥在旁边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端着酒杯指点江山：“你不懂，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那远哥和辰姐，也肯定不会因为早上起来谁先上厕所这种事吵架吧？
许远罕见地沉默了。
窝在他怀里的陈辰，酒也瞬间醒了一分。
两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又默契地在心底得出了一致结论：“……那确实不会。”
就在这时，小肖在点歌台点了一首林俊杰的《浪漫血液》。但前奏刚响，他好像就突然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出去了。在场的人大多喝高了，没人能唱得上去，索性就开了原唱，大家一起在沙发上瘫着欣赏。
“从一个眼神，一次谈心
到变懂得、变熟悉；
从累积感动，累计回忆
到最甜蜜…”
阿书靠在沙发另一头，看着陈辰窝在许远怀里快要睡着的样子，借着酒劲儿，犀利地抛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远哥，你到底喜欢我们家辰辰什么？你可别跟我说因为她是个优秀的人。你们那个圈子，你总能遇见更优秀、各项数值比辰辰更高的人。”
许远沉默了一瞬。
音乐刚好唱到了高潮：
“无论再苦还是动心，
无论再难还是努力，
服从感性，抗拒理性，
不愿活着心却死去……”
包厢昏暗闪烁的灯光打在许远的侧脸上，他低下头，安静地看着陈辰因为微醺而泛红的脸颊。
为什么喜欢陈辰，喜欢陈辰什么？好像有点难回答。该从何讲起……
许远抬头，看着房间上方绚烂的彩灯，陷入了回忆。
没等他开口，尹姐就笃定地接了话：“就是歌词里唱的，要‘服从感性，抗拒理性’，如果辰姐跟远哥一样，都是极其理性、凡事算计的人的话，那这日子也太无聊了。辰姐就是一个会给流浪猫救助协会捐钱、会在朋友过生日时花几个小时写小作文、遇到问题有自己死磕的解决方式的人。这些事情在你们做风投的看来，或许低效，但这才是她。”
许远想，“服从感性、抗拒理性”吗？
尹姐说的也对，在资本的估值模型里，从来都可以找到一个账面数据看起来更完美的标的。但陈辰身上那种未被名利场吞噬的生命力和人情味，才是他渴望、珍视的底色。
但什么时候开始抗拒理性的呢？他的目光变得悠远，那其实要从太久远之前说起了。
是他明明手头有一堆模型要过，却偏要带着违和的电脑钻进棋牌室；是几次硬生生地把三天的出差行程压缩成两天，连夜在周五飞回上海，赶周六的聚会；是无数个疲惫的深夜，看见微信群她时不时蹦出的那些碎碎念…
他看了一眼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她平稳温热的呼吸，伸手将她往自己怀里更紧地扣了扣。
哪里有理性？他大概早就放弃了。
包厢里，歌声依然深情且坚定地回荡着，像是为这漫长的时光，做了一个最完美的注脚：
“什么伤口，都会痊愈，
炽热的渴望是勇气，
在我身上留着浪漫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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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半，曲终人散。
尹姐、阿书、陈辰都喝的有点多，剩下的人一合计，准备将醉鬼们平均分配。
张哥和小宋带着尹姐，小肖带着阿书，分别上了两辆滴滴。许远则叫了代驾，半抱半搂着把陈辰塞进了车后座。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载空调发出微弱的运作声。
脱离了包厢里嘈杂的音乐，陈辰似乎觉得有些冷。她本能地循着熟悉的气息往许远怀里钻了钻，双手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还在他大衣的领口处眷恋地蹭了蹭。
许远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低头看着她不安分的睡颜。
他突然想起，就是三个月前，那个时候他还是她的甲方，那个时候尹姐第一次带弟弟和大家见面。晚上喝了酒，也是他们两个一起打车回的。
不过，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一起”打车回。
那是他强行打了车，又强行跟朋友们宣称两人顺路，强行制造出来的二人空间，然后才有了那场一起打车回。
“许远……”怀里的人突然嘟囔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在。”他低下了头。
“爱情是会流动的，你明白的吧？”
“我明白。”他轻声应着。但他其实想说自己根本不明白。
对于许远而言，从真正对她心动的那一天开始，他就静止了。
他想起几个月前的一个夜晚，在那条铺满金黄落叶的大道上，他跟陈辰说，自己喜欢她，可能会是青春里一场无疾而终的遗憾。
许远收紧了手臂，感受着怀里真切的温度。
他现在已经不敢想，如果真的错过了，那该是怎样的一场遗憾呢。
但没关系，幸好今夜，他们又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