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工作只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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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一起彻底放飞的雨夜过后，第二天竟然罕见地放晴了。
一大早，陈辰坐在工位上，顶着眼底的乌青，深刻地进行自我反思：成年人果然要为自己做出的每一个放纵选择付出代价…
于是，她果断地掏出手机，决定跟许远约法三章。
陈辰：我觉得我们有必要约束一下自己的行为！
陈辰：第一，工作日晚上绝对不许喝酒。
陈辰：第二，工作日晚上绝对不许跟我回家。
第三还没想出来，许远在那头倒是敏锐地抓住了她字里行间的漏洞，只回了一句话。
许远：不能跟你回家？那意思就是可以跟我回家？
陈辰盯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现在坐在志华资本的办公室里，端着美式咖啡微微挑眉的欠揍样子。
她冷酷无情地敲下了三个字。
陈辰：更不行！
陈辰决定不再跟这个无理取闹的男人胡搅蛮缠，认命地打开自己的电脑，重新切回工作模式。
奢侈品集团AI Strategy项目已经进入了中期，接下来就是要陆陆续续和业务的同事们开完几个共创Workshop（工作坊），敲定最终计划落地的AI用例。
不出所料，进度又精准地卡死在了丑陋的办公室政治上。
Workshop的前期筹备，简直是一场现实版的宫心计。
Digital部门的老大是这次项目的出资人，她需要借着“O2O”和“AI赋能”的由头，做出点亮眼的成绩，拿回属于自己的全渠道话语权。但问题是，真正的O2O闭环和AI模型训练，都需要打通最底层的消费者行为数据。
而这些高净值客户的线下数据，死死捏在Retail部门的老大手里。
Retail的老大是跟着品牌一路打拼上来的老臣，根本看不上Digital部门的花拳绣腿。在Retail的逻辑里，Digital推行的所谓O2O，本质上就是把门店辛苦维护的客人引流到线上，然后跟门店抢业绩。
因此，他以客户隐私合规和数据安全为由，软硬不吃，连最基础的脱敏数据都不肯共享。
不仅如此，在筹备Workshop的分组时，Retail的人强硬地拒绝和Digital的人分在一组，理由是“业务逻辑不通”；而其他几个诸如CRM、EC等部门也有自己的小九九，生怕在这个全渠道战略规划里失去了话语权，直接影响到他们第二年的部门预算。
整个VXF项目组焦头烂额。
Bella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已经改了十几版PPT，确保Workshop里分享的内容和流程可以兼顾到所有人的面子，甚至连圆桌讨论的座次都排得十分讲究；
Cathy在努力打Roadmap的雏形草稿，试图找出能打破僵局、让各方都能分到一杯羹的关键切入点；
而之前做过间谍的Darius，更是敏锐地带回了前线的负面情绪：“辰姐，Retail那边的人私底下都在骂，说我们VXF就是Digital请来洗脑的传声筒，做出来的东西绝对水土不服。”
利益分配不均，才是最大的死结。
团队在会议室里加着暗无天日的班，徒留陈辰和客户方的PM丸子相对无言。两人喝着冰透了的美式，疯狂抓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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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陈辰觉得自己诸事不顺。另一边，许远的投资暴雷风波，却率先迎来了破冰的曙光。
许远的顶头上司Eric，终于从美国飞回来了。
Eric回国后的第一天，就直观地向许远展现了降维打击的手腕。
在此之前，内部都以为Eric去美国只是为了在纽约处理母基金的LP会议。但实际上，他期间还飞了一趟加州处理私事，导致他回国的行程又被耽搁了几天。也就是在这被耽搁的几天里，许远在国内被动承担下来了全部的高压。
早上的高管会上，隔壁组的David再次发难，试图把“尽职调查失职、被投企业做假账”的黑锅死死扣在许远头上，并义正辞严地要求立刻启动内部追责程序，以免牵连志华资本的声誉。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许远坐在Eric旁边，手里捏着熬了几个大夜整理出来的材料，正准备逐条反驳。
然而，Eric按住了他的手。
他连那份底稿都没来得及细看，更没有跟David在那些琐碎的财务数据上打嘴仗。他只是平静地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将一份刚刚签署的过桥贷款投资意向书扔在了会议桌上。
“没有什么假账。”Eric看着长桌对面的David，语气里透着一种傲慢的笃定，“David，你做风投起家，难道看不出核心的问题？这家企业只是因为线下扩张太快，导致了阶段性的资金链紧缺，财务上做了一些粗糙的腾挪。我这趟去纽约，顺手拉了两个美元基金的跟投，这笔钱足够他们折腾好一阵子了。等明年Q2产能起量，不仅能解套，估值至少还能翻一倍。”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一场凶险的派系倾轧，就这么被Eric用最简单粗暴的资金注入瞬间瓦解。David费尽心机找出的所谓财务漏洞，在绝对的增量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
在资本市场，合伙人们要的是能把死局盘活、持续赚钱的操盘手。谁能带来更大的利益，谁就是对的。
危机解除后，Eric把许远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许远先是诚恳地感激了老板的力挽狂澜，然后还是没忍住问出口：“老板，您去纽约找钱破局我能理解。但当时国内火烧眉毛，David的刀子都快架到整个团队脖子上了，您为什么还要绕道去加州处理私事，白白耽搁了好几天？”
这局要是没扳过来，不仅自己会被开除，Eric下面的整个团队、Eric自己在行业内名誉都会严重受到影响。
Eric看着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因为我妹妹在加州出了点事。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亲人，我必须去陪她。”
许远愣住了。在这个慕强的金融圈里，所有人都在拼命掩饰个人的脆弱和牵绊，他没想到Eric会给出这样一个感性、又不容置疑的答案。
Eric看着许远，教导着这个极有天赋、却过于紧绷的徒弟：“Alex，你这几周是不是没日没夜地在翻底稿、盘流水，试图找出一万个证据，向David证明你做投资的时候没眼瞎？”
许远没有说话，默认了。
Eric继续道：“Alex，永远不要陷入弱者的自证陷阱。当别人诬陷你吃了一碗面还是两碗面的时候，你要做的不是剖开肚子给他们看，而是直接把那家面馆买下来。证明你的价值，比自证清白有用一万倍。”
许远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这几周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不仅被Eric搬开了，还被彻底碾碎了。
顿了顿，Eric认真地加了一句：“还有，Work is just a part of your life（工作只是你生活的一部分）。别让这堆破事，吞了你全部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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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Eric教给他的这两条顶级职场法则，许远决定现学现卖、举一反三。
周三的晚上，许远罕见地早早下班，他要执行“工作只是生活一部分”的理念，驱车去了VXF接陈辰下班。
晚上十一点半，许远的车停在陈辰公寓楼下的路边。
副驾驶上，陈辰刚叹了今晚的第十三口气。她大腿上摊着还没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回不完的Teams消息。
许远侧过身，视线扫过她电脑屏幕上不同部门、不同职位、不同派系的消息轰炸，还有心情开了个玩笑，“这还不如上CDD，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折磨你，现在是群体攻击啊…无死角扫射。“
陈辰心情郁闷，瞪了他一眼。
许远欣然接受了这个白眼，说，“陈经理，纵使你再有人格魅力，也无法在工作中让所有人都配合你。”许远靠在驾驶座上，语气透着一种看透规则的冷酷，“你现在面临的是客户内部的派系斗争，最优解是顺水推舟，放弃打通底层数据。”
陈辰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他：“什么意思？”
“既然Digital的老大要的是政绩，Retail的老大要的是防守，那你就给他们各自想要的东西。”许远理智地替她盘算，“给Digital交一套看起来漂亮的通用AI Roadmap，然后告诉Retail，这套系统目前绝对不会碰他们的核心VIC数据。”
许远看着她，总结道：“拿钱，交差，闭环。你没必要把自己卷进这两个部门的倾轧里去充当吃力不讨好的调停者。”
陈辰皱起眉头，“如果这样做的话，这个AI战略落地后就是个只有空壳的废品，除了能变成Digital老大年终汇报上的一页精美PPT，根本解决不了客户的任何实际问题。”
“那又怎样？”许远反问，他向来笃信结果导向，“咨询顾问也要管理客户预期，不是替他们整顿职场。你非要去死磕那些不配合的利益集团，是一种低效的选择。”
陈辰的轴劲儿一下子上来了，“如果所有人都只做所谓的高效选择，只看漂亮的交付表象，那这行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她盯着许远的眼睛，寸步不让，“我是做战略咨询的，不仅仅只是PPT纺织女工。如果明知道这套方案是坨垃圾，还要闭着眼睛塞给客户，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许远微微皱了皱眉，他觉得陈辰此刻在钻牛角尖：“辰辰，这不叫专业，这叫职场里的学生气。不要试图在一个烂摊子里做救世主。”
“学生气”这三个字，精准地点燃了引线。
这是一种底层理念的碰撞。
一个是习惯了用资本视角做切割、只看回报率的投资人；一个是还保留着些许傲气、想要真正解决企业痛点的战略咨询师。
“所以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职业的？”陈辰干脆地合上了电脑。
“既然你觉得我做的事这么幼稚低效，那我就不占用你宝贵的高效时间了。”说完，陈辰拎起电脑包，干脆地推开副驾驶的车门，下了车。
反手关上车门，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公寓大楼。
许远降下半边车窗，默默地看着陈辰的背影。
他是一个有着边界感和成熟心智的成年人，并依然笃信自己的逻辑没有错。但他也同样深知，在陈辰正在气头上的时候，任何理性的说教都只会火上浇油。
他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堂的门禁后，确认她安全上楼，才升起车窗，启动车子离开。
…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摩羯座没有冷战，更不会热战。
第二天一早，陈辰快到VXF的时候，手机就震了一下。
许远：早，给你点了杯果茶。外卖员应该刚放在你们楼下大堂的外卖柜了。
陈辰看了一眼屏幕，知道对面是算准了自己的上班时间，也没有赌气不喝，回复得客客气气。
陈辰：一会去拿，谢谢。
中午，依然是简短的几句。
许远：按时吃饭。
陈辰：好。
不争吵，不冷战。
许远用稳定的情绪提供着基础的关心，但同时也保持着一种不过界的分寸感。既然陈辰坚持要用她的方式去解决那个烂摊子，他尊重她的职业选择，绝不插手，绝不多嘴。
但不可否认的是，两人都默契地给这段关系降了温。
没有了那些互相抛出的工作吐槽，没有了睡前的长篇大论。这种成年人之间特有的、体面却带着拉扯的低气压，日常分享欲的突然断崖，其实比大吵一架更让人心口发闷。
陈辰一边每天都在心里咒骂“臭许远”，另一边又憋着一股劲，把全部精力砸向了那个所谓的“低效的选择”。
她倒要看看，自己可不可以把这盘死局救活。
她觉得她可以，一向如是。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