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鱼大鱼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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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玻璃墙外的高架还在早高峰的拥堵中，VXF会议室里的投影屏幕已经亮起。
AI Strategy项目的例行周会，陈辰穿着利落的白色真丝衬衫，手里转着一支白板笔，将第一周的Weekly Update投在了屏幕上。
第一周紧锣密鼓，已经访谈过了Digital、EC和IT的同事，第二周会继续，找Retail、CRM等其他部门也聊聊，尽快梳理清楚现状和痛点，为之后的Workshop材料准备做好铺垫。
访谈进度和To-do list过得很顺利，合伙人Sherry也没有额外的评价。
十分钟后，陈辰正式开始了重头戏，抛出了“O2O归因追踪”和“线下SA抵制线上小程序”的利益牵扯。
Sherry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客户公司不同部门之间的派系斗争图。但底层SA为了提成，想方设法截胡线上业绩的这种发现，确实超出了她的视野范围。
陈辰刚刚过第一周进度时已经给予了Bella和Cathy很大的肯定，借着这个由头，她坦言这个关键的小八卦是靠Darius打探出来的。坐在角落的Darius微微抬起了头，给了陈辰一个感激的目光。
Sherry合上电脑，感叹了一句“有点意思”，然后顺着陈辰的思路，点出了几个关键高管的背景八卦，把破局的颗粒度降到了实操层面，给了陈辰更加具体的启发。
等到团队的几个小朋友抱着电脑出去后，Sherry叫住了正要拔投屏转换器的陈辰。
“做得好，还知道怎么带团队。”女合伙人从不遮掩对这些下属的欣赏。所有跟她合作过的人都知道，Sherry年纪轻轻而能力超强，以至于浑身上下甚至散发了一点母性的光辉。
陈辰正要客气应答，Sherry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把话题一转，“等你正式升到Associate Manager，带项目就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交付物了。”
Sherry的语气严肃，节奏越来越快，“既然他们内部的利益分配是一团乱麻，这就给我们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契机。你在这次的方案里埋一条暗线，给他们一套KPI重新分配的初步模型框架，不用做得太细，抛出诱饵就行。”
陈辰是聪明人，不需要点明。这将成为他们额外卖项目的钩子，也会成为她未来的潜在业绩。
说完，Sherry利落地在便签纸上写下两个名字，推到陈辰面前：“这是Retail那边的两个区域VP，找个机会，去打通一下他们的线。”
陈辰点了点头，把那张便签夹进笔记本，推门走出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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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户那边和VXF项目对接PM是个女生，昵称叫丸子。
这两周的合作下来，陈辰已经跟她混得很熟了。一方面，是因为两个人都是专业的职场女性，抱团打怪效率奇高；另一方面，陈辰惊喜地发现丸子是自己的大学同学的高中同桌的小学同学...... 这个关系一搭上，两个人私下聊八卦时总能发现新惊喜，属于是相见恨晚。
这天下午，她们要跟一位CRM部门空降的新高管进行第一次接触。毕竟都是利益相关方，到时候开项目的工作坊时都得一股脑邀请过来，才能得到一个所谓的“有背书”的战略规划。开会前，丸子在茶水间里滔滔不绝地给陈辰科普这位老板的光辉历史。
“辰姐，你知道吗？这个老板有一套著名的‘鱼大鱼小’理论。”
陈辰捧着咖啡杯，一头雾水：“什么叫鱼大鱼小？”
丸子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高管那种深沉的顿挫感，一本正经地背诵道：“鱼越大，刺越大；刺越大，肉越少；肉越少，刺越小；刺越小，鱼越小……所以，鱼越大，鱼越小。明白了吗？”
陈辰端着咖啡的手僵在了半空，眉头拧成了麻花：“……等一下，你在说什么？这不就变成了鱼越大，鱼越小吗？这到底是怎么推导出来的？”
“对咯，你一会儿跟这个新老板开个会就知道了。”丸子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陈辰不信邪，带着Cathy一起进了会议室。
高管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高定西装，面对陈辰团队准备的初步方案，仅仅翻了两页，就遗憾地摇了摇头。
“Chen，你们VXF的方案太重转化率了。这是做快消品的AI逻辑，不是做顶奢的。”高管双手交叉，眼神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战略凝视，“做高奢的AI Strategy，核心是什么？是造梦。”
陈辰看着电脑，虚心地点头，但总感觉苗头不对，还是想往主题上拉：“明白，所以我们设计了抓取VIP客户的各项行为数据，想要精准预测她们的需求，提供定制化的……”
“错。”高管果断地打断了她，“精准预测客户需求，那叫迎合。顶级奢侈品，永远是教育市场，而不是迎合市场。”
？
不迎合市场你卖什么…
陈辰已经听愣了，对面还在滔滔不绝。
“我们的PPT里，绝不能出现Marketing这种词汇。Marketing是什么？市场营销。我们需要做营销吗？顾客买我们的产品，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我们品牌的调性吗？”
陈辰一边认可地点头，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对对对，顾客花八千块买你们的亚克力发夹，花十万块买你们的印花狗窝，绝对是因为被你们的品牌调性深深折服，而不是因为人傻钱多为了凑额度拿配货……
高管还在继续，“一个品牌的调性，是很难复制和建立的，但打破却很容易。我之前在纽约工作的时候，就遇到了一家北欧的品牌，材质很好，价格也很贵，但是回了国，就再也找不到了。后来才听说他们出了事，可惜啊。”
所以那家店叫什么啊？说来说去、绕来绕去是想表达什么啊......
陈辰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个小时后，两人精神恍惚地走出了会议室。
Cathy抱着笔记本电脑，生无可恋地看着陈辰：“辰姐，这个会议纪要......我真的不会写.....”
陈辰拍了拍小朋友的肩膀，“你就写，会议重申了品牌调性的不可妥协性，并探讨了在不稀释核心品牌资产的前提下，探索高净值人群数字触达的新模式。”
Cathy愣了，然后向陈辰投去崇拜的目光。
废话包装学，这就是咨询顾问对付这种人活下去的基本功。
糊弄一时是可以的，但并没有任何用。
为了不让自己在办公室里抓狂，陈辰决定带着Cathy去楼下冷静一下。
“走吧，再待在办公室我怕缺氧了。”陈辰合上电脑，“我们去楼下星巴克买杯咖啡。刚好旁边商场就是他们家的线下店，咱们去实地看看这帮被要求造梦的SA，到底是怎么在现实里苟延残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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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的下午，店里的客人不多。
陈辰和Cathy刚进来，就碰上一个年轻女孩正举着手机里的微信小程序，问面前的SA：“这个包还有吗？我能在店里试完，然后过几天在小程序上下单吗？”
陈辰在心底挑了挑眉。这是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的田野调查运气，她最想抓的典型痛点就这么水灵灵地撞到了眼前。
前一秒还保持着八颗牙齿标准微笑的SA，嘴角瞬间垮了下来。
“女士，小程序上的库存和我们线下是不互通的哦。您想要的包可能门店有，线上却要等。”SA停了会，又补了一句，“而且咱们在门店拿，我能给您挑成色最好的，以后还能直接帮您做免费保养。”
线上线下的大仓不互通的信息倒是真的，但线上购买也是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做免费维修和保养。只不过这后半段的信息，被SA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了。
陈辰和Cathy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了真实的无奈。
那个年轻女孩面露难色，跟SA讲了实情，“哎，我爸爸给我的零花钱过几天才到账，可我只有这个周末有空来线下试包啊！”
陈辰正准备不经意地凑近点，再听听这位SA是怎么继续做客户预期管理的，视线却突然被前方引人注目的大阵仗给吸引了。
不远处的成衣区，几个SA正众星捧月般地围着一男一女，一个看上去是店长模样的人，正引着两人往最深处的VIC专属休息室走。
陈辰本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结果目光落到那个正拎着大包小包的男人侧脸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是尹姐的男朋友。
那个见过几面，人虽然长得挺帅，但传说中还在读书、家境普通、平时连打车都舍不得、甚至出去约会还要尹姐贴钱的“穷学生弟弟”。
因为陈辰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商务正装，与平时周末的休闲打扮截然不同，弟弟并没有注意到她。
陈辰下意识地拉着Cathy后退了几步。
不会吧，自己短短几个月内竟然要撞破两次朋友伴侣出轨的剧情？
陈辰正犹豫要不要冒死给尹姐拍张照时，就听见那个年轻漂亮的小女生转过头，冲着弟弟撒娇：“哥，一会你帮我刷几件衣服呗。上个月我零花钱超标，爸把我副卡给停了。”
哥？
陈辰继续瞳孔地震。
没有狗血出轨，但这信息量比出轨还要炸裂。
尹姐那个连打个车都要精打细算的“穷学生男友”，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超级富二代？
陈辰立刻悄悄给Darius发微信：“咱们这客户的线下门店，进VIC专属休息室需要什么级别的年消费？”
Darius秒回了一长串数字。
陈辰看着屏幕上数不清的“0”，暗自破防。
......
走出门店后，陈辰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立刻低头给许远发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陈辰：你敢信吗？我刚才在客户线下门店里撞见尹姐的男朋友了！就是那个弟弟！
陈辰：他竟然带着亲妹妹在VIC室里扫货，还买成衣！我的天，你知道这个品牌开始买成衣意味着什么吗？… 买衣服的和买包的就不是一个等级的有钱！
陈辰：你觉得尹姐知道吗？以尹姐那种性格，要是知道男朋友这么有钱，早就吆喝着让他请咱们所有人吃饭了。我怀疑这男的对她有严重的财务隐瞒！
发完这串连珠炮，陈辰便和Cathy先回了办公室。
过了十几分钟，许远那边才回了消息。他大概是在哪个无聊的投委会间隙，或是刚看完一份枯燥的尽调报告，回复的文字依然带着他那种理性的逻辑感。
许远：同意。大概率是在刻意立穷人人设，原因不详。
许远：不过别人的恋爱，你就别掺和了。
陈辰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屏幕，好奇心却已经被彻底点燃。
陈辰：许远，你老实交代，你对我有隐瞒吗？你是不是也是哪家财阀放出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
陈辰：如果是的话，你可以现在告诉我了，我能承受这种富贵的打击。
陈辰：【乖巧.jpg】
这次许远倒回得很快，且特别简短干脆。
许远：我不是。
就在陈辰准备回他一个遗憾的表情包时，他的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许远：但我大概率会是富一代吧。
陈辰看着屏幕，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陈辰：许总，你真是太臭屁了…...
放下手机，陈辰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星巴克喝了一口，脑子里依然在消化今天这一连串魔幻的事件。
回想起前段时间和尹姐一起吃午饭时，还聊到了这段感情，当时陈辰就指出过弟弟在某些消费习惯上的违和感，但尹姐却不以为意，只是洒脱地摆了摆手：“谈恋爱嘛，就是要抓大放小。他能提供稳定的情绪价值就够了，细节抠得太细，这恋爱就没法谈了。”
抓大放小。
陈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新上任的高管刚刚传过来的资料，突然觉得讽刺又合理。
商业世界里，老板们用荒谬的“造梦”和“鱼大鱼小”来掩盖战略上的空洞，强行自圆其说。而成年人的感情里，为了维系脆弱的平衡，大家也都在极其默契地“抓大放小”。
或许在这座钢筋水泥的名利场里，无论是做PPT还是谈恋爱，根本就没有什么完美的逻辑闭环。只要核心逻辑没崩，那些细枝末节的刺，大家也就自然而然地咽下去了。
可是她不想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2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