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权力的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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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rry升任合伙人之后，时间极其难抢。
她养了只大金毛，每天的固定作息是早起、吃早餐、遛狗、健身，最后再精神抖擞地去公司上班。
而陈辰，是个典型的“能多晚起就多晚起”的赖床星人。
为了卡上老板的时间，陈辰硬是痛苦地起了个大早，精准踩着Sherry遛狗的节点跟她通了电话，把自己的初步破局思路和人员分工详细过了一遍。
Sherry是个耳聪目明的人，也知道陈辰是个聪明的。她对几个细化的交付物做了额外叮嘱后，痛快地放了权：“行，思路没问题，这周你先去试试水。”
挂了电话，陈辰不紧不慢地晃悠到公司楼下，还有闲情逸致在gaga吃了个堂食早餐。看着手里绿绿的羽衣甘蓝汁，她的心里已经完全盘好了剧本和台词，只待全员到齐，正式开机。
周三上午十点，内部的每日早会，陈辰计划将许远场外指导的“捧杀策略”正式落地。
Bella和Cathy跟陈辰都有过合作，早就察觉出陈辰今天看起来气定神闲，实则是在憋个大的。两人配合地跟在Darius后面，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还不忘给陈辰挤眉弄眼。
陈辰先是专业地把客户侧的核心团队梳理了一遍，讲完了长达十周的任务主线。随后，话锋一转，官方且郑重地将“大中华区核心门店VIP体验及痛点摸排”这个听起来格外高大上的任务，单拎出来交给了Darius。
“AI战略最终是要服务于终端体验的，但在整个VXF内部，没人比你更懂高奢门店的生态了。”陈辰看着Darius，语气诚恳且充满信任，“你不用像我们一样，窝在办公室里做些枯燥的事，那太大材小用了。你去恒隆、去国金，找你相熟的SA喝喝下午茶。我要你从深度VIP的视角，把线下真实的痛点给我挖出来。”
Darius满口答应。他觉得，这位新上任的女PM简直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伯乐，比之前那个只会逼着他画PPT的男经理懂行多了。
坐在对面的Bella和Cathy听得一愣一愣的，疯狂用眼神交流：辰姐，论创造力，论想象力，还得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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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做Strategy项目的底层逻辑并不复杂：
第一步，和高管及业务团队做大量的访谈，摸清现状和痛点；
第二步，开Workshop，也就是工作坊，一起头脑风暴共创用例，并排列优先级；
第三步，跟各个利益相关方反复拉扯、确认细节；
第四步，绘制出一张Roadmap（战略蓝图），告诉大家未来3-5年应该去做什么事。
——虽然实际上做不做另说。
只不过，这次的AI Strategy项目，除了要搞定传统的商业团队，还得跟强势的技术团队交锋。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出现了非常割裂的一幕：当陈辰、Bella和Cathy在办公室里苦熬访谈大纲、轮番跟不同部门极限交涉、疯狂写纪要熬到头秃时，Darius却穿着高定西装，每天换着花样喷不同的香水，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理直气壮地拿着陈辰的圣旨去巡店。
项目第一周，陈辰的内心已经拉响了无数次警报。
作为PM，她必须要跟各个利益相关方掰扯清楚。
比如，要采访？OK，先发来访谈大纲。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为什么不问那个问题？好，改！改完了以后，什么时间约访谈合适呢？周一ABC不行，周二DEF没空，周三老板休假，很难约到一个合适的时间。好不容易约上了，会上还要防着被访者跑偏、脱离话题、加塞私活。终于访完也写完纪要了，客户又说：这个不方便发出来的呀，那个请你们在报告里着重强调一下……
陈辰觉得非常心累。
以前总觉得，活是干不完的。现在当了PM才意识到，干活其实不累，跟人打交道才是最累的。
而且，怎么从前没发现，有些公司的IT部门是真的难缠啊！
这几年AI话题兴起，很多大公司都新成立了专门做AI Transformation（AI转型）、Digital（数字化）的部门，但工作范围、权力划分却不明晰。
比如，很多底层数据的权限还卡在IT部门手里，开工单、配置资源的话语权也被IT死死抓着。真正开始做事的时候，预算说不清楚，负责人说不明白，讲道理也讲不清。
陈辰只觉得后背发凉。
完全想象不到之后要配合技术部门去落地那些复杂的AI用例时，会面临多么惨烈的推诿和阻力。没有技术的支持，她画的战略蓝图再漂亮，也只是空中楼阁。
所以，她几乎已经痛苦地认定：这个项目最难啃的死局，就是跨部门的技术壁垒和沟通。
直到周五下午。
Darius自然没有交回任何正儿八经的调研报告。取而代之的，是在“四朵金花”的群里，甩出了几张在恒隆VIP室喝香槟的自拍，以及十几条令人窒息的、长达60秒的语音方阵。
是的，陈辰为了团结同事，把Darius也拉进了这个群里。
Bella听了前两条就炸了，在工位上压低声音咆哮：“我真的要杀了这个水货！他除了吹嘘那个SA多给他留了一只包之外，有半个字跟我们项目是有关的吗？！”
Cathy连点都不想点进去，没有男性生物可以让她听60秒语音方阵，除了客户和老板。
“等等。”陈辰戴着降噪耳机，眉头却越皱越紧，反复听着其中一段不起眼的闲聊。
耳机里，Darius的自豪感和优越感声声入耳：“……哎呀，我那个专属SA跟我吐槽。她说公司最近搞的那个什么小程序，又上了个新功能。天天给客户发推送，推得倒是很准确。但她严肃地警告我，看中了什么包直接截图发给她，她去库房帮我留货。要是敢在小程序上直接点下单，她不仅拿不到一分钱提成，这季度的KPI还要被线上部门抢走。她们几个店长私底下都在抵制呢……”
陈辰思考良久，猛地摘下耳机，原本疲惫的眼睛亮得惊人。
“Bella，Cathy，别骂了。”陈辰敲了敲桌子，“卧龙凤雏立大功了。他刚刚帮我们挖到了这个项目里，最致命的一个业务地雷。”
真正的死局，不在IT的系统里，而在线上EC电商团队和线下Retail零售团队的利益分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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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陈辰窝在许远公寓客厅的沙发上。
已经可以算是冬天了。上海没有暖气，北方人陈辰从上学到打工，来了这么多年，倒也是习惯了。
屋子里放着舒缓的黑胶唱片，许远在开放式厨房里弄晚饭，空气里飘着煎牛排的黄油香气，混着迷迭香的味道。
陈辰穿着家居服，盖着小毯子，已经看了两三个小时的书。她常年的习惯是：周内看了多少有逻辑、有道理的报告，周末她就要看多少无厘头、撒狗血的小说。
看着厨房里那个穿着休闲毛衣、熟练地给牛排翻面的男人，陈辰喝了口温水，揉了揉眼睛，准备跟男朋友得瑟一下自己这周工作的重大进展。
“你们那个奇葩下属，真打听出有用的东西了？”许远把火关小，撒上一把海盐，偏过头，有兴致地看着她。
陈辰盘起腿，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的客户，那个Digital部门的女总监，今年着急推AI项目，根本不是因为技术有多前沿、用处有多大，而是因为她在公司内部快活不下去了。”
许远挑了挑眉，问：“为什么？因为抢业绩？”许远的商业直觉让他答对了一半，但他并不清楚这种公司里的弯弯绕绕，所以他也不知道是谁和谁抢、可以怎么抢。
“对！”陈辰打了个响指，盘起了自己的逻辑，“这几年奢侈品都在搞Omni-channel，想让客户们在线上和线下的购买体验流畅。但现实是，她的Digital团队帮着EC团队做推荐、做引流，客户在线上被种草了之后，却为了拿配货额度、或是想维系跟SA的关系，最后跑到线下实体店刷卡了，到头来是给线下Retail团队贡献了业绩。”
许远把煎好的牛排盛到盘子里，总结道：“也就是说，线上花钱赚吆喝，线下闷声发大财。年底一算账，Digital部门变成了个纯烧钱的团队。”
“就是这个道理。”陈辰扬了扬下巴，“Digital团队的贡献，EC团队和Retail团队都不想算清。所以，我接下来的大方向中，技术不能是第一位的。我必须在方案里加一套的‘O2O归因追踪机制’，只要客人是看了线上推送再去线下买的，这笔业绩必须拆一部分给Digital团队。”
她看着许远，笃定地下了结论：“哎！我得帮我的金主妈妈把丢掉的利益和话语权抢回来，这单子才算真正落地。”
许远端着两个餐盘走过来，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在陈辰身边坐下，抽过纸巾擦了擦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角眉梢都透着聪明劲儿的女人，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许远轻声地笑了，“Sherry把你推上PM的位置，是极其正确的决定。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他们是平等的伴侣，在不同的丛林里各自厮杀，又能精准地接住对方所有的机锋和灵光。
陈辰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凑过去，用自己的水杯碰了一下许远的水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是。” 陈辰傲娇地眨了眨眼，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所以许总，跟这么聪明的女朋友谈恋爱，有没有觉得赚到了？”
许远顺势低下头，顺理成章地吻了上去。
“特别赚。”他低沉的声音在唇齿间含糊地溢出来，带着周六傍晚特有的慵懒与松弛感，“赚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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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两人端着没喝完的半杯红酒，坐到了大平层外侧的露天阳台上，享受着周末的平静。
陈辰靠在许远的肩膀上，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周一怎么去给客户递那把利益分配的刀，却察觉到许远放在旁边小圆桌上的手机，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震动了四五次。
以往过周末，许远也会工作，但通常不是这种高频且带着压迫感的节奏。
许远拿起手机开始回消息，陈辰敏锐地察觉到，他打字回复的速度很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怎么了？”陈辰轻声问，“你现在要开会吗？我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不开会，但比开会还麻烦。”许远一边回答，一边埋头继续看手机，“Eric和我去年主导投的一个消费品项目，资金链越来越紧张，创始人在到处找过桥贷款。投后团队这几天把数据报上来了，很难看。”
陈辰也清楚一级市场里的弯弯绕绕：“因为大环境不好，后续的融资没跟上？”
“嗯。现在投资圈的寒冬比媒体报道的还要冷。”许远喝了一口红酒，看着远处的江面，“基金里的LP（出资人）最近很暴躁…我们的大老板马上要开年终盘点会了，态度很明确，如果这个项目还拉不到新一轮融资，志华就不会再跟投，甚至准备提前启动回购条款。”
“启动回购？那不是逼着创业公司死吗？”陈辰坐直了身子，随即想到了什么，“Eric呢？你老板之前在投委会上也很看好这个案子吗？”
许远摇了摇头。
“Eric最近的重心全在纽约的那支母基金上。为了搞定华尔街那帮人，他每天连轴转，国内这边的烂账他根本无暇顾及。”许远的眼神很冷静，“更何况，我已经快三十了，不能指望老板像护着应届毕业生一样一直护着我自己。这个案子是我牵头的，现在爆了雷，如果合伙人需要找个人出来给暴躁的LP平息众怒，我就是那个最合适的靶子。”
陈辰的心脏轻微地缩了一下。
在职场里，没有永远的安全牌。前几天，许远还在游刃有余地教她如何破局，转眼间，他自己就已经深陷在资本寒冬的权力漩涡里了。
她没有说那些诸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之类的废话。他们之间不需要讲这种廉价的毒鸡汤。
陈辰伸出手，穿过许远的指缝，跟他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坚定地传递过去。
“如果真的要找人背锅的话…”陈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你就顺水推舟、顺其自然吧。如果结果不好，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反正......大不了以后陈经理养你。”
许远愣了一下，随后眼底那抹沉重的疲惫被笑意彻底冲散。
他反客为主，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把人往怀里揽了揽，吻在她的额头上。
“好。”许远的声音在江风中显得异常沉稳，“真到了混不下去的那天，我就去给陈经理当数据小工...或者，当家庭煮夫。”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