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表演型人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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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许远在江景酒廊那番坦荡的官宣后，两人算是正式转入了光明正大的恋爱阶段。
不过，大家都很懂分寸。
几个老板和Tracy都不是爱嚼舌根的人，再加上许远那套先发制人的公关说辞堪称完美，所以舆论平稳，全在可控范围内。
只有Lydia偷偷给陈辰发来了微信，表白说自己特别喜欢她这个老板娘，并立志要努力争取Return Offer，以后好跟老板娘顶峰相见。
陈辰收到这条消息时满脸黑线，但还是笑着给小姑娘回了一个“加油”。
CDD二期的硝烟彻底散去后，陈辰回归了她最擅长的战略咨询老本行。
在一个周五下午，跟陈辰相熟的合伙人Sherry把她叫进办公室，正式通知她：VXF已经正式拿下了某家蓝血顶级奢侈品的AI Strategy（人工智能战略）大单。
这个项目分成好几期。
第一期做现状评估并制定未来3-5年的Roadmap（战略蓝图）；第二期在Roadmap中挑选优先级最高的用例做具体的POC（概念验证）；第三期则是全面的推广落地。
不出意外的话，一期和二期陈辰都会作为主力军，在这个项目上稳扎稳打地忙活大半年。
不仅项目本身很有意思，这次的团队组成也堪称黄金配置。
Sherry是陈辰入职VXF时的职场引路人之一。女性合伙人，在咨询公司里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做PM的是陈辰以前合作过的一位男经理。此人是个挑剔的毒舌男，在公司里性向成谜，但他对奢侈品行业有一套深刻的研究，经验老道。
搭档的高级咨询顾问是老熟人Bella。Bella虽然之前在CDD项目临阵脱逃，但她平时做事靠谱，脑子转得飞快，一旦遇到有意思的话题或者时髦的客户，总能贡献出惊艳的灵感。
至于底下的初级顾问…
当时HR在排Staffing的时候，问了几位顾问想要谁来配合。男经理没回，Bella潇洒地在群里回了一句“无所谓，最好是帅哥”，而陈辰则报上了跟自己刚一起下项目的Cathy。
好客户，好老板，再加上靠谱的平级和手下，陈辰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了。她本以为，这个项目不仅能丰富她的履历，也绝不可能出任何幺蛾子。
周一，大家一起开了个内部筹备会，一切都还好好的。
结果，就在周二项目Kick-off的那天早上，炸了。
那位男经理，跑了。
字面意义上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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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全VXF咨询的人都在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官方的Farewell Letter（离职告别信）。这位经理直接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连交接的时间都没留，挥一挥衣袖，只留给这个蓝血奢牌项目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十点，Sherry把陈辰叫到了角落的小会议室。
Sherry看着陈辰，开门见山：“这个项目的提案是你写的，我不打算从外面空降一个不熟悉的人来接手了。年底马上就到Review，你来做这个项目的PM。只要这一仗打漂亮了，我帮你把职位从Senior Consultant（高级咨询顾问）提到Associate Manager（副经理）。”
陈辰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跨越职级去管理一个大型项目，压力自然是大的，但这同样是难得的超车机会。
她只犹豫了两秒，便果断地点了点头：“我倾向于可以。但我需要人手，现在缺一个能干活的人。”
Sherry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是当然，你先去准备下午的会。我去找HR Battle一下，无论如何要给咱们抢个人过来。”
结果，半小时后，Sherry黑着脸从HR办公室出来，在项目群里带回了一个绝望的消息。
Sherry：最近几个大厂的战略项目全开了，公司里目前available的，没有其他可用之人了啊…
Sherry：只有一个入职了一年多的Darius。
Sherry：你们觉得呢？
啊？Darius？
当这个名字出现在项目群里的时候，陈辰和坐在旁边的Cathy都愣住了。她们从来没跟此人交过手。
但就在下一秒，Bella的微信消息疯狂地弹了过来。
这个项目的成员配置一确定，Bella就火速地给她们三个人拉了一个微信群，美其名曰“四朵金花（无老板版）”。
贝拉：我的天！HR是疯了吗？居然把Darius塞进我们的项目？！
陈辰：怎么了？他有什么坑吗？
Bella的字打得飞快，仿佛在控诉一个咨询圈的奇葩物种。
贝拉：这大哥简直是VXF远近闻名的卧龙凤雏啊！你没听说过他的光辉事迹吗？
贝拉：去年他在某家快消食品饮料公司做项目，非要举着个手机在客户的车间里拍什么‘Vlog：咨询顾问的一天’，差点因为泄露客户机密被对方的法务发律师函！
陈辰：……然后呢？
贝拉：这还不算什么。
贝拉：然后他去另一家高奢品牌做项目，正事不干，非要在人家的大堂里跟一个网红的大装饰品合影，还一定要用带有客户Logo的纸杯喝咖啡，就为了发小红书立他的精英咨询男人设！
陈辰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陈辰此刻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哪里是来了一个帮手，这分明是老天爷嫌她命长，特意派了个祖宗来考验她的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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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俗话说得好，有总比没有强。
眼看时间紧任务重，既然木已成舟，三朵金花决定利用午饭时间，先会一会这位传说中的卧龙凤雏。大家下午还要准备Kick-off会议，也不必走远，直接选在了楼下的Wagas快速解决战斗。
陈辰拉了一个非常随意的微信群，连群名都还没起的那种。三人刚落座，火速点完餐，Darius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Darius：等我一下，我要给老板把手头的工作现状和To-do list交接完，再来吃饭。可不可以麻烦你们先帮我点个餐？
陈辰想着反正是顺手的事，便干脆地回了消息。
陈辰：可以呀，你想吃什么？
结果下一秒，Darius的要求就在微信群里噼里啪啦地刷了屏。
Darius：我想要一份香草烤鸡，半只就好。
Darius：麻烦点单时跟服务员特别嘱咐一下，烤鸡我要七分熟，保持肉质鲜嫩。
Darius：酱汁不要默认的，帮我换成低脂黑醋汁。
Darius：最后，请后厨把鸡胸肉的部位切成均匀的小块，剩下的原样保留，不用动。辛苦啦~
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Bella和Cathy同时抬起头，三个人面面相觑。
陈辰盯着屏幕上那排讲究的要求，深吸了一口气。
在Wagas这种流水线预制加热的轻食快餐店，要求主厨搞出一只“七分熟”的烤鸡？他是嫌上海的打工人生活太枯燥，想亲身体验一下沙门氏菌感染的刺激吗？
看着那个轻飘飘的“辛苦啦~”，陈辰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她现在撤回那句“可以”，还来得及吗？
陈辰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转过身，招呼了一位服务员过来。
“一份半只烤鸡套餐，正常做法，默认酱汁，什么都不用切。”陈辰微笑地说，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等到服务员走开，Bella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压低声音吐槽：“他以为这是什么米其林黑珍珠的Bistro吗？在流水线快餐店点七分熟的鸡？吃死他算了。”
Cathy在旁边默默憋笑，有眼力见地给陈辰倒了一杯冰水降降火。
十五分钟后，这位传说中的卧龙凤雏终于闪亮登场。
Darius穿着一身惹眼的浅色休闲西装，手腕上晃着一块不知真假的名表，手里端着一杯附近某精品手冲咖啡馆的纸杯。
陈辰和Cathy坐在一边，他只好紧挨着Bella坐下。下一秒，Bella便不自觉地蹙了一下眉头，陈辰知道，那是她被Darius身上浓郁的黑鸦片香水的味道熏到了。
Darius拨弄了一下精心打过发蜡的刘海：“不好意思啊各位，刚跟其他同事对了点东西，耽误了一些时间。”
接着，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盘标准的、烤得全熟且毫无切分痕迹的烤鸡，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家店的品控现在这么差了吗？我不是说要七分熟和切块……”
“Darius。”陈辰平静地打断了他，端起冰水喝了一口，“Wagas的后厨只有微波炉和烤箱的标准化加热。为了保证你下午能在客户的Kick-off会议上健康、且不去厕所地坐满一个小时，我替你做主，选择了全熟。”
坐在旁边的Bella用力地咬住了吸管，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Darius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这位平时看起来非常温和好说话的咨询顾问，一当上PM说话居然这么直白且不留情面。他悻悻地干笑了一声：“哈，也是。食品安全最重要。”
陈辰没有给他继续废话和找补的机会，果断地切入正题：“下午两点，咱们去跟客户的中国区数字化总监开启动会。你是临时加入，我需要提前了解一下你的能力。你之前对AI大模型在零售端的应用，或者奢侈品行业的CRM（客户关系管理）体系，有具体落地的经验吗？”
Darius一听这个，眼睛瞬间亮了，自信地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AI底层的技术逻辑我可能不太熟，但奢侈品我太熟了啊！”他如数家珍地开始报菜名，“像这次的客户，他们家新一季的成衣线、还有那个排队都买不到的限量版包包，我跟他们恒隆门店的Sales熟得很！我完全可以从VIP 的视角，给客户提供宝贵的消费者洞察！”
桌子底下，Bella轻轻地踢了陈辰一脚。
陈辰面不改色。
她现在彻底确认了，这位大哥不仅没有技术底子，甚至连基本的战略分析框架都没有，纯粹就是个...哎！
“…也好。客户洞察确实是一个重要的切入点。”陈辰顺水推舟，“既然你对他们的产品和门店这么熟，那第一期，关于门店的数字化体验，以及用户旅程的神访报告，就由你来负责了。”
把你放出办公室去逛街，总比把你留在会议室里气死队友强。
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做不好的话，我照样去HR那边狠狠告你的状。
新上任的陈PM在心里冷酷地盘算着，顺手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口轻食送进了嘴里。这可是个几百万的大单子，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哪怕是老天爷派来的祖宗，砸了她的升职加薪路。
……
午餐草率地结束了。Darius端着他那杯只喝了一口的精品手冲，说要回工位收拾一下，下午直接在客户办公室见。
等那股浓郁的黑鸦片香水味彻底消失在Wagas门口，Bella终于“砰”地一声把冰红茶的杯子砸在桌面上，整个人都不好了：“救命啊辰姐！这男的到底是从哪个名媛拼单群里捞出来的？他连Wagas和米其林都分不清吗？”
Cathy也在旁边叹气：“辰姐，神访报告也很重要啊。但他那种作风，去暗访能查出个什么有用的数据来？”
“他去查数据是假，趁机公费逛街才是真。”陈辰心累地站起身，“行了，下午的Kick-off，咱们仨把场子撑住就行。只要他不跟客户乱讲话，我就阿弥陀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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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钟的Kick-off，比陈辰预想的还要兵荒马乱。
客户方那位总监是个雷厉风行的海归女强人。会开到一半，当她想稍微闲聊一下时，Darius接过了话筒，然后滔滔不绝地开始评价竞品上一季高定的剪裁和皮具的五金做工。
会议室里一度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全靠Bella现场胡诌出来的一个“通过硬件销售反推用户生命周期”的理论，把话题生硬地拽了回来，陈辰又抛出来了几个有趣的AI用例落地实践，才稳住了VXF的专业底盘。
傍晚六点，项目组第一天的作战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
陈辰找了个借口自己打车回公司，在滴滴上，实在憋不住了，点开微信，愤怒地向远在陆家嘴的许远发送了一连串的吐槽。
陈辰：我确诊了，我命里就是跟实习生或者奇葩Junior犯冲。
陈辰：你敢信吗？我新项目的组员，在Wagas点七分熟的烤鸡，在客户的数字化启动会上聊竞品包包的五金工艺。
陈辰：我本来以为Cathy带的那个AI糊弄学大师已经够极品了，没想到这位更是重量级。我觉得不用等到这个项目的第一期交付，我就会因为心梗被救护车拉走！
没过一分钟，许远的电话打了过来。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志华资本办公室密集的键盘敲击声，许远的声音里却带着笑意：“这个点就下班了？新官上任第一天，就被底下的人气成这样？”
“你还笑！”陈辰郁闷地靠在出租车的车窗上，“我没下班，只是回公司…哎呀，气死我了！这人根本什么实事都干不了，只会端着咖啡杯到处立人设。偏偏现在全公司就他一个人是空闲的，我还不能直接把他退给HR。”
“为什么要把他退掉？”许远反问，资本家的实用主义思维开始上线，“他既然那么喜欢立人设，那么喜欢交际，你为什么不利用这一点？”
陈辰愣了一下：“怎么利用？”
“咨询行业的本质是什么？是帮客户解决麻烦。但有些麻烦，是专业技术解决不了的。”许远的语气开始沉了下来，“你们这次的客户是蓝血奢牌。外企，架构复杂，变化多端。这种公司内部的派系斗争、办公室政治，绝对比你们之前服务的其他客户要复杂一百倍。”
陈辰作为在咨询圈摸爬滚打了几年的老手，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这种人，要用虚荣心去捧他。”许远的思路清晰，“他不是喜欢跟奢侈品门店的Sales套近乎吗？他不是觉得自己是VIP吗？那你就让他去套话。”
陈辰一点就透，瞬间接上了他的脑电波，“嗯，本来我们这次战略项目的利益相关方就多。那…我就不让他做案头研究了，让他多去打听消息，说不定能得到什么新的想法？”
许远笑了一声，“你们搞不定的线下人情世故、刺探不到的内部八卦，说不定他那种八面玲珑的社交体质，三两下就能给你套出来。”
陈辰的眼睛瞬间亮了。
“陪他一起演戏。”许远下了最终的结论，“只要他拿回来的情报有一星半点能帮到你的，这笔预算就花得值。如果他连这也搞砸了……”
“那我就有了正当的理由去找HR和Sherry要求换人，谁也挑不出我的毛病。”陈辰顺畅地接上了他的话。
“上道啊。”许远赞赏地夸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我七点多去你公司附近找你吃饭。为了庆祝陈PM正式上任第一天没有被气进医院，我请客。”
“吃烤鸡。”陈辰咬着牙，记仇地说，“我要吃烤得特别特别熟、甚至有点焦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