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我和你的庆 ...
-
得益于后方Tracy和Cathy的火力支援，整个CDD项目的尽调节奏稳步推进，井然有序。周三下午，陈辰和许远带着团队在工厂会议室跟客户面对面过完了初步结论，顺利收工，踏上了返程的高铁。
阵型依然是来时的阵型。只不过为了回市区方便，今天大家买的是到上海南站的车票。
经过了这几天高强度的连轴转，商务座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声。许远在看电脑，陈辰在看电脑，坐在后排的Steve和助理也依然在看电脑。
全车厢唯一一个闲人就是Lydia。小姑娘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看着这群连在高铁上都在疯狂输出的职场卷王，识趣地缩在自己的座位上玩手机，不敢打扰任何人。
直到列车广播提示即将抵达上海南站，大家纷纷合上电脑开始收拾行李时，Lydia才终于憋不住，隔着过道叫住了陈辰。
“辰姐……”Lydia压低了声音，“那个，你最近刷小红书了吗？”
陈辰被她突如其来的这一问搞得愣住了。Lydia虽然年纪小，但并不是那种会在工作场合天马行空闲聊的人。她老实地摇了摇头：“这两天忙得连轴转，没看。怎么了？”
“辰姐，你们好像被挂在网上了。”
什么叫“我们被挂到网上了”？
陈辰纵然见惯了各种大场面，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她跟许远的事暴露了？被同行的谁拍到发网上了？昨晚Steve真的突发奇想出来梦游看见许远进她的房间了？
完了。甲乙方项目期间恋爱，这不仅是丢饭碗的事，甚至可能还会牵扯到麻烦的合规调查和竞业协议。陈辰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百种身败名裂的死法。
她现在掏出手机跟HR解释他们俩在项目上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完全合规还来得及吗？
“发生什么了？”
身旁的许远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陈辰的僵硬，转过头看向Lydia，眼神微微一沉：“要说就说清楚点，别一惊一乍的。”
被老板用这种严肃的眼神一盯，Lydia吓了一跳，赶紧老老实实地交代：“不是不是……哎呀，辰姐前几天，是不是开掉了一个实习生？”
实习生？
陈辰那飞出九霄云外的魂，终于回来了。
不是她和许远曝光就行。
她长舒了一口气，“对，是开了一个。怎么，她在网上骂我了？”
Lydia点了点头，把声音压得更低，说：“你们那个被开的实习生，好像是一个大客户的女儿，是空降的VIP？……”
VIP？
陈辰皱起了眉头。投行和咨询圈里都经常有这种事，为了置换资源，会招一些大客户或者国企老总的子女进来镀金。
但按理说，这种带资进组的VIP，HR在分派项目的时候都会非常谨慎，一定会提前跟带人的顾问打好招呼，主打一个供起来当菩萨。
“听说她本来是想低调行事，体验一下基层打工人的生活。”Lydia把自己吃到的瓜全盘托出，“但没想到直接被你们果断地给劝退了，觉得太气人。所以她昨天发了个小红书吐槽，控诉某外资咨询公司的奇葩文化和冷血女顾问。那个帖子现在已经有好几百个赞了。”
Lydia看着陈辰微沉的脸色，赶紧安慰道：“不过辰姐你放心！评论区还是有很多明眼人的，都在骂那个实习生自己玻璃心！”
陈辰冷笑了一声。
体验基层生活？用AI抓了不靠谱的数据来糊弄几千万的尽调模型，这叫体验生活？
不过，她深知这种没有指名道姓的网络吐槽根本不痛不痒，最麻烦的其实是那位大客户背后的利益牵扯。
“没事，随便她挂。”陈辰淡定地把手机塞回包里，对Lydia笑了笑，“我带人的规矩就摆在那里。别说她是VIP，她就算是玉皇大帝的女儿，交出那种垃圾数据，我也照开不误。”
Lydia暗暗感慨，不愧是辰姐，跟Alex就是配！
但此时已经无人注意到她一副又“磕到了”的表情了。
---
话说得漂亮且霸气，但要说完全不放在心上，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周三晚上，陈辰的公寓。
尽调的实地走访结束了，但最要命的环节才刚刚开始。明天，她和许远就要跟两边的老板过第一版结论。而Tracy的新项目开了，已然是完全无暇顾及这边的CDD。
Tracy已经在她休病假时帮了太多，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再去寻求帮助。
凌晨十二点半，陈辰穿着宽大的睡衣，盘腿坐在地毯上，笔记本屏幕幽幽的光打在她极度暴躁的脸上。
报告写卡壳了。
不仅仅是因为浙江那家工厂的财务逻辑本就混乱，更是因为白天那桩VIP实习生的破事多少还是影响了她的心智，导致她现在的Storyline写得像一团乱麻，排版更是惨不忍睹。
陈辰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狠狠地敲了一下键盘的退格键，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就在这时，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许远发来了微信。
许远：我这边忙完了，刚跟Eric已经碰了一版草稿，明天我再改改，争取晚上定下来。
陈辰脑子转得极慢，下意识回了一句。
陈辰：Eric也这么晚睡？
许远：你脑子彻底宕机了？他在美国。
陈辰：哦，对哦…
许是感受到了这边明显的不在状态，对面也迟迟没有再回话。
过了五六分钟，手机屏幕又亮了。
许远：我刚看了眼你们的在线PPT，你怎么了？
陈辰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对面也很快接起。
“怎么了？”许远的声音从手机扬声筒传出来，带着他特有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哎，我真写不出来……”陈辰烦躁地往后一倒，躺在地毯上，“而且我后来又找同事打听了一下，那个Rita好像还真是带资进组，是一家民企大客户的小公主。我有点心烦。”
许远在那头轻轻地笑了一声，显然早就猜到了。
陈辰这人，从大学到现在，做事体面周到，他都没听说过她跟谁起过什么正面冲突。结果就劝退了一次实习生，没想到还精准踩中了一个地雷。
“你不是做外企的战略项目更多一些吗？”许远理智地帮她盘逻辑，语气平稳，“平时在VXF内部，跟你合作最深、保你的也都是那几个手里全是外企客户的合伙人。得罪一个地方民企的资源，根本影响不了你在核心老板那里的Credit（名誉）。”
顿了顿，对面又继续说道：“不说远了，你们现在这个项目的老板Patrick，根本都不会知道这件事吧。对你年底的review又能有多大影响呢？“
陈辰听着他的分析，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之前越想越乱，本质上还是因为高压之下的情绪内耗，现在被他直白地一戳，终于把注意力拉回了眼前的正事。
许远感觉她情绪平复了些，便切入正题：“我刚看了一眼PPT，后面关于并购后的整合思路和结论就算了，那部分可以说还在调整。但明天下午过会之前，所有的财务模型和现状梳理，必须要有更新。”
陈辰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忍不住调侃：“许总，我还以为这个时候，你会装模作样地跟我说一句‘亲爱的别写了，太晚了，早点睡吧，身体要紧’。”
许远在那边笑了。他知道陈辰是在开玩笑。
他们两个人都清楚，这“早点睡吧”纯粹是一句不痛不痒的废话。成年人的世界里，PPT不相信眼泪。不管今晚发生什么，明天下午的会都依然雷打不动，该交的报告少一页都不行。
“你先去洗个澡，换换脑子。”许远看了一眼手表，给出了一个具有建设性的方案，“洗完把视频打开，我陪你写。写到一点半，不管进度推到哪里，都强制去睡觉。嗯？”
陈辰弯了弯唇角：“好。”
---
等到第二天醒来，陈辰就又恢复了状态，带着Cathy狂赶进度。
周四下午的汇报很顺利，两边的大老板们对数据核查的结果都很满意。熬过了这个大节点，周五白天一敲定最终稿，再把收尾的行政流程走完，这个折磨人的CDD项目终于就要圆满地落下帷幕了。
陈辰靠在工位上，看着窗外已经有些萧瑟的梧桐树，突然有些感慨。
从开始到结束，竟然过去了两个多月呢。
已经快要到冬天了。
在这两个月里，抛开跟许远那点隐秘的私人交集不谈，单就工作本身而言，她完成了扎实的蜕变。她已经能够在Tracy姐不在场的情况下，游刃有余地跟各路老奸巨猾的利益相关方交涉；而Cathy，也在这场高压训练中，逐渐成长为一个靠得住的合作伙伴。
晚上的庆功宴，定在了外滩一家高档的江景酒廊。
为了让大家在连轴转的高压后彻底放松，今晚并没有安排那种严肃且有阶级感的圆桌聚餐，而是包下了半个场子，做成了自由社交的鸡尾酒派对形式。伴随着轻柔的爵士乐，大家西装革履，端着香槟杯在高脚桌和露台之间走动、推杯换盏。
作为甲乙方的大团建，今晚的阵仗极大。
志华资本的几个VP悉数到场，许远的老板Eric也为了这个项目，加急处理完纽约的事务赶了回来，说要借机走动一下关系。并且放话，必须是志华资本做东，不能白白承了VXF的情。VXF这边，除了CDD项目的众人，合伙人Patrick还带了一些其他心腹，加上律所、四大和一些合作方的人，非常热闹。
然而，作为这个项目毫无争议的核心主力——Alex和Chen，却默契地、双双迟到了。
理由非常正当：下班前，陈辰去志华资本的办公室交割最后的纸质材料。许远自然地抛出“顺路搭个便车又不会怎么样”的诱饵，陈辰也没多想，结果两人的车刚上高架，就精准地亲眼目睹了一场惨烈的连环追尾，随后被死死堵在了晚高峰的车流里。
等两人一前一后推开酒廊大门的时候，派对已经进入了状态。
穿过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许远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递给陈辰一杯，随后带着她走向了全场最核心的社交圈——Eric、Patrick、Tracy正端着酒杯站在全景落地窗前闲聊。
大家免不了一阵起哄，调侃两位大功臣必须自罚一杯。
许远绅士地和几位老板碰了碰杯，浅喝了一口，语气平静且坦荡：“这次跟VXF的合作极其愉快，Patrick，你们团队的专业度确实没得挑。”
Patrick笑着举了举杯，刚想客气两句，许远却话锋一转，看向了自己的老板Eric。“不过Eric，出于严格的利益冲突回避原则，以后的尽调项目，我可能要回避跟Chen的直接合作了。”
酒廊这边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Eric愣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什么意思？合作得这么顺，为什么要回避？”
一旁的Tracy却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职场黑话的核心，目光在许远和陈辰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恍然大悟，连表情管理都差点失控。
许远毫不避讳众人的目光，嘴角带着一点从容的笑意。他没有藏着掖着，也没有说什么模棱两可的废话，而是面不改色地向老板抛出了一个重磅的官方声明。
“陈辰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认识很多年的好朋友。”许远的声音在舒缓的爵士乐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真诚，“我追了人家很久，她最近才终于意识到，其实我们可以谈个恋爱。所以为了避嫌，以后的项目，还是把我的团队和她分开比较好。”
站在旁边假装喝酒的陈辰，听到这番话，差点没把嘴里的香槟呛进气管里，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黄浦江底。
什么叫“追了很久才意识到可以谈恋爱”？
在这个看重名誉却又八卦满天飞的金融圈，许远这段话，可以说是把男方的姿态放到了最低。他完美地把她从未来可能传出的所有流言中摘了个干干净净，给足了她作为咨询顾问的绝对体面。
感动自然是感动的。但这男人为了护短而面不改色编瞎话的功力……未免也太离谱了点。
Eric愣了足足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Alex，也就是你，能把追人家女孩子的事说得这么平静又理直气壮。”他举起酒杯，和许远清脆地碰了一下，语气里全是赞赏，“行吧，这杯敬你终于‘收购’成功。至于合规那边，下周一去报备一下就行。”
Patrick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我们VXF这算不算是被动输出了优质资产？Eric，下个项目你可得多给点预算补偿我们。”
只有Tracy端着香槟，意味深长地朝陈辰眨了眨眼，无声地比了个口型：出息了。
面对老板们的打趣，陈辰端着酒杯上前一步。
“Eric见笑了。”陈辰大大方方地举杯，顺着许远的离谱剧本往下演，声音里带着点隐蔽的咬牙切齿，“毕竟Alex的耐心惊人，我也是被他的诚意彻底打动了。”
然后，在视线死角处，毫不客气地用高跟鞋尖轻轻踢了一下许远的小腿。
许远受用地照单全收。
他一点都没觉得痛。
…
派对的喧嚣还在继续。
在这个理智的名利场里，八卦永远只是下酒菜。大佬们的寒暄很快又从“Alex的铁树开花”，顺理成章地回到了下个季度的并购趋势和宏观募资环境上。
陈辰端着香槟，退出了社交圈的中心，静静地站在另一扇窗前。黄浦江上的游轮拉响长笛，对岸陆家嘴的霓虹灯牌将江水映得波光粼粼。
不远处，许远正被几个四大的合伙人拉着聊行业动态。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偏过头，越过推杯换盏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陈辰的视线。
他没有走过来，而是隔着满室的喧嚣，遥遥地朝她举了举手里的酒杯。那双平时在谈判桌上冷酷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
陈辰低下头，看着杯子里不断上升的金色气泡，轻轻笑了起来。
她早已不是十八岁的小女孩。
二十八岁的她，不需要漫天的烟火，也不需要在楼下摆满鲜花的声嘶力竭。许远给她的，是一份被正大光明摆在聚光灯下的、最体面也最无坚不摧的偏爱。
这是只属于他们的浪漫。
——在高朋满座间，我将对你的爱意，宣之于口。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