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论演员的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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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和周四，陈辰难得地请了两天病假。
按理说，作为刚刚确立关系的情侣，这两天应该是黏黏糊糊的。但现实是，许远和陈辰都是被资本裹挟的打工人。
许远的老板Eric这几个月长驻纽约，天高皇帝远，只要没有必要的线下会议，许远索性选择了work from home（居家办公）。当然，这个“home”顺理成章地变成了陈辰的home。
于是这两天公寓里的常态是：陈辰裹着毯子在沙发上昏睡或者看剧，许远坐在全公寓最拿得出手的桌子前，戴着降噪耳机，操着流利的英文跟大洋彼岸开会，或者是面色铁青地听完别的乙方做出的汇报，再给几句杀人诛心的点评。
偶尔陈辰咳嗽两声，或者不自觉地舔一下干涩的嘴唇，一抬眼，就能看到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被悄无声息地推到自己面前。
没有那么多干柴烈火，却有着熨帖的居家感。
直到周四晚上九点，这份宁静被一通微信视频通话打破。
来电显示是“老妈”。
陈辰看了眼客厅的许远，他好像跟法务在开一个离结束遥遥无期的会。她心虚地抓起手机，一溜烟钻进了卧室，还顺手把门带上了，虚掩着。
视频接通，屏幕上不仅出现了陈妈，连陈爸也凑了过来。
“辰辰啊，听你鼻音这么重，是不是又加重了？”陈妈在屏幕那头皱着眉头唠叨，“让你多穿点你不听，上海这几天降温……”
“哎呀！老妈，我已经退烧了，今天都好多了，明天就去上班。”陈辰靠在床头，乖巧地敷衍着。
几分钟后，陈妈的唠叨终于落下帷幕，就在陈爸刚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表一番讲话时，陈辰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陈辰的余光瞥见门缝透进来的光，心脏猛地一停。
许远显然是刚结束了那个漫长的电话会议，他单手摘下降噪耳机，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刚冲好的感冒冲剂，很自然地走了进来，就像是进自己卧室那样自然。
他穿着一件居家的灰色薄毛衣，领口微敞，一边往床边走，一边唠叨：“刚才听你在里面咳嗽，把这杯冲剂喝了再……”
话音未落，陈辰的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两双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视频那头的陈爸陈妈直接卡壳。他们看着女儿的卧室里，突然毫无征兆地走进来一个穿着随意的年轻男人，陷入了巨大的信息冲击中。
陈妈想不通，一周前闺女才说自己有心动对象，怎么一周后就火速进入到同居阶段了。
陈爸是见过大世面的，率先开口道：“闺女啊…”
陈辰无奈地瞪了许远一眼，认命道：“爸，妈，我不是生病了吗…我男朋友来照顾我一下…这样你们是不是也更放心些？”
显然陈爸是更不放心了一些。
许远也是有眼力见的，立刻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微微俯下身凑近屏幕，露出一个周正、礼貌的微笑：“叔叔阿姨好，我叫许远，是辰辰的大学同学。很抱歉没把辰辰照顾好，她生病这两天让你们又操心了。”
陈妈一听是“大学同学”，安抚了一下坐在身旁的陈爸，开口道：“辰辰上周还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在一起了。”
陈爸对这种新鲜八卦他自己毫不知情的家庭地位表现出了巨大的不满，将头扭向一边。
陈辰找准机会插嘴，“妈，计划赶不上变化。就说到这里啊！明天我俩都要上班，我先睡觉了。”
视频那边向来开明的父母没有多说什么，叮嘱了两个小年轻早点休息，便笑眯眯地挂断了视频。
等到手机屏幕彻底黑下来，陈辰才把头蒙进被子里，感慨道：“老天！这速度也太快了吧…这就见岳父岳母了….”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许远在一旁叹气，“哎，女朋友的尽职调查刚过，就要迎来岳父岳母大人的了！”
陈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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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烧彻底退了的陈辰决定回公司上班。
下周就要去江浙沪的工厂进行实地尽调，今天几个团队得在志华资本开个碰头会，把访谈提纲和数据需求最后对一遍。
许远决定早上开车来接陈辰，顺路一起去上班。
早高峰的延安高架堵得水泄不通。陈辰坐在副驾驶上，喝着许远买好的红茶鸳鸯拿铁，看着前面一望无际的车尾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许远，我怎么突然有一种……总裁夫人的错觉？”
许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闻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坦荡地纠正：“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本人目前还没能干到总裁的位置。以我现在的职级，你最多只能当当‘经理夫人’。”
听到“夫人”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陈辰的耳根不争气地悄悄红了。
“占谁便宜呢。”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把脸转向了窗外，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两个人商量好不要搞地下工作者那一套“离公司两个路口把你放下”的游击战，太刻意了。但项目正在进行中，被人发现了也不好。所以，许远选择在大楼正门停稳，让陈辰先下车，自己再去地下车库停车。
结果，陈辰刚推开车门，正巧就碰上了后面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Tracy和Cathy。
Tracy扫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蔚来，因为角度问题，并没有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是谁，也没看清陈辰是从副驾驶上下来的，只是关心道：“Chen，病好点了吗？今天还打了个专车来？”
陈辰心虚地干笑了一声。
挺好，魔鬼金融男Alex从清澈男大，变成滴滴司机了。
上午十点，碰头会准时开始。
陈辰来了志华太多次，早就跟许远手下那个漂亮能干的实习生小姑娘Lydia混熟了。
会议中途，Lydia端着托盘进来给大家分发饮料。
“Tracy姐，您的冰美式。Cathy，你的拿铁。”Lydia熟练地把咖啡摆好，最后走到陈辰面前，放下了一个朴实无华的、黑色的保温杯，里面装满了热水。“辰姐，这是您的。”
这保温杯上有一个不起眼的logo，陈辰一下子就认出了是许远的。Bella闹着要下CDD一期项目时的抱怨犹在耳边，“那个金融男连保温杯都是始祖鸟的..."
别人都在埋头工作，只有VXF这里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秒。
Tracy端着冰美式的手停在半空，那双看透了无数弯弯绕绕的精明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那个保温杯和陈辰之间来回扫视了两圈。
甲方的实习生给乙方顾问递了一杯装满热水的保温杯？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陈辰后背一凉。
顶着她探究的目光，陈辰硬着头皮，开启了演员的自我修养，淡定地解释：“咳……那个……我今天胃有点不舒服，刚才在茶水间碰见Lydia，就主动厚着脸皮跟她借了个杯子要了点热水。”
坐在长桌对面的许远正翻着手里的尽调文件，听到这句话，他的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翻页的动作特别自然。
Tracy依旧觉得诡异，但在这个分秒必争的过会环节，她也没有多做纠缠，只是轻轻把冰美式放在桌上，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将话题拉回正轨。
“关于下周的下厂安排，我们这边需要明确一下分工。”Tracy调出屏幕上的行程表，“这次要看的浙江厂是标的公司的核心产能节点，还要和厂长以及供应链负责人做深度访谈。Chen，既然你身体恢复了，现场的商业部分还是由你带队。”
陈辰，点头应下：“没问题，我会带一个实习生来做。”
坐在对面的许远转了一下手里的笔，语气公事公办：“资方这边我去。另外，土地产权和环保合规这块，律所还会有两位律师跟我们同行。”
“Perfect。”Tracy干脆利落地拍板，“那我和Cathy留在上海做案头工作。Chen，你们在现场拿到材料，每天同步给Cathy，她需要根据你们的实地数据，滚动更新估值模型。”
Cathy在一旁斗志昂扬地狂记笔记：“收到！我一定守好后方大本营！”
陈辰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刚好在半空中撞上许远。
对面的男人依然是一副严谨冷峻的甲方做派，但在两人视线交汇的这一秒，他眼镜下的目光轻微地暗了一下。
“好，那就先到这里。”许远合上电脑，下达了收尾指令，“大家周末好好休息。Chen，周一见。”
陈辰也一本正经地把那个惹祸的保温杯塞进包里，站起身：“好的，周一见。”
走出会场，进了电梯，陈辰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借着理头发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是那个刚面对面说完周一见的人发来的微信。
许远：那个保温杯是我的。
许远：你带走的话，放在家里也行，你不想再看见的话，下班后我去拿就好了。
陈辰盯着屏幕，咬牙切齿地回复。
陈辰：… 我想给你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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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志华后，陈辰和Tracy、Cathy一起回到了VXF。
三天不见，十分不想念。这破班只要一天不上，就觉得身心舒畅。
陈辰没有时间摸鱼，因为她得立刻磨合一下新来的实习生Rita。下周下厂，现场会有大量的访谈纪要和基础数据需要清洗，她计划带Rita去现场帮忙打打下手。
“Rita，你把这家公司过去三年的各产线产能拉一个Excel，核对一下单位，千万别把‘万吨’和‘吨’搞混了。下午六点前给我。”
“好的辰姐！”Rita答应得非常干脆。
然而，到了下午六点半，陈辰点开实习生发来的Excel，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表格的排版不美观就不说了，连数字的单位全是没有做统一换算的原始数据，甚至有几个关键的产能基数，不知道是用哪个AI工具抓取的，张冠李戴，把A厂区的数据填到了B厂区。
这年头，连Codex都不会用？再不济，脑子也要动动吧？
陈辰深吸了一口气，把Rita叫到了座位旁。她没有发火，语气十分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要求：“商业尽调的模型里，数据单位错一位数，估值可能就差了几千万。另外，AI工具可以用来辅助翻译或者搭框架，但绝对不能用来直接抓取核心数据，你必须要人工核验。”
“啊……对不起辰姐，我看文件太多了，就想用AI跑快一点。Rita有些局促地咬了咬嘴唇，“那我回去再改改。”
复工第一天就要因为实习生晚下班？
还是周五晚？
陈辰认命地拿起手机给许远发微信，让他在公司多加会班，晚点来接自己。
晚上八点。
Rita交来了第二版。单位统一了，但因为改得匆忙，表格里好几个Excel的公式链接全都报错变成了“#REF!”。
而此时，她已经背上了包，看着还在加班的陈辰，小心翼翼地问：“辰姐……我今晚约了朋友看电影，这个表格，我能不能周末在家里抽空改呀？”
陈辰看着眼前这个对数据完全没有敬畏之心和主人翁意识的实习生，脑海里突然闪过Dora以前为了对齐一个数据，在Pantry核对到晚上十点的画面。
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咨询行业这种压榨细节的工作强度。如果下周把Rita带去浙江的工厂，陈辰恐怕要花比自己直接做还要多一倍的时间去帮她纠错。
“不用了，你先下班吧。”陈辰已经开始生闷气了，但表面上还是平静地合上电脑，“这个表格我自己来调。另外，下周你不用陪我去工厂了，留在上海帮Cathy做一些外围的案头研究就好。”
Rita愣了一下，但也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赶紧下班了。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陈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自己不准备继续在工位上耗着了，拔下电脑电源，把这份无用Excel装进包里。
陈辰不是老好人，如果Rita在未来的合作中没有明显进步的话，她是会找HR说明情况，或者直接辞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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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搞地下情的默契，就是绝不在公司一楼的任何公共区域碰头。
陈辰拎着包，直接坐电梯下到了VXF大楼的B2地下车库。绕过两个柱子，许远那辆黑色的蔚来正低调地停在角落里。
陈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在座椅上。
“复工第一天怎么样？怎么感觉你被气到了？”许远发动车子，把一杯温热的红树莓茶递给她。
“别提了，我大概是造了什么孽，才招来这么个实习生。”陈辰喝了一口茶，吐槽欲爆棚，拍了拍手里的包，“我要带一份炸裂的产能数据回家，我今晚得趁热打铁把烂摊子收拾了，不然这玩意儿留到明天，我连欢度周末的心情都没了。”
半小时后，两人回到了陈辰的公寓。
周五的晚上，陈辰点了丰盛的日料烧鸟外卖，想好好犒劳一下这一对苦命鸳鸯。一进家门，刚把外卖在餐桌上铺开，她就打开了电脑。
许远拿着两瓶气泡水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顺势探身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仅仅是一眼，这位平时在投资委员会上看惯了财务模型的投资经理，眉头就死死地拧在了一起。满屏五颜六色的高亮、完全没有对齐的小数点，以及那一串串极其刺眼的“#REF!”公式报错...
这真的是视觉霸凌。
陈辰正准备一手拿烤串，一手敲击键盘去修补那个坏掉的VLOOKUP公式，许远就把她的笔记本电脑直接转了个方向，拉到了自己面前。
“你先吃吧。我来。”许远挽起了一截白衬衫的袖口，手指已经熟练地搭在了键盘上。
“诶？你干嘛？”陈辰手里还举着一串烤秋葵，愣住了。
“拯救我自己的眼睛。”许远盯着屏幕，手上的动作没停，“这种毫无逻辑的脏数据如果能在你电脑里存活超过半小时，我会严重怀疑VXF的专业度。”
陈辰靠在餐椅上，咬了一口手上的串。
此刻，许远正坐在她家的餐桌前，一边皱着眉头，一边帮她干着最底层的洗数据苦力活。资本家亲自下场打杂，这反差感拉得满满的。
十几分钟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单元格就在许远手下变得整齐划一，所有报错的公式被重新嵌套修复，数据清清爽爽地呈现出来。
许远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点了保存，往后靠了靠。
“我大概有两三年没做过这么脏、这么无语的底层数据清理了。”许远抬起眼皮看着陈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陈顾问，我到底是你们VXF的甲方爸爸，还是被你抓来白干活的丙方孙子？”
陈辰被他这句精准的吐槽逗得差点呛到。
她笑眯眯地把一串烤鸡肉递到他嘴边，双手托着下巴，语气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一点恃宠而骄的狡黠：“胡说，你明明是我男朋友啊。”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许远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自然地就着她的手咬下那块鸡肉，刚才那点被抓壮丁的无语瞬间烟消云散。
“而且，我刚才认真思考了一下——找你当男朋友简直太划算了！”陈辰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完美，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种商业尽调的核心产能数据，全是高度机密。我万一找的是别的金融男当男朋友，因为合规问题，我还真不敢让他帮我洗数据，只能自己熬夜干。”
她伸出一根手指，满意地点了点许远的屏幕：“但是你就不一样了！我们俩本来就是同一个项目的，我签的还是你们志华资本亲自拟定的NDA（保密协议）！让你当免费劳动力，完全不用担心数据外露。简直完美闭环。”
许远被她这套严丝合缝的逻辑气笑了。
他把电脑推还给她，：“合着你答应我的表白，就是为了在这卡NDA的bug，找个不要钱的初级分析师是吧？陈顾问，你这算盘打得太响了，我在志华资本的大楼里都听见了。”
陈辰合上电脑，心情大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初级分析师，活儿干得不错，今晚这顿烧鸟算我请你的。赶紧吃，吃完下班！”
许远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轻笑了一声，拿起筷子：“行，谢谢老板。”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