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提前交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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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陈辰跟几个刚回国的高中同学去徐汇滨江聚餐。
秋天的江边妖风阵阵，天气变化莫测。太阳不大，体感温度也不高，偏偏她为了好看，穿了一条法式碎花裙，外面只搭了件薄薄的针织外套。
虽然当时在风中和老同学谈笑风生，觉得自己着实抗冻，但晚上刚一进家门，陈辰就隐隐觉得有些头晕脑胀，嗓子也干涩发痒。
成年人的侥幸心理往往不堪一击。
周一的时候，她整个人只是觉得有些轻飘飘的，还能正常做项目。但等到周二一大早，闹钟响起的时候，预感成真。
陈辰在床上艰难地睁开眼，只觉得头重脚轻，脑子里像塞了一团吸满水的海绵，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翻身下床，给自己灌下一大杯温水。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她用遮瑕膏仔细地盖住眼底的乌青，又涂了一层提气色的口红，试图把自己重新武装成那个无懈可击的外资顾问。
周二10:00，志华资本的大会议室。CDD二期正式过会。
作为这次的POC，陈辰主导了整场汇报。
志华资本的冷气依然开得像不要钱一样，她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只能尽全力调动起所有的专业素养，用比平时更加积极、更加笃定的语调去陈述接下来的调研逻辑，试图掩盖自己身体的异样。
但那种带着一点点鼻音和掩饰不住的沙哑嗓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有些明显。
尤其是落在了认识她多年的许远耳朵里。
坐在长桌对面的许远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全程目光沉静地看着屏幕，偶尔也装作不经意地看看她。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每一次极力压抑的清嗓子，以及她端起咖啡杯时微微发颤的指尖。
但他什么都没说，也不能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关切，只是专业地确认了接下来的核心行程：下厂实地考察，定在了CDD二期第二周的周一到周三。这周需要抓紧时间，把文件整理好。
会议结束，众人收拾电脑陆续往外走。
许远刻意放慢了脚步。Tracy走过、Cathy走过、Lydia走过、各个不相干的人都走了过去……直到陈辰走过他的身边，他立刻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
“周末在江边吹了风，有点不舒服。”陈辰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吸了吸鼻子，语气却很坚决，“但我不想请假。二期刚开，活儿能干完。”
许远看着她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的眼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能、也不会成为一个毫无边界感的男人，强行命令她去休息。他太清楚了，作为咨询顾问，尤其是在Tracy有意把Ownership交给她的节骨眼上，如果陈辰现在掉链子，对她年底的晋升Review是致命的打击。
许远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在此时替她做请假的决定，那是她自己的职场和人生。
“记得去趟医院开点药，别硬扛。”许远低声交代完这句，转身回了办公室。
陈辰也不是干起活来不要命的那种人，便趁着午休的空隙去附近的医院看了发热门诊，开了几盒退烧和消炎药。
下午，她强撑着回到了VXF的工位上，继续对着密密麻麻的文件做梳理。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到了下午四点多，她绝望地发现自己来大姨妈了。
发烧引起的浑身酸痛，加上小腹坠胀的绞痛，让陈辰整个人像是在冰火两重天里煎熬。屏幕上的数字开始出现重影，她脸色惨白地靠在人体工学椅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甚至连敲击键盘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痛得没忍住，还是拿起手机给许远发了条微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报备。
陈辰：许总，我可能要顶不住了。除了发烧，还叠了点生理期的debuff…
陈辰：这周我如果真的倒了需要请病假，还请甲方这边做好心理预期。我们内部会协调，做好后续安排的。
对面没有回。
陈辰整个下午都在跟新项目vendor的斗智斗勇中度过，直到快递小哥打来电话，说有她的外卖，已经放入了楼下取餐柜。
陈辰这才意识到，已经快八点了。
她强撑着走出去，拎回来一个保温袋。打开一看，是一份软糯的粥，和一杯还在烫手的红糖姜茶。包装袋里夹着一张没有署名的外卖小票。
除了那个正在志华资本加班的男人，不会有别人。
陈辰坐在Pantry，喝着那口辛辣又温热的红糖姜茶，感觉小腹的坠痛和胃里的痉挛终于得到了一丝短暂的缓解。
过了一会，Tracy端着咖啡路过。
作为护犊子名声在外的经理，Tracy一眼就看出了陈辰的状态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她自己手头的那个大项目还在筹备期，索性直接把二期前期的部分案头工作接过来。
“Chen，收拾东西。”Tracy敲了敲她的桌面，下了死命令，“立刻回家睡觉。剩下的Cathy会过一遍，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坐在对面的Cathy也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是啊辰姐，你先回家吧。一期的时候我还不太行，但现在我是真的行了，数据我能盯！”
陈辰确实没有推辞的力气了。她感激地看了一眼Tracy和Cathy，保存好文件，打车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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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多。
陈辰洗了个热水澡，整个人像个蚕蛹一样死死裹在厚重的羽绒被里。发烧让她的体温忽冷忽热，脑子也跟着变成了一团沉甸甸的浆糊。
她迷迷糊糊地摸出枕头边的手机，拨通了许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背景音里还有清晰的敲击键盘声，他显然还在加班。
“喂？”许远的声音低沉平稳。
“糟了……Alex……”陈辰闭着眼睛，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高烧病人的虚弱和罕见的委屈，“我好像……真的生病了。”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戛然而止。
许远皱了皱眉。Alex？
平时私底下，她要么连名带姓地叫他许远，要么开玩笑生分地叫他许总。能把工作上的称呼带到深夜的私聊里，还带着这种黏糊糊的鼻音，这怕是真的烧糊涂了。
“吃药了吗？”许远一把合上电脑，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室外走。
“中午吃了……可是还是好难受……”陈辰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逐渐沉重，似乎下一秒就要直接昏睡过去。
许远没有挂断电话，把手机连上了车载蓝牙。他利落地将那辆黑色的蔚来开出地库，深夜的延安高架畅通无阻。他一边踩着油门，一边安抚着她。
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车子精准地停在了陈辰所在的小区楼下。
“辰辰，先别睡。”许远看着楼上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对着车载麦克风说。
陈辰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正准备说“不行，我要挂电话睡觉了”，听筒里却传来了许远的声音：“去开门。”
陈辰卷着被子，烧得通红的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大脑完全丧失了处理信息的能力，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开门？开什么门？”
“你家楼下的门禁。我在门外。”
陈辰愣了两秒，迟钝的大脑终于转过弯来。她扯下被子，连拖鞋都没穿好，踩着软绵绵的步子晃到了玄关，看了一眼楼下的监控。
楼下，许远还穿着白天开会时的那件白衬衫，只是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随意地挽在小臂上，领带早就不知去向。他微微喘着气，平时那股从容不迫的投资人精英范儿消失了，眼睛里罕见地透着一丝焦急。
陈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不仅已经开了楼下门禁，还已经正在给许远开她家的大门了。
看着陈辰烧得通红的脸颊和毫无血色的嘴唇，许远挂断了电话，大步跨进玄关，反手关上了门。
他没有将她打横抱起，成年人知道那种剧烈晃动对一个头晕目眩的发烧病人来说有多想吐。他只是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的手背贴上了她的额头。
“怎么烫成这样。”许远眉头紧锁，掌心传来的温度高得吓人。
陈辰只觉得贴在额头上的那只手微凉干燥，舒服得让她忍不住想蹭一蹭。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我都说了……我生病了。”
“回床上躺着。”许远揽着她的肩膀，半扶半抱地把她塞回了卧室的被窝里，又把被角掖好，“温度计在哪？”
陈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床头柜。
许远找出耳温枪，在自己耳边试了一下，才探进她的耳朵。滴的一声，“38度2。”
他叹了口气，转身去客厅倒温水。陈辰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和轻微的脚步声，原本因为生病而极度脆弱的神经，突然被一种巨大的安全感包裹了。
很快，许远端着一杯温热的水走回来。看着陈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小腹的样子，他立刻反应过来。“肚子疼？”许远坐在床沿，声音放得很轻。
陈辰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闷闷地“嗯”了一声。在职场上再怎么杀伐果断的大女主，痛经加上高烧的时候，也脆弱得像只淋了雨的猫。
许远没再多问。他站起身，拿出一盒自己顺路带来的布洛芬，剥出一粒，连同温水一起递到她嘴边：“先把药吃了。”
陈辰就着他的手把药吞下去，苦涩的药味在舌尖化开，但心里和小腹的暖意却在一点点蔓延。
许远顺势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睡吧。”他把卧室的大灯关掉，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壁灯，“我不走，就在这陪你。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叫我。”
陈辰隔着昏暗的光线看着他。
白天的会议室里，他还是那个冷酷、公事公办的甲方Alex，哪怕看出她不舒服，也没有越界分毫，给足了她作为专业顾问的体面和野心。
而现在，深夜的卧室里，他是那个在听到她一句胡话后，毫不犹豫地赶来，亲自陪她的许远。
这个男人，既懂得捍卫她的铠甲，也愿意温柔地接住她的软肋。
陈辰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两下，甚至盖过了发烧引起的耳鸣。
“许远……”她突然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拽住了他衬衫的袖口。
许远微微倾身靠近：“怎么了？哪里还难受？”
“没有。”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浓浓的鼻音，迟疑又认真地开了口：“许远，那个三十天的尽职调查……我想提前交割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许远看着床上这个烧得脸颊通红、却眼神明亮的女孩，反手握住了她拽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带着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释然和隐忍的温柔。
“没烧晕吧？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许远低下头，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低哑嗓音说，“一旦交割，概不退换。”
陈辰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终于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弯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嗯。不退换。”
许远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顺着交握的指尖传过来。
他直起身，顺手把她下巴处的被角重新掖得严严实实。他看了一眼表，语气恢复了那种让人安心的沉稳：“睡吧。我陪你待到十二点多，等你睡安稳一些再走。”
看着陈辰从被窝里露出来的那双泛着水光、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睛，许远一边打开自己的包掏出电脑，一边在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坦荡的揶揄：“放心，我手头还有活儿没干完，一会回家也得接着干… 我绝对不会趁人之危。”
陈辰被他看穿了那点小局促，没忍住弯了弯眼睛。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工作狂”，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在布洛芬的药效和许远坐在床边带来的巨大安全感中，她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单人沙发上，许远调低了屏幕的亮度，安静地回着工作邮件。房间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和偶尔极其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到了夜里十二点半，许远放下手机，走到床边，再次用耳温枪替陈辰测了一下温度。“37度5。”
烧退下去了点，她额头上也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眉头彻底舒展了开来。
许远静静地看了这个女孩好一会儿。他只是用指背蹭了蹭她的脸颊，替她拨开了被冷汗濡湿的碎发。
“晚安。”他用极低的气音轻声说。
随后，他关掉壁灯，拿起电脑和车钥匙退出了卧室。
随着大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落锁声，公寓再次陷入了宁静。而在这个疲惫与温情交织的深夜里，有些悬而未决的心事，终于彻底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