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双面间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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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
临近周末，陈辰心情很好，正对着屏幕敲键盘，Tracy雷厉风行地踩着高跟鞋走到了她的工位旁边，手里还端着半杯黑咖啡。
“Chen，停一下手里的活。”Tracy敲了敲她的隔板，语气是进入备战状态的干脆。
“怎么了？”陈辰抬起头。
“志华那边二期的数据已经正式开放了。HR那边确认过，不加新人，还是咱们一期的原班人马——你、我，加上Cathy。”Tracy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把那杯冰美式搁在桌面上，冰块撞击杯壁发出一声脆响。
她喝了一口咖啡，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盯着陈辰上下打量了一圈：“下午两点，跟Alex开二期的Kick-off。”
陈辰敲击键盘的手指蓦地停在了半空中。
还没等她迅速调整好一张波澜不惊的脸，Tracy突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八卦道：“Chen，你跟我交个底。上周二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个所谓清澈男大，该不会就是志华的Alex吧？”
陈辰大脑瞬间当机。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还在做垂死挣扎：“Tracy姐你瞎说什么呢，他们不是都说了吗，那人看着一点班味都没有，绝对不是做金融的……”
“行了，收起你那套小把戏。”Tracy似笑非笑地翻了个白眼，一副“我看过的高级金融男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的做派，“那几个小朋友没见过Alex脱下西装的样子，认不出来正常。但我在这行干了多少年？那个出了名难搞的甲方，居然破天荒地拿我们的模型去怼大老板，替乙方挡枪。再加上你刚才听到他名字时僵住的那一秒——你真当我是瞎的？”
陈辰被揭穿得微微语塞，像个被教导主任诈出话来的早恋高中生，大脑飞速运转，正准备强词夺理再表演一番。
“别紧张，我不是来棒打鸳鸯的。”Tracy打断了她的施法，切回了公事公办的模式，“我不管你们是真在一起了，还是在搞什么情趣暧昧。外企虽然讲究Conflict of Interest（利益冲突），但咱们是做商业尽调的，不涉及核心财务利益输送。只要你们别把私人情绪带进会议室，别影响项目交付，我作为项目经理，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辰松了一口气。跟人精沟通的好处就在于，她没有必要去详细解释他们俩到底在没在一起、未来又会不会在一起。
Tracy顿了顿，用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给出了最核心的警告：“但是，公私分明。别让甲方利用你们的私人关系，来无底线地压榨我们的项目Scope。”
“明白。”陈辰郑重地点了点头。
“很好。那我们来谈谈这个被压榨的Scope。”Tracy话锋一转，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日程表推到陈辰面前，“本来二期只是个短平快的案头研究，但因为你上次极其生猛地跟志华谈下了15%的溢价，Patrick很高兴。作为回报，他决定给志华提供超值服务。”
陈辰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什么超值服务？”
“我们增加了实地尽调环节。”Tracy沉重地说，“标的公司在江苏和浙江有两个核心生产基地，我们需要出差去工厂，实地核查管理层在BP里画的产能大饼到底靠不靠谱。Alex作为投资方代表，会有可能跟我们一起下厂。”
“啊？要一起出差下厂？！”陈辰愣住了。
这不就意味着，她不仅要在Teams上继续被许远折磨，还有可能在线下跟他低头不见抬头见，一起坐高铁、挤厂车、啃盒饭？旁边还随时跟着Tracy和Cathy这两个电灯泡？
这简直是一场24小时全天候、还要时刻注意避嫌防偷窥的极限生存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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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cy姐前脚刚走，陈辰后脚立刻抓起手机，点进了微信。
陈辰：你知道了吗？CDD二期下周开，还要去实地考察？
发完之后，对面毫无动静。
过了足足半个多小时，许远才回复。
许远：刚下会
许远：刚知道
陈辰：……
许远：放轻松，二期没那么复杂
许远：我老板去纽约出长差了，这个我盯着，没啥问题
陈辰在这边看着屏幕，简直要抓耳挠腮了。
陈辰：这是项目难度的问题吗？这是项目配置的问题。
陈辰：Tracy姐刚刚还特意过来敲打我，问我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了……
许远显然完全没有感受到这边的焦虑，甚至还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抛了个俏皮话。
许远：哎？怎么就认定在一起了？有人明明还没通过考察期啊~
陈辰：……！！！
看着陈辰发过来那三个暴躁的感叹号，许远也不逗她了，直截了当地安抚。
许远：咱俩都是专业的职场人，你放心吧。
陈辰：看来在接下来的两周里，我要带上我最专业的演技，当好这个双面间谍了。
对面很快回了过来。
许远：嗯，双面间谍，也可以比翼齐飞的吧？
陈辰：……
陈辰无奈地锁了手机屏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真是见了鬼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许远私底下居然这么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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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Patrick、Tracy、Chen、Cathy齐刷刷地坐在了同一间会议室。
屏幕正中央的Teams线上会议里，接入了许远、他的实习生，以及志华资本聘请的律所团队。
陈辰在心里对天发誓，她绝对不想在开会的时候多看甲方的脸。但是，当许远的摄像头亮起的那一瞬间，她的余光还是诚实地先扫了一下他的那个框。
他怎么换了眼镜？
原本那副金丝边框，换成了一副半框眼镜。上半边是冷硬的黑色，下半边无框，配上他今天穿的那件没有任何点缀的纯黑衬衫，气质上变得更加清冷俊朗。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熬夜写Memo的原因，好久不见，他看着好像还瘦了一点。
哎，还挺帅的。
陈辰越是在内心疯狂感慨，表面上就越是端得四平八稳、面无表情。这是作为一个外资顾问兼双面间谍的基本素质。
“Eric目前在纽约，那边时间比较晚了，所以二期的这场Kick-off由我来主持。”许远率先开了口。
陈辰听得出来，他连声音都切换成了标准的“甲方模式”，不带一丝一毫私下里打电话的那种缱绻。
二期的时间线、交付节点和出差安排在屏幕上过得极快。就在会议快结束的时候，议程进行到了确认各团队POC（主要沟通人）的环节。
关于这件事，Tracy之前私下跟陈辰提过。
Patrick手里另一个规模更大的项目会在接下来一两周的时间里启动，Tracy作为得力干将，必须分出50%的精力去支援那边。所以，她有意在二期提拔陈辰。
Tracy已经跟Patrick通过气，希望陈辰能在这个项目里拥有更多的Ownership，这是为了陈辰年底的晋升在铺路。
陈辰不是傻子，她非常清楚这是Tracy抛来的橄榄枝。只要二期交付得漂亮，Patrick自然会在年底的晋升小黑会上多替她美言几句。
果不其然，屏幕里的许远在核对名单时，自然地做出了说明：“与第一期不一样的是，为了提高二期实地尽调的沟通效率，VXF这边的主要对接人将换成Chen。Tracy这边因为内部有其他项目安排，会作为Reviewer（审核人）把控整体质量。”
“谢谢Alex。”陈辰立刻接过话头，脊背挺得笔直，“Tracy会全程陪伴把关，我这边也会全力支持，确保二期CDD项目的高质量交付。”
她隔着屏幕，不偏不倚地迎上许远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Teams的高清画质里短暂地交汇了一秒，又默契地各自移开。
会议最后，Patrick大手一挥，给所有人画了一个圆满的饼：“等大家把这最后两周的硬仗打完，顺利Close之后，我们VXF做东，必须好好开一个庆功宴！”
“那就提前谢谢Patrick了。”许远微微颔首，退出了会议。
屏幕刚一黑，Tracy就转过头，一边收拾电脑，一边朝着陈辰挤眉弄眼，小声蛐蛐：“本来我来之前还在想，你们两个会不会在会上暗度陈仓、眉目传情。结果好家伙，刚才开会的时候，你俩公事公办得简直就像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看来确实是我多心了？”
陈辰把笔记本合上，表面装作无辜地笑了笑：“哎呀Tracy姐，我都说了，我们俩就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说完，她端起电脑往外走。
心想：哼，那是你不懂我们双面间谍的职业素养！
另一边，她低头给另一个间谍发微信。
陈辰：今晚有约，要去当情绪垃圾桶了。明天周末见。
然后收拾好包包，叹了口气。
她终究还是心软，推掉了原本打算去打网球的计划，决定陪Vivian出来吃顿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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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话长，陈辰和Vivian在大学期间就认识了。当时虽然说不上是那种能交心闺蜜，但也算是在各大社团和商赛活动中频繁打照面的熟人。后来两人又巧合地进了同一家公司，做过同一个项目，自然而然地就熟络了起来。
在陈辰的印象里，Vivian一直是个精干、洒脱的学姐，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她去跟客户开会时，气场一点都不输那些男经理。
可是今晚，坐在餐厅昏黄的灯光下，听着店里正循环播放着周杰伦的那首《珊瑚海》，陈辰看着对面一杯接一杯喝着清酒的Vivian，心里暗暗心惊。
就在今天下午，陈辰在茶水间听到了隔壁组的八卦，说Vivian昨天交上来的数据一塌糊涂，整个人已经到了完全无心工作的地步。
“Kevin昨天正式办完离职了。”Vivian苦笑了一下，眼眶泛红，“你知道吗？他走的时候，连一句单独的道别都没有跟我说。只在微信上发了一句‘江湖再见’。”
陈辰握着手里的温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句“江湖再见”，她也收到了，她收到的那一瞬间就知道是群发的，但她还是友好地进行了简短回复。
平心而论，她极度反感Kevin平时那种爹味说教的做派。可此时此刻，陈辰竟说不上来是该庆幸Kevin到底还算残存了一丝底线——没有越线、没有利用这层权力关系去进一步发展；还是该替Vivian感到遗憾——这场耗尽了她心力的单恋，从来都不是一段双向奔赴的感情。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Vivian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在这个圈子里，那些男老板在项目上给了你一点点照顾，在酒局上替你挡了一杯酒，你就以为那是特殊的。其实对他们来说，那只是权力的附属品，是不用成本的消遣。等他要走的时候，或者遇到风险的时候，他甩掉你，比删掉一个Excel的表格还要快。”
看着原本熠熠生辉的学姐被磋磨成这副模样，陈辰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Vivian真的清楚自己的感情吗？这份感情又该如何分类呢？
是对上位者指点迷津的慕强心理？是对那个在酒桌上偶尔递来一杯解酒茶的“保护者”的雏鸟情结？还是在长期高压的职场环境下，产生的一种混杂着感恩与仰视的错觉？
陈辰没有去评判，也没有去讲那些大道理，只是默默地替Vivian又倒了一杯酒。作为局外人，她已经无法再去评论这段掺杂了太多办公室权力和滤镜的心事。
在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丛林里，谁的心事不是微微泛着酸的呢？
晚上十点，陈辰把喝得微醺的Vivian送上了出租车，自己也转头回了家。夜风吹在脸上，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她拿出手机，置顶的聊天框里，安静地躺着许远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
许远：少喝点酒。明天上午十一点，我去接你。
好的感情，不应该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更不是权力的障眼法。
她更加确认，她要的是——势均力敌、坦坦荡荡。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