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晚安辰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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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陈辰在床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足足愣了三分钟。
昨晚在延安高架冷风中大言不惭的那句“我要对你进行三十天CDD”，像个延迟爆炸的闪光弹，在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她抓起被子蒙住脸，在床上无声地扭动了两下，羞耻得想连夜买站票逃离上海。
究竟是加了多少天班，才会让一个女孩子在被告白的时候，脱口而出要给对方做尽职调查啊！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一下。
陈辰探出头，拿起手机。微信上躺着许远发来的一张早餐图——一碗清淡的干贝瘦肉粥，配了一屉虾饺。
底下跟着一条自觉的文字报备：“早安。尽调对象今日身体状况良好，胃炎未复发。随时准备接受审查。”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陈辰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
去公司的滴滴上，早高峰的内环高架堵得水泄不通，陈辰刷着手机。“阳光彩虹小班马”的群里，阿书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请了两天假，打算在江浙沪附近随便转转透透气，周三再直接飞回深圳继续上班。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昨晚的事，只叮嘱她好好休息。
切到私聊界面，尹姐正义愤填膺地疯狂输出：“气死我了，我昨天半夜气得都没睡着！我恨不得把那个人渣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去圈子里问候一遍！”
陈辰叹了口气，理智地打字回复：“算了吧。阿书跟他也在一起三四年了，圈子里很多人都知道。如果真的去撕破脸闹得满城风雨，对阿书的名誉反而不好，现在最重要的是及时止损。”
尹姐在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包：“哎。以前总以为咱们群里第一对结婚的肯定是阿书，现在也不知道是谁了。或许是张哥吧，他跟女朋友从高中谈到现在，长跑冠军了。”
陈辰手指轻快地敲击键盘打趣她：“说不定是你呢，你那个年下小弟弟怎么样了？”
尹姐发来一连串捂脸害羞的表情包，字里行间透着掩饰不住的甜蜜。陈辰笑了笑，锁上屏幕。
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带笑的眉眼，她突然发现，心里装了点隐秘的期待，原来是这种感觉。挺好的。
到了VXF办公室，陈辰继续沉浸在Strategy项目的蓝海里。没有Excel的日子，连做PPT的排版工作都显得格外丝滑。
中午吃饭时，陈辰在楼下轻食餐厅端着沙拉，刚好碰到了Bella。Bella最近又刚好跟上周在川菜馆撞见陈辰的几个同事在一个消费品的项目组里，大家自然而然地拼了个桌。
“辰姐最近气色极佳啊，”男同事A一边嚼着鸡胸肉，一边挤眉弄眼地打趣，“一看就是周末有新情况。周二晚上的约会怎么样？”
Bella一头雾水地抬起头：“啊？约会？她不是一直在跟志华那个魔鬼金融男相爱相杀吗？什么时候换人了？”
“绝对不是Alex！”男同事B立刻摆手，信誓旦旦地保证，“那天那个帅哥看着特别清爽，穿了一身运动休闲装，一点班味都没有，绝对不可能是做金融的。”
陈辰心里憋着笑，用叉子戳了一块小番茄，顺水推舟地问：“那你们觉得他像做什么的？”
男同事B摸了摸下巴，给出了一个精辟的总结：
“像个还没被A股按在地上摩擦过、没经历过资本市场毒打的清澈男大。”
“噗——”陈辰差点一口沙拉酱喷出来。
她强忍着笑意，低头拿出手机，原封不动地把这句评价发给了“清澈男大”本人。
两分钟后，微信震动。
许远：替我谢谢你的同事。不过这位没被A股摩擦过的男大，刚刚在周会上被合伙人按在地上摩擦了整整四十分钟
许远：现在正在苦苦重写IC Memo（投资决策委员会报告），试图把一个消费案子两千万的估值差给圆回来
许远：好怀念有乙方帮我画PPT的日子…
陈辰看着屏幕，想象了一下他被老板劈头盖脸痛骂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辰：男大实惨。需要本顾问提供什么人道主义援助吗？
顶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许远：原本是想行使一下被尽调对象的权利，约陈顾问吃个晚饭。但看合伙人今天这个暴躁的架势，我晚上十二点前估计是走不出办公室了…
陈辰看着那行字，心里非但没有失落，反而有一种踏实的落地感。
哎，这才是成年人、尤其是金融和咨询圈民工最真实的恋爱节奏——没有那么多随时随地能翘班的霸总浪漫，只有做不完的PPT和写不完的Memo。
陈辰：好吧，我今晚七点也约了一个Strategy项目的Expert Call。资本家的牛马不配在周一拥有晚饭局…
陈辰：好好干活吧。记得按时吃晚饭，别让胃炎复发~
过了两秒，许远回过来一条消息。
许远：收到。今晚点轻食，保证不违规。
陈辰锁上手机，端起吃了一半的沙拉，觉得连干巴巴的鸡胸肉都变得顺口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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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陈辰正在埋头写一份Proposal，客户是一家奢侈品公司，主题是AI Strategy。毕竟已经是2026年了，技术日新月异，连最讲究传统手工和历史底蕴的奢侈品行业都急着想做AI赋能。
为了摸清Consumer Journey（消费者旅程），陈辰先上官网逛了一圈，又去小程序的精品店转了转，最后在小红书上泡了半个小时。旅程是摸清楚了，但她自己也被成功种草了好几个新包。
虽然陈辰一边做PPT一边在心里嘀咕：好好提升设计师灵感、好好整顿一下门店SA（销售顾问）的服务态度不就完了吗？怎么有钱没处花，非要搞什么AI赋能呢？
但另一边她又忍不住感慨，哎，还是这种消费战略项目有意思啊！比枯燥的CDD好玩多了！
晚上八点，陈辰结束了专家访谈，彻底搞明白了这家奢侈品客户在几个购物平台的数据流通逻辑，拖着疲惫的身体打车回家。
她习惯在路上给妈妈打视频电话，漫无边际地汇报最近发生的趣事。在这个难得放松的时刻，她很诚实地跟妈妈讲了自己最近有了喜欢的男生。妈妈一如既往地相信她的眼光，只叮嘱她多接触一下再做判断。
一路聊到家，直到陈辰掏出钥匙拧开家门，母女俩才挂断视频。
刚推开门，换鞋的动作还没做完，一个新的语音通话打了进来。陈辰以为是妈妈忘了叮嘱什么，顺手接起：“喂，怎么啦？”
“还在忙吗？”听筒里传来的，却是许远带着些许沙哑、却格外低沉温柔的声音。
背景音里有轻微的键盘声。
他正站在志华资本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陆家嘴璀璨的夜景，仅仅是想在无休止的加班间隙，听听她的声音。
“我不在忙了，已经到家了。”陈辰换上拖鞋，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哎，没被我折磨的时候，陈顾问还是蛮轻松的嘛。”许远在那头低声轻笑。
“也不轻松了好吗！到家已经八点多了，连晚饭都没吃，现在累得我已经没胃口不想吃了。”
“不行。虽然你六点多在公司吃了点水果，回家也得再垫垫。”许远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陈辰苦恼地揉了揉肚子：“吃什么呢？”
“我给你点了一些热的点心。”许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看手机屏幕上的外卖骑手位置，“我还怕你万一今晚已经点过外卖了吃不下，所以特意选了方便放冰箱的，明天当早餐吃也行。大概还有十分钟送到。”
陈辰愣了一下，一股暖意瞬间涌上心头。她脱口而出：“这就是……跟金融男谈恋爱的感觉吗？连吃不完的Plan B都想好了？”
“不是跟金融男，”许远纠正她，“是跟我谈。”
陈辰无语地笑了：“说得好。谢谢你啊。”
放松下来后，她顺口提起了下午做项目时看包的怨念：“今天为了做奢侈品的proposal，看了好多好多包，看得我好想买。”
许远在那头说：“你们VXF的工资那么高，买几个包怎么了？这周末我陪你去逛逛。”
陈辰挑了挑眉：“我都说了我想买包了，我还以为你们金融男会直接大手一挥，说‘走，我给你买’呢！”
许远低低地笑出了声：“我倒想。但你是会收的人吗？你到时候恐怕会直接把包砸到我脸上，让我别用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侮辱你的志气好吧？”
陈辰哈哈大笑，笑得靠在沙发上直不起腰。
绝了，这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许远简直把她的脾气摸得透透的。
笑够了，陈辰握着手机，看着客厅里温暖的顶灯，语气突然变得很郑重。
“许远，我刚刚在车上跟妈妈打电话了。”
“嗯？”
“我跟她说，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男生。”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连键盘声都停了。
几秒后，许远带笑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没跟阿姨说，你还让这个男生签了一个苛刻的一个月考察期协议？”
“那倒没有……”陈辰小声嘟囔。
旁边好像有人来找许远对个什么东西，许远压低声音道，“好了，外卖应该快到了。我现在看下实习生的日报。”
陈辰说好。
临挂电话前，许远在那头轻声说：“早点睡，辰辰。”
陈辰的心跳漏了一拍，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紧。
他叫的是“辰辰”，而不是“陈辰”。
陈辰，尾音是清冷的、上扬的二声。可刚刚那句“辰辰”，最后一声却放得极轻，像羽毛扫过耳廓，带着一种极其私密的、缱绻的暧昧。那是只有她爸妈才会叫的叠字小名。
之后的几天，他们确实再也没有见过面。
就像两条在各自轨道上高速运转的齿轮，忙碌才是他们生活的底色。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是，现在每天早晚，陈辰的微信里都会躺着几条报备。有时是一杯凌晨一点的温水，有时是抱怨老板又改了投资逻辑的吐槽。
每天晚上，不管再忙，两个人也会尽量抽五分钟时间互通有无。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无聊枯燥的代码里，悄悄藏进了一个只有他们俩知道的彩蛋。
不可否认的是，许远这个名字，在她的生活里彻底变得生动、真实而有意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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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
Vivian红着眼睛来到陈辰的工位旁，想约她晚上下班后去喝酒。看着Vivian憔悴的底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Kevin那个烂摊子又让她受了委屈。陈辰正头疼着该找什么借口推掉这种极其消耗情绪的饭局，工位另一头突然传来了收拾纸箱的清脆动静。
今天是实习生Dora在VXF咨询的最后一天。
Dora提着几杯早就点好的星巴克，笑盈盈地分发给组里的同事。小姑娘极其顺利地拿到了VXF的Return Offer，但她并不急着转正，而是准备下周就飞去欧洲，继续完成她的双学位项目。
“辰姐，Tracy姐，我的实习今天就正式结束啦！”Dora把一杯香草味蒸汽奶放在陈辰桌上，脸上的笑容明媚又张扬，浑身散发着那种还没被PPT彻底摧残过的勃勃生机，“下周我就要去巴黎啦！等我明年拿了学位，再回来给你们当牛做马！”
“去吧，好好享受最后的校园生活。”Tracy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去了那边多去转转美术馆，千万别太早盼着回来上班。等你正式入职了，有你熬的夜。”
陈辰看了眼小姑娘给自己点的饮料，是自己喜欢的香草味，还甚至贴心地换成了燕麦奶。跟在自己身边小半年，连自己喜欢喝什么都摸得一清二楚。
她站起身，给了Dora一个大大的拥抱：“祝你顺利，落地了记得多发朋友圈。”
看着Dora轻快地抱着纸箱走向电梯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陈辰的心底突然泛起了一丝隐秘的、甚至有些酸涩的羡慕。
毕业这几年，她像一个精密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嵌在这座庞大的城市机器里。每天睁开眼就是PPT、Excel，和永远回不完的邮件。
离开日复一日的Model、焦头烂额的尽调和复杂的人情世故，去一个全新的国家，坐在洒满阳光的商学院阶梯教室里，纯粹地读一读书，呼吸一下没有被班味浸透的空气……
哎，听起来真好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