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恋爱尽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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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陈辰和许远的微信，极其诡异地彻底安静了下来。
如果是以前，这种突如其来的断联说不定会让陈辰陷入患得患失的内耗。但这一次，没有。
那天在商场的玻璃橱窗前，许远盯着她说出的那句“是很可爱”，彻底拉响了陈辰心里的雷达。作为成年人，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他对她是特殊的，她对他也是特殊的。
这周的诡异安静，不是疏远，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周末无论如何，都是要见面的。
带着这种隐秘的拉扯感，陈辰硬是把这一周过得极其自律。
周三晚上，她去体育馆打了一个小时的网球，每一次挥拍都在试图把脑子里那个身影打散；周四晚上，她沿着徐汇滨江跑了整整五公里，任凭秋天的夜风灌进肺里。
周五晚，是那个被PIP的爹味经理Kevin的正式Farewell Party。
聚餐定在静安寺附近的一家昂贵日料店。陈辰坐在长桌边缘，冷眼看着Kevin端着清酒杯，大言不惭地吹嘘着自己“即将去更广阔的平台看机会”。
而坐在Kevin旁边的Vivian学姐，眼眶微微发红，化了精致全妆的脸上掩饰不住那股憔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飞蛾扑火般的悲哀。
看着这一幕，陈辰不由得心里一紧。在这个把利益算计到骨子里的圈层里，感情一旦掺杂了权力和滤镜，究竟能把一个优秀的女性磋磨成什么样？
她端起面前的大麦茶，无声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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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是阿书的二十八岁生日。
阿书是陈辰的大学室友，今年被公司长期外派在深圳，人生地不熟。为了这个生日，她特意飞回上海，除了见这帮老朋友，更重要的是，她那个在某知名PE（私募股权机构）做投资的男朋友人在上海。
阿书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说怀念上海的夜生活，于是拉着大家去了INS复兴乐园，开了一个视野极好的卡座。
晚上十点半，卡座里霓虹闪烁，重低音的鼓点震得人胸腔发麻。
许远走进卡座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微凉的夜风。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皮夹克，没戴眼镜，在一众花里胡哨、端着酒杯搭讪的潮人里，显得格外利落挺拔。
“远哥来晚了啊！先自罚三杯！”张哥一看他来，立刻熟练地倒满了一杯威士忌可乐，连着冰块推到他面前。
出乎所有人意料，许远伸手扣住了杯口，把酒推了回去。他转头招手叫来服务生，给自己要了一杯温水。“今天喝不了，戒了。”
“哎哟？”小肖在一旁挤眉弄眼地起哄，“远哥这是怎么了？怕喝多了酒后吐真言，被我们套出什么不能说的商业机密啊？”
许远端起温水，目光越过明明灭灭的灯带，精准地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陈辰身上。
“这是一方面。”他没有否认，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沙哑，“另一方面，上周在香港出差连轴转，三餐没按时吃，犯了胃炎。医生说，最近必须要做到滴酒不沾。”
角落里的陈辰，握着玻璃杯的手指一僵。
胃炎？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周二晚上的画面：那盆红彤彤的、铺满辣椒和花椒的水煮牛肉，还有那盘辣子鸡...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陪着她吃完了一整顿重油重辣的川菜。并且为了不扫她的兴，连半个字都没提。
她甚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晚他一反常态地说了那么多闲话和八卦，是不是只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好掩饰他其实根本吃不了几口的事实？
陈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琥珀色的长岛冰茶，突然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酸涩、懊悔，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接近零点，桌上的生日蛋糕已经插好了蜡烛。
今晚的女主角阿书却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
“阿书，怎么了？”陈辰察觉到不对劲，凑过去小声问。
阿书勉强扯出一个笑：“我男朋友刚刚发微信说，有个拟投的案子临时出了重大风险，合伙人半夜拉着他们开紧急会议，现在走不开，不能陪我过零点了。他说……白天再好好补偿我。”
陈辰皱了皱眉，正想开口骂一句这什么牛马命，阿书却突然站了起来，抓起桌上的手机：“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玩。”
十分钟过去了，阿书还没回来。
陈辰有些不放心，起身去找。INS的二楼卡座区错综复杂，走道里充斥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陈辰刚转过一个通道，就看到阿书僵硬地站在一个半开放的VIP包厢外。
顺着阿书的视线看过去，陈辰的血液瞬间逆流，直冲头顶。
那个口口声声说“半夜被合伙人拉着开紧急会议”的PE男朋友，此刻正坐在包厢里的真皮沙发上。他怀里搂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手自然且暧昧地搭在女孩的腰上，另一只手端着香槟，跟周围几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谈笑风生。
“阿书……”陈辰冲过去，一把紧紧攥住阿书的手。阿书的手指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也许是门外的视线太过强烈，包厢里的男人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猛地推开了怀里的女孩，站了起来。
“阿书！你听我解释！”PE男慌乱地冲出包厢，下意识地想要去抓阿书的手臂，“今天是个重要的饭局，那女孩只是个合作的FA（财务顾问），我们在谈项目……”
“别碰我。”阿书的声音冰冷。
他还在胡搅蛮缠，仗着男女力量悬殊，想把阿书拉去旁边的安全通道私聊：“你别闹了行不行？这大庭广众的，你给我留点面子！”
就在这只手即将强行拽住阿书手腕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青筋微凸的手从陈辰身后伸出，率先扣住了男人的小臂。
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
他比那个PE男高出小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平日里那股斯文的精英感荡然无存。他没有动手打人，只是猛地一发力，毫不留情地将男人的手狠狠甩开。
“她说了，别碰她。”
许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具压迫感的寒意：“体面点。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混，别让自己最后连点人样都不剩。”
男人被许远的气场震慑，借着走廊的灯光，他认出了眼前这位志华资本的Alex。
许远虽然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业界大佬，但在这个圈子里，大家都在同一片一亩三分地里讨生活，低头不见抬头见，谁也不想把这种烂事闹到人尽皆知。PE男一时间脸色青白交加，忌惮地收回了手，没敢再胡搅蛮缠。
陈辰紧紧地在一旁抱住阿书，把她护在怀里。
出乎意料的是，面对这一幕，阿书没有哭，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她冷静地盯着那个男人看了一秒，然后转头对陈辰说：“走吧，零点到了，回去切蛋糕。”
回到卡座，阿书平静地戴上生日帽，吹了蜡烛，甚至还微笑着给每个人切了蛋糕。
可坐在旁边的陈辰却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看着阿书那副麻木到极致的样子，联想到周五刚刚见过的Vivian学姐，陈辰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发酸。
不能在这里哭，那会彻底击碎阿书强撑出来的体面。
“我去趟洗手间。”陈辰站起身，找了个借口，快步逃离了光怪陆离的卡座。
躲进洗手间隔间，陈辰靠在门板上，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在这个圈子里，爱情算什么？是不是所有的感情，最后都会变成可以权衡利弊的筹码？是不是所有穿着西装、满口几亿估值的精英，皮囊之下都烂透了？
陈辰胡乱地拿纸巾擦了擦脸，又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拍了拍面颊，确认看不出明显的泪痕后，才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
刚走到走廊拐角，陈辰的脚步顿住了。
许远正斜靠在墙边，看到她出来，他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
他什么都没问，但陈辰知道，刚才她通红的眼眶和落荒而逃的背影，全被他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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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后，已经是凌晨一点。
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张哥帮忙叫的出租车停在路边，许远走上前，替阿书拉开车门，甚至细心地用手挡了一下车顶边缘，将手里刚刚顺路买的一瓶热饮递给她：“阿书，回去喝点热的，好好睡一觉。别多想。”
他骨子里带着一种对女性的尊重和绅士，不仅是对陈辰，对身边的女性朋友也是一样。
阿书接过热饮，裹紧了大衣，回头看了一眼灯红酒绿的INS，突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就是搞金融的男人吗？”阿书看着虚空，轻声呢喃，“十男九海，利益至上。我以前，真是不信邪啊。”
站在一旁的小肖急了，赶紧替自家兄弟申辩：“阿书，渣男是个人素质问题，不能一杆子打死啊！你看看远哥和张哥，也是搞金融的，但绝对不是那种人！”
阿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坐进了车里。
看着尹姐、张哥和小肖也相继打车离开，街角的喧嚣彻底散去，凌晨的马路边，只剩下了陈辰和许远。
陈辰的眼眶依然有些泛红，今晚的冲击对她来说太大了。
智者不入爱河。这句警钟在她脑海里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轰鸣。她觉得后怕，甚至开始畏惧眼前这个同样身处漩涡中心的男人。
她低着头，手指胡乱地滑着打车软件，正准备叫车逃离，却听到身边的许远开了口。
“陈辰。”
陈辰动作一顿，抬起头。
凌晨一点的路灯下，许远的眼神无比专注。他没有去附和小肖那种苍白的辩解，也没有说任何不切实际的花言巧语。
“不要因为别人的烂账，就给整个行业判死刑。”
许远看着她，声音沉稳、克制，却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笃定：“对于我来说，去建立一段长期的感情，就如同做一次重仓的投资。我把沉没成本和机会成本看得很重。”
他停顿了一下，迈下台阶，走到她面前。距离拉近，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混合着夜风的气息将她包裹。
“如果我经过审慎评估，选择了一段关系，我就绝对不会允许它因为这种低级的、管不住下半身的错误，而产生任何风险。”
许远垂下眼眸，视线紧紧锁住她有些慌乱的眼睛。
“所以，陈辰。不要把我跟那些人，归为一类。”
陈辰仰着头，看着他镜片后那双真诚的眼睛，心跳在深夜里震耳欲聋。
她当然能听懂，这是这个理性的男人，所能给出的最郑重的心意剖白。
可是她从不轻信管理层画出的大饼，哪怕这张饼听起来再完美。
“所以，你是想选择跟我开展一段关系吗？”陈辰抬起眼直视他。
她不是那种畏畏缩缩、矫揉造作、遇到表白就只会一味害羞躲避的小女孩。既然话已经递到了这里，她就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许远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许远的声音在微凉的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剥开所有商业伪装的坦诚，“陈辰，我作为一个投资人，发现自己的理性在你这里，已经彻底失效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虽然在会上没让VXF背锅是我的职业底线，但我作为一个甲方，总不至于闲到去帮乙方抗汇报的Q&A，周末还要义务加班帮你写Excel吧？…”
微微低头，视线描摹着她的轮廓，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笃定：“我想选择你，不是出于短暂的冲动。我确认，我想和你开展一段长期且排他的恋爱关系。”
陈辰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极具魅力的男人，她的心跳快得要命。
她得说点什么，可说点什么好呢？……
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陈辰清了清嗓子，强行给自己壮胆。
“在资本市场里，任何一笔重仓投资，都不可能仅凭一纸BP（商业计划书）就直接打款的。”陈辰的声音还有些微哑，却硬撑着谈判桌上的架势，“作为利益相关方，我有权利要求……进行尽职调查。”
许远微微挑了挑眉，眼底滑过一抹笑意：“所以呢？”
陈辰感觉自己已经在胡言乱语了，脱口而出：“所以，我也要对你进行一次CDD。”
话一出口，陈辰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救命，真的太智障了。谁家好人大半夜在马路边上谈恋爱，还要强行要求搞什么CDD啊？！这不是看Excel把脑子看坏了吗！
许远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后没忍住，肩膀微微耸动，低低地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的调侃：“都这么熟了……我们大学时候的哪次恋爱、私底下的哪次绯闻八卦，彼此不知道？底牌都看光了吧，还需要怎么尽调？”
既然牛都已经吹出去了，陈辰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不管。”陈辰继续着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胡说八道，丝毫不退让，“过去的业绩不代表未来的收益。一个标准的CDD项目周期，三十天。这一个月，就是我们的考察期。”
她顿了顿，扬起下巴，像宣布结案条件一样干脆利落：“既然你说要重仓投资，那就拿出你的诚意来证明，你不会变成不良资产。一个月后，尽调结束。我们再正式决定，要不要谈恋爱。”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紧张得睫毛都在微颤，却还要强行套上专业逻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来掩饰不安的女孩...
他没有觉得冒犯，也没有戳穿她这层滑稽又蹩脚的伪装，反而觉得这样的陈辰，生动、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许远看着她，眼神温柔而纵容。
他微微前倾，拉近了最后一点距离，在这个属于他们两人的深夜街头，给出了最终的承诺。
“接受尽调。”许远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哑带笑，“随时配合陈顾问的交叉验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