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智者不入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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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许远的周末，陈辰宅在家里睡了个天昏地暗，硬生生把前三周缺的觉全补了回来。到了最后一周的周二，一期报告的最终版正式提交，大家终于有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中午，陈辰收到了同公司直系学姐Vivian发来的微信，约她在楼下Wagas吃顿轻食，陈辰心里估摸着，可能是跟Kevin有关。
整个VXF的上海办公室耳聪目明一点的人都知道，Kevin因为连续两个财年业绩垫底，被HR强势开启了PIP（绩效改进计划），这几天正打着“看好外面新机会”的幌子体面离职。Kevin这人，爹味极重，开会时最喜欢强行打断别人，动不动就把“你们年轻小朋友不懂”挂在嘴边。
但偏偏，平时干练要强、常年拿Top绩效的Vivian学姐，对他有一种令人费解的滤镜。
中午，陈辰端着沙拉坐在Wagas的角落里。坐在对面的Vivian浑身透着一种内耗的、近乎失恋般的黯淡。
“他其实是个很有眼界的人，只是这里的老板太功利了，根本不懂他的价值。”Vivian死死咬着纸杯吸管，还在为那个被扫地出门的男人找借口。
陈辰安静地听着，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她其实知道，Vivian刚作为应届生进VXF的时候，是Kevin手把手带出来的。新人对于带自己入行的老板产生“雏鸟情结”，陈辰完全能理解。但这一两年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显然滑向了更诡异的方向——不是上下级，更像是一种充满盲目崇拜的依赖。
陈辰默默戳着盘子里的圣女果。她以前看《我的前半生》这种职场剧的时候，总觉得里面那些在办公室里谈情说爱的桥段简直是把脑子看坏了。她怎么也想不通，在CBD惨白的白炽灯下，在永远改不完的Excel和PPT里，职场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让人冒出粉红泡泡的？工作不就是为了搞钱吗？
可现在，看着眼前光芒四射的学姐因为一个爹味男经理变得如此盲目，陈辰突然惊出一身冷汗。
她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呢？
上周四，仅仅是因为许远在Zoom里替她挡了一刀，她竟然在会议室里听着自己疯狂脱轨的心跳声，觉得那个冷血的资本家浑身都在发光。
陈辰瞬间清醒了。比Kevin优秀一万倍又怎样？如果在职场里，尤其是甲乙方的关系里，一旦失去了客观理性的底线，乙方永远是被动甚至卑微的那一方。今天许远可以因为数据事实替她挡枪，那项目结束之后呢？她绝对不能像学姐一样，在一个注定要结束的CDD项目里，为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甲方丧失理智。
陈辰在心里对自己一字一句地警告：智者不入爱河，尤其是绝对不能入圈内的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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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Teams弹出了消息提示。
是许远。大忙人终于从香港飞回来了。终于有空管管他们这个CDD了。
Alex：一期结案，二期Additional Validation的Scope（工作范围），你们内部盘好了吗？过一下。
如果换作上周五，陈辰看到他的消息，心里可能还会泛起一阵隐秘的欢喜。但此刻，刚刚做完心理建设的陈辰，看着这行公事公办的文字，眼神一片清明。
她点开键盘，面无表情地敲字，回复得比AI还要官方。
Chen：Alex下午好，二期Scope已初步盘点完毕。稍后我会发送会议邀请，我们在线上过一下细节和预算。
五分钟后，视频接通。
许远应该是在志华的办公室里，背景是熟悉的落地窗。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看起来带着一点连续出差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Tracy不在？”许远看着屏幕里只有陈辰一个人，微微挑了挑眉。
“Tracy在跟其他客户Call。二期的Scope细节我来跟您对齐。”陈辰坐得笔直，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属于高级咨询顾问的标准职业微笑。
许远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示意她开始。
陈辰直接切入正题，共享屏幕。
“关于二期的附加验证，VXF这边的建议是为期两周。主要工作包分为三块：第一，大厂供应链的交叉验证；第二，竞争对手的产能摸排；第三……”
她语速极快，逻辑清晰。
“基于以上，我们需要调用至少两名额外的专家网络资源。因此，二期项目的整体报价会在一期尾款的基础上，上浮15%。”
许远看着屏幕上的报价单，眉头微微一皱，资本家的本能立刻上线：“15%太高了。Target只是画了个饼，尽调深度不需要铺得那么大。上浮8%，是志华的底线。”
“Alex，这恐怕不太行。”陈辰寸步不让地顶了回去。
她看着镜头，“上周四的会上，David的质疑您也听到了。如果不打透上下游，我们拿什么去说服投委会？15%是VXF的底线，少一分，这个质量我们兜不住。如果志华觉得预算超标，可以考虑缩减Scope。”
屏幕那头，许远沉默了。
他靠在办公椅上，隔着网线，目光深邃地盯着屏幕里的陈辰。
太反常了。
上周在麻将桌上还会因为一张“二筒”红了脸、会理直气壮地说他压榨自己的女孩；上周四开完会后，还会别别扭扭发微信说“谢谢”的女孩。
今天突然在他们之间砌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高墙，一口一个“您”，寸步不让地跟他在这算计预算差额。
会议室里的气氛短暂地僵持着。
半晌，许远突然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在预算上继续死磕，而是慢条斯理地转换了话题：“陈顾问今天，状态很勇猛啊。”
陈辰心里一紧，面上依旧维持着死人脸：“在其位，谋其政。为公司争取合理预算，是乙方的本分。”
“好，15%就15%。”许远出乎意料地痛快松口，“你把更新后的SOW（工作说明书）发过来。”
陈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快。“好……好的。那没什么事，我先退出了。”
就在她准备点击“离开会议”的时候，许远突然叫住了她：“陈辰。”
陈辰握着鼠标的手顿住了。
许远很少这样叫她。他要么在工作场合喊自己“Chen”，要么私下玩闹喊自己“辰姐”，要么偶尔开玩笑，喊自己是“陈顾问”。
许远看着镜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审视，和极具压迫感的试探：“一期项目马上结束了。你今天这种要跟我彻底划清界限的谈判架势，是因为项目快做完了准备卸磨杀驴，还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陈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隔着屏幕，她觉得自己刚刚在心底用钢筋水泥浇筑起来的那堵墙，在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镜头，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没想什么。我只是觉得，既然要开二期，作为乙方，我们还是应该保持应有的专业距离。这样对VXF，对志华，都好。”
“专业距离？”
屏幕那头，许远突然轻轻笑了一声。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身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你刚才寸步不让地跟我要15%溢价的时候，可没见你多有距离感。现在钱要到了，开始跟我谈专业距离了？”
陈辰被噎了一下：“我那是基于工作量的合理测算……”
“陈辰。”许远打断了她。
他收起了刚才的调侃，微微前倾身体，靠近了屏幕。隔着网线，他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知道你们做咨询的，看多了甲方甩锅、过河拆桥的戏码，心里总有防备。”许远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能让人瞬间安定下来的力量，“但你记住，上周四我在会上替VXF说话，不是因为别的，更不是因为什么见不得光的私人偏袒。”
陈辰猛地抬起眼。
许远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挺你，是因为你前三周熬夜交出来的Model毫无破绽，是因为你打的每一个Expert call都经得起推敲。如果你们VXF的数据是一团糟，哪怕我们周末打再多次麻将，我也绝对会是第一个在会上把你们踢出局的人。”
这么直接，陈辰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顾问，你凭本事干活，凭实力拿到志华资本的认可。所以……”许远推了推眼镜，目光清白且坦荡，“收起你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职场厚黑学和内心戏。不要把正常的专业认可，当成什么洪水猛兽。”
在这个瞬间，陈辰听到了自己心里轰然坍塌的声音。
她看着许远，突然觉得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在过去的这几个小时里，她因为Vivian学姐的惨状而陷入了恐慌，她害怕自己也会在一段失衡的关系里变得盲目、卑微，失去专业底线。
可是许远用最理性的方式告诉她：她不是Vivian，他更不是Kevin。
他没有试图用上位者的姿态去施压，也没有用暧昧的言辞去撩拨。他给了她作为一个职业女性，最渴望、也最体面的东西——平视与尊重。
他肯定了她的价值，也彻底打消了她所有的疑虑与不安。
“……我知道了。”陈辰咽了咽嗓子，原本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她垂下眼睛，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谢谢许总的认可。那15%的溢价，我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看着她终于恢复了平时那副鲜活生动的样子，许远眼里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嗯，收着吧。”许远语气轻松了下来，“至于下项目之后……”
陈辰竖起了耳朵。
“周末麻将局，我还是会去的。”许远慢条斯理地补上了最后一句话，“毕竟，资本家也需要周末。只要辰姐不嫌弃我算牌就行。”
陈辰没忍住，笑了出来。刚才那点剑拔弩张的防备和酸涩，瞬间烟消云散。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重新变得欠揍又迷人的男人，轻快地挑了挑眉：“行呀，算牌可以，也要记得给我喂牌。”
许远也很爽快，“当然。”
视频会议挂断。
陈辰看着恢复成桌面的电脑屏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依然没有弄清楚，这种每天在互相试探和斗智斗勇中产生的感情到底算不算爱情。他们谁也没有去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更没有在冲动之下越过甲乙方的雷池。
但此时此刻，陈辰觉得无比心安。
她很庆幸，自己有这样的朋友，而因为这个项目，他们加深了对彼此的了解，朋友变成了战友。
他理解她，他与她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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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荒马乱的CDD第一期，就这样出人意料地画上了句号。
谁也没想到，这个原本让人脱掉半层皮的高压项目，竟然因为管理层的一个大饼，硬生生地又续出了个第二期。
连刚病休回来的Bella听说了这件事，都忍不住在周五下午给陈辰发了条微信：天呐，Target的管理层是来给你们送KPI的吗？居然还能凭空画出一个二期项目来？辰姐你这真是什么魔鬼运气！
陈辰：…
不过，二期项目需要等标的公司重新梳理并提供大厂订单的详细数据，这中间大概有一到两周的Lead time（项目空档期）。
但在VXF这种把人力当成最高成本的咨询机构里，打工人的日历上永远不可能出现“空闲”这两个字。
Staffing head的雷达甚至没让陈辰这个现成的劳动力平稳地度过周五。临下班前，一封新邮件精准地砸进了她的邮箱，顺理成章地给她排好了下周的工作——
协助合伙人，为一个即将启动的大型战略项目写Proposal。
那是陈辰最拿手、也最喜欢的领域。
不用再死磕那些繁琐枯燥的财务模型和产能参数，不用再为了一行串位的绝对引用熬到凌晨三点，而是帮助合作伙伴，重新构建宏大的商业蓝图和市场战略。
看着Teams里弹出的新会议邀请，陈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干脆利落地关掉了Model文件夹。
再见啦尽职调查！
陈辰合上电脑，在这个周五的傍晚，迎接着属于自己的、久违的周末。
CDD一期，彻底杀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