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安难安》水柿子

26、十年前… 十年前…王

　　王府的深夜极其寂静，廊道上缓步行走的下人生怕闹出半些动静。

　　廊道侧边上的火烛不断摇晃，将眼前长发披肩的顾慕影子拉得极长。

　　顾慕靠在墙上，神色沉沉，双手抱胸，回想着方才王明孝与王妃的谈话。

　　良久，她摇了摇头，正准备喃喃低语，却很清晰地听到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她侧着身子一看，正要开口，却被身后的黑衣人打中脖颈，顿时她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黑衣人腰间挂着长剑，眼神狠厉地盯着倒在地上的顾慕冷冷开口：“原来，顾天顺的闺女，也不怎么样嘛...”

　　他朝着周围，靠在廊道边上的黑衣人轻轻嘘了一声，随即提起昏迷的顾慕，朝着其余人做了个手势道：“此地不宜久留，走...”

　　一名黑衣人身后背着把长枪，向四周望了几下，随手朝地上扔了张纸条道：“不去看看李守静吗？”

　　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道：“一个弃子，何谈去看，快走吧，免得多生事端。”

　　“嗯...”

　　几人一路顺着廊道，快步来到府门前止住了脚步，为首的黑衣人先是扫视了圈，见周围并无人影后，赶忙招乎身后的黑衣人来到门前，并打开了处门缝，钻了出去。

　　直到府门再次合紧，府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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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堂的庭院内，王妃坐在正中央的石櫈，眼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壶清酒，她面色阴沉且苍白，随手提起酒壶猛灌一口。

　　随即她放下酒壶，抹去嘴角上的酒渍低声悄语：“为什么？我哪里比不上她，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对我？”

　　她捂着脸趴在桌上，轻声抽泣，身子不止的抖动。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望着眼前半枯的桃花树，轻声笑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站直身子，转身便进了内堂...

　　风雪萧萧，细雪似雨。

　　归长侧躺着，盯着对面早已熟睡的沈归安，神色柔和，可难免会有些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微亮，风雪早已停歇，归长缓慢地下了床，将桌角上那块被破布所缠着的褐色虎符，持在手心中，他抬手轻轻抚过虎符上边的纹路。

　　再稍稍抬眸看着依旧熟睡的沈归安，顿时脸上便释放出一道柔情似水的笑容。

　　他轻手蹑脚地来到床边，抬手从怀里取出一张李字令牌，将两道东西轻轻放在床头上。
　　“无论怎样，十年前的真相总会公露天下。”

　　话毕，归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转身看了一眼房内的沈归安，便关上了门。

　　他扫视着周围，缓步下了台阶，来到廊道上，走着廊道上的一张纸条很快便吸引他的注意。

　　俯下身子拾起那张纸条，将其打开，顿感一惊，他神色凝重，正准备去找王明孝时，却感到身后隐隐有双眼睛盯着他。

　　正转身时，一根长棍便朝他袭来。

　　归长先是顺着长棍朝前的动作，抬手将长棍一掌拍在棍身上，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长棍顿时断成了两截。

　　待他看清眼前此人时，下意识脱口而出：“王明孝？”

　　王明孝垂眸看着断成两截的长棍轻轻点了点头道：“不错，果然还是九州王。”

　　可等他抬起头，却看见归长那张一脸凝重的神情，再扫过他手中持着的纸条缓缓开口：“怎么了？”

　　归长将纸条递在王明孝手中道：“赵怀昨夜将顾慕抓了，想救便去齐城的淡月楼。”

　　王明孝持着纸条目光飞快地扫过上边的寥寥数语沉声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到这，他顿时想到些什么，可并没有说出来淡淡开口：“九州战事紧急，估计以覃向明那小子根本应付不过来，你先去吧，这里交给我。”

　　归长点了点头道：“归安，你必须给我看好了...”

　　王明孝神色自若道：“放心，毕竟...不说了路上小心！”

　　话毕，归长朝着王明孝行了个礼，转身离去，良久，见归长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廊道内，王明孝脸上渐渐地显露出火气。

　　他快步地来到内堂，一脚便踢开内堂的房门，正与王妃撞得个四目相对。

　　王妃被王明孝一手推到地上，发出声闷响。

　　她忍着痛，双手扣在地上怒喝：“王明孝，你到底要干嘛！”

　　王明孝抓着手腕，轻轻揉了揉冷声开口：“干嘛？你咋不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

　　闻言，王妃一脸茫然地盯着王明孝道：“我？”

　　见此，王明孝缓缓拿出张纸条递在她眼前道：“赵怀进了王府...顾姑娘被抓了...”

　　听到此言，王妃放声冷笑：“她被抓与我何干？为什么不将你杀了...”

　　“与你何干？”王明孝沉声重复了一遍，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我本来想过放过你，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话毕，他冷哼一声，随手挥了挥衣袖，转身出了内堂。

　　此时的内堂重新恢复一片死寂，见王明孝离开，她那紧绷的神情在此刻彻底放了下来。

　　她瘫坐在冰凉的青砖上，垂眸看着被磨出血色的纤手，轻轻笑了声，随即双手不止地颤抖，她强忍着缓缓站起，步伐踉跄地走向内堂的深处。

　　一把长剑挂在张画像上的旁边，其画像上的女子生得极其靓丽水灵，只是看了一眼王妃就被上边的女子深深吸引。

　　良久，她摇了摇头，支着脚尖，从画像边上取下长剑。

　　长剑的剑身上布满了层层灰烬，她抬手抚过剑身，就在这时，一缕泪水缓缓滴在剑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水滴声。

　　时间在此时仿佛静止，动作放得极其缓慢，纤手不止抚过剑身，一缕血色渐渐印了上去。

　　寒风轻轻地吹动内堂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也逐渐吹动着她本就绝望的内心。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随即又吐了出来，紧紧握着剑柄，快步出了内堂。

　　她来到廊道上，不顾下人的劝阻与指点直直朝着庭院走去。

　　天光淡白间，她握剑的手稳了许多，也紧了半些，一口气穿过几重庭院，直到一处房门外止住了脚步。

　　她停在门前，抬手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木门，“吱呀”的声响缓缓响起，她刚跨步进了房间。

　　半醒的沈归安刚侧了下身子，迷朦的双眸便看见一个女人持着剑正朝着她娘走来。

　　沈归安揉了揉眼睛弱弱开口：“王妃？”

　　她正想说些什么，却见王妃提着剑朝着她劈来。

　　见状，她快步下床，闪身躲过了这一劫，正想喘口气，王妃的攻击就如同雨点般向她攻来。

　　沈归安脚伐放缓，从怀中掏出一柄短刃，拼尽全力挡住了朝着她面门攻来的剑身。

　　长剑撞在刃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鸣声。

　　震得两人双手发颤，朝后退了几步。

　　直到沈归安稳住了步伐怒视对面同样稳住身形的王妃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此时的王妃早已褪去伪装，眸中也只剩下一片赤红。
　　“干嘛？等你死了就知道了！”

　　她招招直逼沈归安的要害，招招式式都没有留手，或许也从未想过留手。

　　“你凭什么？下去陪王羽吧！”

　　长剑横扫而出，刮得沈归安发丝纷飞。

　　沈归安也像是下定决心，紧握短刃，抬脚踢飞王妃手中的长剑，随即将短刃死死抵在她脖子上。

　　彼时的沈归安脸色略显苍白，喘着粗气，正准备开口，却见王妃趁她分神之际，一脚踢开眼前的沈归安。

　　以极快的速度拾起地上的长剑，朝着步伐踉跄的沈归安心口刺去。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沈归安顾不上任何招式，稳住了脚步，身子一侧躲过了致命一击。

　　随即，她力道慌乱却猝然，将短刃狠狠地刺进王妃的胸膛。

　　两人缠斗不断，早就没了半丝力气的王妃，在此时身子一震，垂眸看着步入她胸前的短刃。

　　“真是没想到…她的女儿竟…”

　　长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她身子一软，径直地瘫倒在地上，胸口上的布料早已被鲜血浸透。

　　王妃抬手轻轻拍了拍俯在她身旁一脸错愕的沈归安气弱如丝道：“十年前，王明孝…”

　　话毕，她的手便失去了知觉倒在了地上。

　　沈归安抹去短刃上的血渍，将它重新收入怀里，转身便看见了一脸冷漠的王明孝。
　　“我…”

　　沈归安不敢对视上王明孝那双眸子，她想解释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王明孝缓步进了房内，来到沈归安身旁止住了脚步，他居高临下，垂眸看了一眼，早已没了气息的王妃道：“她有说些什么吗？”

　　沈归安顿了会，随即便摇了摇头道：“没有，不过我真不是故意的！”

　　王明孝轻叹一口气，伸手将脸色微白的沈归安扶了起来道：“我知道，她本就该死，是我一次次纵容她，直到今日。”

　　他放开搭在沈归安肩膀上的双手，视线再度聚焦在地上的尸体，顿了会，声音变得冷淡丝毫没有任何波澜：“归安，你先出去吧，剩下的我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