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胡曼【刑侦】》孟想见

11、Chapter 11 给一个拥抱

　　蓝应星回到房间，将自己的床单被罩换成新的洗净的。当时搞活动，他买了好几套。他住的房子里只有一张床，另一个房间被房东堆满了杂物锁了起来。

　　怎么能让幼崽睡那个沙发呢？木头沙发，又没有垫子，很硬的。依旧是房东留下来的，和电视机一样。垫子很脏很旧他扔掉了，电视机他觉得还可以用就修好了。
　　因为没有要躺沙发的需求，他就没有购置垫子，也可以省一笔钱。

　　秀秀很快洗好，陌生人的家她不敢洗澡，姐姐告诉过她的，即便是她信任的星星哥哥。于是她就站在淋浴下面冲了冲脚，脚上是蓝应星刚刚跑到下面买的儿童拖鞋。

　　“床单被罩都是新的，你乖乖睡觉，明天是不是还要上补习班？”
　　秀秀摇着头往沙发上面跑，“哥哥，我睡沙发就可以。”

　　“沙发没有垫子，小孩子身体软，会感觉很硌，明天会痛得站不起来。大人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哥哥，经常躺在地上训练的。”
　　“你听话好不好？”

　　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及了张秀幼小的心，本来犹豫的她马上跑到了房间乖乖躺好。
　　“星星哥哥，我睡咯，哥哥晚安。”秀秀用被子蒙住了头。这个时候天气还有些热，蓝应星本想提醒她，但依旧没有说什么，只是帮她拉好关了灯又闭上了门。

　　人类幼崽，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吧。

　　蓝应星来到客厅，走到窗户边，推拉窗半开着，窗台落了点灰，在黑色的瓷砖上特别明显，所以他每天都要擦。
　　灰尘上面浮现着几根小小的手指印。
　　刚刚的警笛声那么明显，小孩也会好奇的。

　　警车停在楼下依旧没有走，警灯一闪一闪的，在黑暗中特别明显。对面楼很多灯都亮着，窗户边塞了好几个人头，大家都在等。

　　蓝应星将窗户关好，拉好窗帘，声音瞬间按小了许多。
　　他洗漱完又简单冲了个澡。今天一天在外面，又是尸体又是酒吧的，不洗一下他感觉自己整个智械都是臭的，也难为人类幼崽不嫌弃他的味道。

　　关了灯，蓝应星躺在沙发板上，窗帘不是那种很厚的材质，有点透光，今晚难得有月亮。他看着头顶的电灯轮廓，感觉又有点脏了。

　　人类幼崽的低泣一阵阵的，核心运转都感觉产生了噪点。他有点心烦，不知道是该怪房间隔音太差还是怪自己的耳朵器官太敏锐。
　　她知道了吧。

　　有点失眠了。核心不受控制地一直给他回放案情，许令嘉的死、张妍的死。为钱、为财还是为色？
　　核心运转，从受害者不停延伸，模拟着现场……死因，死法，死亡时间和地点，是互不相干的案件还是连环杀人案？线索太少了，他无端有些焦躁，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六点，蓝应星准时睁眼，活动了一下身躯便走到房间门口仔细倾听里面的动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七点半上班的时候再叫她吧，昨天晚上哭到好晚。

　　拉开窗帘，一些老人已经开始在小区遛弯散步了，说说笑笑拎着早餐袋，和平常一样，仿佛昨晚的事情不存在。
　　人类喜欢热闹是真的，事不关己是真的。每个人都很忙，每个人都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打扫完卫生六点半，他写了张字条放在桌子上，避免秀秀醒来找不到人，他下楼去给幼崽买点早餐，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呢。
　　包子、油条、茶叶蛋、豆浆都买了点，不知道秀秀喜欢吃什么。

　　蓝应星拎着食物，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七拐八绕的走在旧街道。
　　为什么会有几乎重合的脚步声？是错觉吗？感觉有人在跟着他？不对！智械的感觉不会错的。到底是谁？
　　他转身进了便利店，又从侧边的门出来。在便利店的拐角处悄悄往走过的街道观察，什么都没有。

　　剩下的路程也没有抓到偷跟的人，这个人很警觉，在第一次被发现后就立刻放弃了。

　　回到房子，秀秀已经醒了，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眼睛红肿，里面盛满了忧伤，是很可怜的人类幼崽。

　　“秀秀，来吃早餐。”
　　他这里没有餐桌，只能让张秀躬着身子在茶几上吃，应该买个小凳子的。智械觉得自己有点失策，他并没有把人类幼崽照顾的很好。

　　张秀只拿了个包子小口啃着，蓝应星将豆浆插好吸管递过去，自己拿了个包子陪着她吃。

　　她吃得有点艰难，几乎是用豆浆把包子冲下去的。
　　“哥哥，我饱了。”张秀小声说道。

　　“剩下的一会儿哥哥吃掉，不用担心，秀秀。”蓝应星将纸巾递给她。
　　“今天上午要去补习班吗？”

　　张秀轻轻点了点头，“上午要去学写字，学算数。”
　　“那哥哥一会儿送你过去。”
　　“不用的哥哥，秀秀认得路的，平常都是秀秀自己去的。中午去小饭桌，回家休息，下午去画画。”

　　真是好忙的秀秀。

　　张秀去洗手间洗手，蓝应星有些纠结要不要告诉她张妍的情况，秀秀总要出去的，小区那些人肯定会告诉秀秀的。

　　“秀秀，听说你姐姐死了啊，你知道吗？”
　　“你有看见你姐姐躺在地上吗？”
　　“好可怜啊，没有姐姐你应该怎么活啊？”
　　……

　　小区的人就是这样，他们有时候会很热情地帮助你，有时候会用一些夹杂着恶趣味或者窥探欲的“为你好”，无形中刺痛你的心。

　　就在蓝应星纠结的时候，张秀自己在卫生间扎好了头发，衣服有一点点皱她没办法，只能用力地往下拽了拽，然后扎进了裙子里。
　　蓝应星看到她扯半袖的动作，恍然发现自己也没给张秀准备衣服，能瞒多久呢？没法瞒的，只要下楼她就看到贴了封条的家。

　　“秀秀。”蓝应星叫完又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类人模式运转会卡帧吗？还是环境改变会导致接触不良？

　　张秀坐到他的星星哥哥身边，牵住了他放在一边的手，似乎这样她就可以勇敢一点点，“哥哥，姐姐，姐姐不在了是不是？她死掉了是不是？”

　　张秀慢慢带上了哭腔的声音由空气传播到耳中，信号一路被传递直至核心处理器。

　　她知道了。

　　蓝应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说出这个“是”，他的语言系统好像真的出问题了。他沉默着为张秀轻轻擦着眼泪。

　　在人类伤心的时候你可以试着给他们一个拥抱。
　　他忽然想起学习过的“如何与人类相处”这个课题，不知道有没有用。

　　蓝应星没有移动被张秀抓着的手，他张开了另一条手臂，温柔问道：“秀秀，要抱抱吗？”

　　“星星哥哥！”张秀放声大哭，叫着他的名字扑进了他的怀里。
　　衣服很快被张秀苦湿了一片，他的心脏忽然有一点酸痛，他感到了秀秀的伤心和痛苦，他在心疼秀秀。

　　蓝应星轻轻拍着张秀的背安抚她，等她发泄完。大约十分钟，秀秀的哭声渐渐变小，慢慢平复下来。
　　她抽噎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哥哥，对不起，你的衣服被我弄得湿湿的。”

　　“没关系的，秀秀，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不需要道歉。”
　　蓝应星提溜了一下张秀，让她在沙发上坐好。自己去卫生间给她拧了一个冷毛巾敷眼睛，小孩的大眼睛已经成肿桃子了。

　　“我可以去看姐姐吗？”张秀眼里满是哀求。
　　张妍的尸体昨天晚上已经被运走送往法医解刨室了，给娄德华打个电话应该是可以让张秀见她姐姐最后一眼的。

　　蓝应星点点头，张秀又冒出了眼泪，“谢谢哥哥。”

　　他给娄副队打了个电话。
　　“你带着小孩过来吧，我在局里，到时候领着进去看一眼。”
　　“今天小孩能回家吗？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还得封一两天。”
　　“好的，谢谢您娄队。”

　　张秀背好书包，蓝应星带她下楼，现在刚七点多说不定还能赶上送小孩去上学，不想去的话自己就带着先回警局吧，范队还挺好说话的。

　　出门前看着她眼中的害怕和犹豫，想了下，又从衣柜里拿出一顶黑色帽子给她戴上。帽子是批发衣服的时候，老板夸他好看送的赠品，他还没有戴过。鸭舌帽即便已经调到最小对小孩来说也很大，直接遮住了她半个脸。

　　张秀一只手扶着帽子，下楼时正好撞见二楼住户开门，连忙松开手让帽子遮住自己走到一楼时，她望着自家门上贴的封条，站在台阶上看了许久，才挪步继续往下走。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车，差不多十分钟到小区最近的街道口。景阳分局实际距离是比市局要远的，两者差不多有八九公里。

　　“这就是4栋死的那女人的妹妹，她这是跟着谁去哪儿呢？”
　　“好像是一栋楼的呢。”
　　“啧啧，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么小就会勾搭人。”
　　“要我说啊，那女人说不定就是情杀的。”
　　……

　　议论声细碎地飘进耳朵里，张秀把脑袋埋得更低，身子微微颤抖，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她所有的害怕和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