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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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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德的风比林砚想象中更野。
她跟在空和派蒙身后走上通往蒙德城的大路时,被一阵横风灌了满嘴,头发糊了一脸,差点原地表演一个平地摔。派蒙在前面飞着,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介于“想笑”和“我不能笑”之间。
“你还好吗?”派蒙问。
“好得很。”林砚把头发从嘴里薅出来,“我这辈子没这么好过。”
空没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像踩到了什么硌脚的石子。林砚觉得他可能是在笑,但她看不到他的脸,没法确认。
从秘境出口到蒙德城的路不算长,但林砚走得并不轻松。一是因为她穿的是现实世界里那双磨脚的福瑞拖鞋,二是因为她脑子里在疯狂运转,试图把眼前的实景和记忆里的游戏地图对上号。
前方那片湖是低语森林的方向。再往前,风起地的大树应该快出现了。如果她没记错,琴和丽莎这会儿应该还在处理特瓦林的影响。时间线比她预想的要早,主线还没正式开始。
也就是说,她还有一点缓冲。
“你在看什么?”
空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林砚收回视线,发现他正看着她。不是审视的那种,但也不是闲聊的眼神。他在观察。画家的职业病让她几乎本能地解读着他的微表情,眉心微微蹙起,说明他在思考什么。唇角是平的,说明他对她的观察结果暂时保持中立。
“看地形。”林砚说,“我在想这座山后面是什么。”
“你不知道?”派蒙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天然的怀疑,“你不是该很了解蒙德才对吗?怎么会不知道蒙德的地形?”
“派蒙。”空低声说。
“我说的是实话嘛!”派蒙嘟囔,“而且她到现在都没解释清楚那个秘境的事……”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支笔被她握在掌心里,笔身的暗金纹路已经不烫了,但温度还在,像一块被体温捂热的石头。
她没有把它收起来,因为不知道该收到哪里去。她身上没有口袋,没有包,穿着现实世界那件普通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口袋里连手机都没有。
“我真的不知道。”她说,“那个秘境对我来说也是第一次见。”
派蒙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过去和空咬耳朵。说是咬耳朵,其实声音不算小,林砚隐约听到了“可疑”“深渊”“要不要带去骑士团”几个词。
空轻声回了句什么,派蒙“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林砚决定不追问。追了也没用,空不会因为她问就立刻信任她。他需要时间观察,而观察这件事,林砚太熟悉了。
她画人物设计稿时也是这样,先看轮廓,再看细节,最后看动态。空现在就在“看轮廓”的阶段,她只需要做个稳定的参考对象就行。
蒙德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林砚终于松了一口气。
风车在转,鸽子在飞,城门处站着两个西风骑士。一切和游戏里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站在这里,能闻到风车转动时带起的麦秆味,能听到远处酒馆里传来的断续歌声。真实到让人恍惚。
“我先去骑士团。”空在城门处停住脚步,转头看她,“你……”
他顿了一下。林砚知道他在为难什么。带上她?她的身份不明,带去骑士团太冒险。不带她?她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城里,又不太合适。
“我可以在城里等你们。”林砚说,“你办你的事。”
“你身上没有摩拉。”空说。
林砚沉默了一秒。他说的没错,她口袋空空,连瓶水都买不起。这是个现实问题。
“我去找点吃的。”派蒙忽然说,“你们先聊,旅行者你快点决定哦,我饿了。”
说完她就飞走了,走得很干脆,但林砚觉得她其实是故意留下空间让空和她单独说话。
派蒙飞远之后,空看着她,直截了当:“你有能画东西的能力。”
林砚心跳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秘境里你握着那支笔的时候,笔上的纹路在亮。”空说,“而且你刚才走路的时候一直在看地面,像是在找什么参照物。你在判断距离,说明你脑子里有某种‘图纸’的概念。”
林砚沉默了两秒。
我画了你三年,你当然会这么观察人。毕竟你是我笔下画出来的。
她把这个念头咽回去,说:“好吧,你猜对了。这支笔能画东西。但具体能画什么、怎么用,我还在摸索。”
“画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她老实说,“我还没试过。”
空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我需要一个绳索。”
“什么?”
“去风龙废墟的路有一段断了,我需要一根足够长的绳子。你试试能不能画出来。”他顿了顿,“如果画不出来,就当我没说。”
林砚觉得这个要求很微妙。他没有逼问她能力的原理,也没有让她解释坎瑞亚的事,而是给了她一个实际的任务。这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像是一种试探性的合作,而不是审讯。
“好。”她说,“但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试试。”
她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是城墙根下的一小片空地,旁边有棵梧桐树。空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搭在剑柄上。
林砚看出了他的防备,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把右手伸出来,笔尖朝下,对准地面。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之前在秘境里醒来时笔就在手里,但具体要怎么“画”,她完全没有头绪。她试探性地用笔尖在空气中划了一下,什么也没发生。
空看着她,没有催促。
林砚闭上眼。她在脑子里想象一根绳索的样子。细长,结实,有纹路。她想起自己以前画速写时的手感,那种笔尖接触纸面的阻力、笔触的轻重变化。她把那种感觉移植到此刻的笔尖上。
她想,我需要一根绳子。
笔尖在空气中划过,有什么东西从笔尖涌出来,像墨水滴入水中,但方向相反。一道细细的、半透明的线从笔尖延伸出去,在空气中凝固、变粗、实质化。
林砚睁开眼,看见那根线正在变成绳子的样子,棕色的麻绳质感,表面有粗糙的纹理,悬在空中,一端在她笔尖,一端垂向地面。
她画了大概两米。
——然后手就开始抖了。
那是一种很突然的疲惫感,像连续熬夜三天之后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她手指一松,笔停了下来。那根画出来的绳子在半空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消失了。
林砚跪了下去。
膝盖撞到石板地面的声音很响,但她没感觉到疼。视野在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她听到空喊了一声什么,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而等她重新看清东西的时候,空正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按在她额头上。他的掌心很凉,而她觉得自己的额头烫得像发烧。
“你发烧了。”空说,眉头皱得很紧。
“没有。”她喘了一口气,“只是……精神力。用太多了。”
“你只画了一根绳子。”
“我知道。”她苦笑了一下,“显然我的蓝条很短。”
空愣了一下。他显然没听懂“蓝条”是什么,但他没问。他松开她的额头,低头看了看她的手。那支笔还攥在她掌心里,暗金纹路微微发暗,像电量不足的指示灯。
“这根绳子能坚持多久?”他问。
“不知道。”林砚靠在梧桐树干上,缓了一会儿,“刚才那根大概几秒钟就散了。如果画得更多,可能更久一点,但我撑不住。”
空沉默了一会儿。
“先不用画了。”他站起来,伸手把她拉起来。他的手劲很大,林砚几乎是被拎起来的,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去城里休息。”
“那你的绳子——”
“另想办法。”
林砚看着他转身朝城门走去,步伐依然沉稳,但肩膀线条比刚才松弛了一点。派蒙从街角飞回来,手里捧着一个纸袋,看到林砚脸色苍白的样子吓了一跳。
“她怎么了?”
“没事。”空说,“累了。”
“累?”派蒙狐疑地看了林砚一眼,似乎会错了意思,“你们刚才干什么了?”
“画绳子。”林砚说。
“画……什么?”
“别问了。”空接过纸袋,从里面拿了一块面包递给她,“吃。”
林砚接过面包,咬了一口。蒙德的面包有股淡淡的麦香和蜂蜜味,和现实里便利店的吐司完全不一样,好吃到她想哭。
她一边吃一边想,这个人虽然警惕,但骨子里还是温柔的。明明前一秒还在怀疑她和深渊有关,后一秒看见她脸色不对,还是会把面包递过来。
她画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但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那天下午,空把她安置在猎鹿人餐馆后面的小桌旁,让派蒙看着她,自己去了一趟骑士团。林砚坐在长椅上,一边啃面包一边打量四周。蒙德城里人来人往,有穿着铠甲的骑士,有抱着苹果的农民,有在街角弹琴的吟游诗人。
一切都是活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纹路已经恢复了亮度,但比之前暗了一点点。她想起刚才画绳子时的感觉——笔尖涌出的东西,和她想象中的“墨”不太一样。
更像是某种被压缩过的信息,以绘画的形式释放出来。她在脑子里画出绳子的样子,笔尖就把它“拷贝”成了现实。
但这拷贝不完整。绳子消失得太快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擦掉了。
世界修正。她想起自己写的核心冲突:每一次干预都会触发修正反噬。这只是画一根绳子,修正力就已经在起作用了。如果她画更重要的东西——
她不敢想。
“你在发呆。”派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飞行物飘到她面前,手里捧着一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苹果,咬了一大口,“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的笔。”林砚实话实说。
“那个笔到底是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她摊开手掌,露出那支笔,“我只知道它和坎瑞亚有关。但坎瑞亚是什么,我至今没搞明白。”
派蒙盯着笔身上的纹路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说:“这个花纹我见过。”
林砚猛地抬头。“哪里?”
“遗迹里。”派蒙说,表情认真起来,“我和旅行者去过很多遗迹,有些墙壁上有这样的纹路。但不是坎瑞亚的,是更早的,比坎瑞亚还早。那些遗迹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这些画。”
林砚的心跳加快了。更早的遗迹。坎瑞亚之前的文明。她的笔和那些“更早的东西”同源。
“那些遗迹在哪里?”她问。
派蒙咬了一口苹果,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们去了太多地方了。但旅行者肯定记得,他记忆力超好。”
林砚看着手里的笔,暗金色的纹路在她掌心缓缓流动,像有生命的东西。她想起来,秘境里那些壁画上的纹路,和这支笔上的完全相同。
同一种技术,同一种符号体系,从某个比坎瑞亚更古老的源头流传下来,在坎瑞亚被发展成以绘造物的技术,然后随着坎瑞亚的覆灭而消失。
而她,一个现实世界的画师,继承了它。
“你为什么会有那个笔?”派蒙问,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点,“你说你不知道,但你总得有个来历吧?你从哪来的?”
林砚看着派蒙圆滚滚的眼睛,想了很久。
“我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她说,“那个地方没有元素力,没有神明,也没有深渊。我在那里画画,画各种各样的东西。然后有一天,我画了一个人,画完之后就掉进这里了。”
“画了一个人?谁?”
林砚张了张嘴。她想说“就是旅行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果她现在说了,派蒙一定会告诉空。空会怎么想?一个画了他的人,带着他的画像的执念穿越到他的世界。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太诡异了。
“忘了。”她说,“反正是个不重要的人。”
派蒙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然后她哼了一声,继续啃苹果。“你这个人好奇怪。”
“我知道。”
“但你至少比那些深渊法师好。”派蒙含含糊糊地说,“深渊法师不会分我苹果。”
林砚笑了一下。派蒙的评价标准简单直接,谁给她吃的谁就是好人。某种程度上,这种简单让她觉得安心。
傍晚的时候,空从骑士团回来了。
他的表情比走之前沉了一些。林砚猜测他和琴的谈话不太顺利。特瓦林的事、深渊的事,再加上一个来历不明的她,他的压力应该不小。
“找到绳子了?”她问。
“骑士团给了我一捆。”空坐到她对面,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笔,“你的笔恢复了吗?”
“恢复了一点。”
“那就好。”他顿了一下,“明天去风龙废墟,你一起来。”
林砚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信任我了?”
“不信任。”空说得很平静,“但你有用。”
派蒙在旁边“噗”地笑了出来。
林砚也笑了。这话听着挺冷,但她在心里翻译了一下。有用,就是有价值。空不会因为“有用”就完全信任一个人,但他愿意给她机会,让她在队伍里证明自己。
这对她来说已经比预期好太多了。
“好。”她说,“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