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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林砚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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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要猝死了。
屏幕上的金发少年微微侧着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金色眼眸干净得像被水洗过。她盯着这张脸看了三秒钟,默默把数位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向后仰进电竞椅里。
“第十七版,定稿。”她对着天花板宣布,“甲方再改我就在马哈鱼门口拉横幅,横幅上写‘还我命来’,旁边配我的黑白遗照。”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工位上还摊着七八张废稿,全是空的线稿和表情差分。她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从没接过一个让自己心甘情愿熬到这个点的单子,但马哈鱼的稿子例外。她画过太多角色了,唯独这个金发旅行者让她有种说不清的执念,画他时总觉得自己在画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也许是被这个念头逗笑了,她嘟囔了一声“神经”,伸手去够桌角的美式。指尖还没碰到杯壁,桌上平板的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空的立绘在屏幕上开始抖动,线条扭曲,色彩像被某种引力撕扯。林砚愣了一瞬,第一反应是显卡烧了。
可她的数位板在发烫,烫得离谱。
“什——”
话没说完。
屏幕里的金色光芒炸开,铺天盖地的光涌出来,吞没了她的工位、她的废稿、她没喝完的冰美式。她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一个想法:妈的,明天早会要迟到了。而且我那杯美式还没喝,三十块钱呢。
再睁眼时,她趴在一片冰冷的石地上。
嘴里全是灰尘的味道。她咳了两声,撑着胳膊爬起来,手掌触到的石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她不陌生,画原神考据素材的时候见过无数次,凯尔特三角,交错重叠的线条,和坎瑞亚遗迹中反复出现的符号一模一样。
林砚慢慢抬头。
空间很大,比她见过的任何地下空间都大。穹顶隐没在黑暗中,看不到边界。四面墙壁上覆满了壁画,颜色已经暗沉到接近灰黑,但线条依然清晰——螺旋向下的纹路,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棵倒长的树。壁画上画着人形轮廓,手持某种笔状物,正在描绘什么。画中之人面前有山、有河、有星图,栩栩如生。
她盯着最近的那幅壁画看了很久,久到呼吸都放缓了。
画中那个手持笔状物的人形,脚下的石台上刻着一行文字。她看不懂坎瑞亚文字,但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些扭曲的线条组合在一起时,她竟能模糊地理解它的意思。
——以笔为匙,绘万物之形,赋须臾之实。
林砚怔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食指和中指之间多了一样东西。一支笔,外形像她常用的那种细头勾线笔,但笔杆是黑色的,表面有暗金色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她盯着那些纹路,认出它们和石壁上刻的凯尔特三角是同一套符号体系。
“好,”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稳,“好的。所以我没有猝死,我穿越了,并且附赠了一支疑似金手指的笔。冷静,林砚,你画过这么多原神二创,原神主线倒背如流,这点设定还——”
轰。
整个空间猛地一震。
碎石从穹顶哗啦啦地往下落。她本能地抱住头,蹲到石台旁边。震动持续了十几秒才停,空气中多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铁锈混着某种冰冷的花香。
随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空旷的秘境里格外清晰。还有另一个声音,更细、更高,带着点慌慌张张的调子。
“旅行者,这里的路刚才明明不是这样的!怎么突然就——”
“小心脚下。”
那声音很年轻,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冷静。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她认得这个声音。或者说,她画了十七版这个角色,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调整过他嘴角的弧度、瞳孔的高光、发梢被风吹起的角度。她太熟悉了。但她从没听过他说话。屏幕上没有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砚靠着石台,手指攥紧了那支笔。她飞快地评估了现状,石台后面勉强能躲一个人,但这里的空间太开阔了,只要对方走过来的角度对,一眼就能看见她。
她选择站起来。没必要躲。如果来的人真的是“他”,躲也没用。而且蹲久了腿会麻,等下跑都跑不动。
金色的光先一步从甬道尽头涌出来,柔和而坚定。然后是一个人的轮廓,短发,披风,腰间挂着剑。他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带着警觉,手始终搭在剑柄上。
林砚看到了他的脸。
金发,金瞳,左耳坠着一枚小小的耳饰。和在屏幕上看了三年的那张脸一模一样,但又完全不同。屏幕上的线条是静止的,而眼前这个人在呼吸,在移动,在眨眼间流露出一种她画不出来的、真实的疲惫和决绝。
空也看到了她。
他停了。身后的白色小飞行物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唔——你怎么突然——”
派蒙的声音在林砚看见她的那一刻就自动对上了号,白色头发,头顶的光环,圆滚滚的体型。和官方立绘里一模一样,但更亮,更鲜活,像一颗会飞的灯泡。
空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一动不动。
那种目光让林砚后背发麻。她见过空对陌生人的态度,游戏里对谁都温柔有礼。但此刻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纯粹的、冷静的审视。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是谁?”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力,“为什么在这里?”
“我——”林砚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干,“我说我加班画你的稿的时候被吸进来的你信吗?”
空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明显,但林砚注意到了。她画过他太多次,知道那个微小的弧度意味着什么。
“你在说谎。”空说。
“我没……”
空的语气不重,反而能算温柔。但很笃定:“你不是提瓦特的人。你身上有坎瑞亚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向前走了一步。距离缩短了,林砚能看清他眼底更细微的东西,警惕之下压着一种熟悉的疲倦。
“坎瑞亚?”林砚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看到了那支笔。暗金色的纹路还在缓慢流动,在昏暗的秘境里格外显眼。她下意识把笔往身后藏了一下。
“那是什么?”派蒙终于忍不住了,从空身后飘出来,飞近了一点,圆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发光?旅行者,这个人好奇怪,她身上的味道和那些遗迹里的一样——”
“派蒙。”空轻声叫住了她。
派蒙立刻闭了嘴,但依然盯着林砚,满脸写着“我不信任你”。
林砚深吸一口气。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出现在坎瑞亚秘境里,身上带着和坎瑞亚相关的力量,还没有合法的提瓦特身份证。连暂住证都没有。如果换成是她画的空,这个反应完全合理。警惕但不暴躁,怀疑但不武断。他会观察,会试探,会在确认对方没有威胁之前保持距离。
她画的那个人,现在正站在她面前,用那种她在无数张线稿里勾勒过的眼神看着她。
林砚觉得自己应该害怕的。但她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头发比稿子里画的要乱一点。
第二个念头是:我完蛋了,我肯定不能告诉他我画过他。尤其不能告诉他我画了他十七版,其中有一版还给他穿了女仆装。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她开口了,声音比预想中平稳,“我醒来就在这里了,这支笔也在这里。”她摊开手,把那支笔亮出来,笔身的暗金纹路在空气中微微闪烁,“你们说坎瑞亚,我连坎瑞亚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实话,严格来说。她知道坎瑞亚的剧情,但她确实不知道这支笔和坎瑞亚有什么关系。至少现在不知道。而且她现在脑子里的坎瑞亚知识储备大概等于“一个在地底下的国家,后来没了”,和真正身处其中完全是两码事。
空的视线在那支笔上停了两秒。然后他看向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林砚不知道他在找什么。可能是谎言,可能是威胁,可能是任何可以判断“这个人能不能信”的依据。
她只是回望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坦荡。她在心里默念:你画了三年这张脸,现在轮到这张脸审视你了,公平。而且你当初画他睫毛的时候多画了三根,他现在要是知道肯定会觉得你在故意整他。
空移开了目光。
“这里要塌了。”他说,语气依然不冷不热,但剑柄上的手松了一点,“先出去。”
派蒙:“旅行者!你确定要带上她吗?我们还不知道她——”
“路在塌。”空已经转身朝来时的甬道走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会死。”
派蒙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追上去,嘴里嘟囔着什么“你总是这样”之类的话。但她飞出去一段后,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砚一眼,表情纠结了两秒。
“跟上来啦!”她喊,“如果你真的是坏人,旅行者会揍你的!”
林砚差点笑出来。她快步跟上,脚下石面还在微微震动,碎石不停地从头顶落下来。她跑了几步,发觉那支笔在掌心里越来越烫,像是在回应什么。脚下的地脉在轰鸣,那些壁画上的纹路正在暗淡下去,或者更准确地说,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壁画上那个手持笔状物的人形轮廓,在黑暗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林砚转过头,跟上了空和派蒙。她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不知道出去之后该怎么办。她只知道一件事——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是那个隔着屏幕画他的人了。
她在他身边了。
而且她连一双像样的鞋都没穿,脚上还是家里那双拖鞋。这大概是穿越者里装备最寒酸的一个。
甬道很长,越往前越窄。空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但他的步伐刻意放慢了一点,刚好让她能跟上。派蒙飞在他身边,时不时回头瞟她一眼,像只警惕的小动物。
林砚攥着那支笔,指腹摩挲着笔杆上流动的暗金纹路。脑海里飞速运转着刚才壁画上的那些信息。坎瑞亚、以笔造物、螺旋向下的地脉。她在画原神考据素材时接触过这些设定,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直接面对过。
如果这些壁画记录的是真的,那么坎瑞亚古文明真的存在一种以“绘画”为媒介的造物技术。而她的穿越,和这项技术有关。也就是说,她一个每天被甲方催稿的画师,现在可能身怀某种创世级别的力量。
但她连今晚住哪儿都不知道。
“你叫什么?”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林砚愣了一下。“林砚。”
“林砚。”他重复了一遍,发音很准确,“你为什么在坎瑞亚的秘境里?”
“我说了,我不知道。”她顿了顿,“我醒来就在那儿了。在那之前我——”她差点脱口而出“在画你”,硬生生咽了回去,“在加班。”
空没追问。沉默持续了几秒。
“你身上有一种力量。”他忽然说,声音平静但笃定,“和深渊不一样,但也和提瓦特的元素力不一样。更像是……古老的东西。”
林砚握紧了笔。他在试探,在分析,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断她是不是威胁。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她说。然后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如果它威胁到你们,我会离远点。”
空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砚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点松动。很微小,像铅笔在纸面上轻轻一划。
“先出去再说。”他说。
派蒙在前面喊:“旅行者,前面有光!”
甬道尽头确实透出了明亮的光,不同于秘境的幽暗,带着温度和风的气息。是出口。
林砚加快了脚步。经过空的身边时,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盯着前方的光。
“那个,”她开口,“谢谢。”
空没有回应。但派蒙飞过来,在她头顶转了一圈,小声说:“不用谢啦,是旅行者做的决定,不是我说的,但你要是真的感谢的话——”
“派蒙。”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了。”
林砚低头笑了一下。
她走出秘境的那一刻,风从前方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头顶是天空,真正的天空,蓝色和白色交织,有云在缓慢流动。
提瓦特。
她站在提瓦特的天空下面,身边是旅行者和派蒙。而她手里攥着的那支笔,正在掌心里温暖地跳动着,像是在回应这片大地的脉搏。
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路会通向哪里。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些被她画在纸上的命运,马上就要在她面前变成现实了。
而她的笔,也许能改变些什么。也许什么都改变不了。
林砚闭上眼,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想起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那个,”她转向空,“你们这儿,有卖鞋的吗?”
空和派蒙同时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拖鞋。
派蒙:“……这是什么奇怪的鞋子?”
空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轻微的,但林砚看见了。她画过那个弧度,在十七版稿子里,她曾经为了那零点几毫米的差别反复调整到凌晨。
她真的画过他。
……而他现在在笑她。
行吧。林砚认命地想。至少他笑起来比稿子里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