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笺引客至,画下藏思 “我只是瞧 ...

  •   侍女擦着砚台,听见门外下人报信,抬眼看向温清沅。
      “小姐,沈家小姐来了,说是听相熟女眷提起这里,过来赏画。”

      温清沅合上手里的册页,站起身。
      “请进来。”

      沈知微跟着侍女进门,一身素襦裙,没带多少珠玉,对着温清沅微微欠身。
      “清沅小姐。”

      “云纾小姐能来,甚好。” 温清沅回礼,侧身引她往里走,“随便看,墙上字画、案头文房都可细看。奉茶。”

      二人落了座,茶盏搁在木案。沈知微目光扫过墙上书画,最后停在那幅孩童放风筝的画上,脚步顿住。

      “这幅画很特别。” 沈云纾走上前,盯着画面细看,“笔法稚嫩,不是名家所作,看着却让人心里有所感。”

      温清沅站在她身侧。
      “偶然得来,看着鲜活,便挂上了。”

      沈云纾静静看着画里奔跑的孩童,田埂绵延,风筝长线飘在空中。过了片刻,低声开口。
      “画里田地这样宽,可现下,百姓能安心耕种的田,已经不多。”

      温清沅没有追问,只淡淡应了一句。
      “小姐也见过这般情形?”

      “家父常说起,朝堂如今要清理丁田,积弊堆了多年,想改,难。” 沈知微转头,神色坦荡,“世家之间互相过户田产,是长久以来的旧例。只是其中牵扯太深,不便在外多谈。”

      话说到这里,她主动收住,不再往下深挖。她性子直,心里却拎得清,不会随口吐露自家要紧事。

      温清沅指尖碰了碰茶沿。
      “各家都有自家的难处。”

      “没错。” 沈云纾浅淡一笑,目光落回画上,“我只是瞧画里的孩子,能在田埂自在奔跑。若是天下田亩,都能名实相符,百姓有田可耕,有籍在册,才算安稳。”

      她不再继续聊田产隐丁,抬手指向旁边一卷行书。
      “这幅字,我倒中意。”

      温清沅顺着她手指看去。
      “是往年一个读书人写的,笔势还算利落。”

      沈云纾伸手,指尖隔着半寸距离,没有触碰纸卷,慢慢扫过字迹。
      “字里心气足,只是缺些阅历。”

      两人就此谈起笔墨,聊了几句笔法、纸料,闲话松弛。温清沅的侍女立在一旁,安静侍立,不多插话。

      闲谈间隙,沈云纾忽然随口一问。
      “你办这处文寮,只邀相熟之人,不对外迎客,倒是省心。”

      “只想寻个地方,女伴闲坐赏画,免得总在宴席之上,句句都要掂量。” 温清沅答道。

      “这话不假。” 沈云纾点头,“世家宴会,人人各怀心思,说一句,要想三分后患。像这样安静坐下来看画,反倒难得。”

      聊了半刻,沈云纾的侍女上前低声提醒时辰。沈知微起身。
      “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今日多谢你招待。”

      “有空便常来坐坐。” 温清沅送她到门口。

      看着沈家马车走远,侍女关上木门,回头看向温清沅。
      “小姐,沈小姐方才的话,只点到为止,不肯深说。”

      “本就如此。” 温清沅走回屋内,目光再次落到那幅风筝画上,“沈家行事谨慎。云纾性子直率,却也守得住分寸,不会泄露要害。今日能透出这几句,已是收获。”

      她坐到案前,拿起笔,在纸上简单记下几句方才闲谈的内容,字少,只留线索,不写长篇评述。
      “往后若是她愿意再来,再多听便是。”

      “是。”

      ---

      工部内,宋瑜案头堆满旧档。她一页页翻着簿册,手上炭笔时不时在草稿边标注。

      属吏推门进来,躬身站定。
      “宋主事。方才收到消息,试点那边,赵主事已经抵达。林懋、陈禄二人已经前去接应。”

      宋瑜抬眼。
      “地方乡绅那边,可有动静?”

      “已有风声。几户当地大族私下碰头,等着看赵主事清查丁口的动作。一旦查出疏漏,立刻就会递状上书。”

      “意料之中。” 宋瑜放下炭笔,“隐丁代河工,核心不在河工本身,在于先把无籍之人登记在册。你传信给林懋,登记丁口务必留存凭证,每一户的记录都要妥善归档,不能留下可被人拿来攻讦的把柄。”

      “属下记下。”

      “还有,继续调取邻近州县旧田册。姻亲流转田产,不会只局限试点一县。”

      “是。”

      属吏退下,屋内只剩油灯噼啪轻响。宋瑜拿起税役总纲草稿,目光落在关于隐田的条文上。世家姻亲织成的网,一层套一层,朝堂文书只能查到明面交割,内宅里的往来,难寻踪迹。

      温清沅的文寮,走的是另一条路子。

      ---

      试点州县,县衙院内。

      赵书屹站在院中,林懋与陈禄立在对面。一路车马劳顿,赵书屹衣衫沾了尘土,神色沉稳。

      “一路赶路,沿途所见,我心里有数。” 赵书屹开口,“此地大量流民依附乡绅,不入官府丁籍,便是隐丁。咱们此行落地,第一件事,便是推行隐丁代河工。”

      林懋拱手。
      “大人,这法子,属下二人读过文书。简单说,就是把这些无籍隐丁登记入册,征调去修筑河工,以劳作抵徭役。可本地乡绅根基深厚,这些隐丁大多依附在他们门下。一旦登记,乡绅手里可供驱使的人手便少了,必然会阻拦。”

      “我清楚。” 赵书屹点头,“不是强行拘人。先宣讲章程。凡愿意登记入籍的隐丁,去河上做工,按工时折算徭役,完工之后,官府落籍,不再算作黑户。”

      陈禄上前一步。
      “若是乡绅扣着人,不许流民前来登记,该如何处置?”

      “先取证,留档。” 赵书屹语气平稳,“不贸然激化冲突。但登记一事,不能搁置。河工河段已经划定,工期不等人,越早厘清人丁,越好安排工役。”

      林懋应下。
      “属下二人会配合大人,逐乡走访,张贴告示,宣讲新政。”

      赵书屹望向院外远处的田野。他临行前,父亲书信叮嘱,此行重在博取功绩,凡事留余地。可一路所见百姓苦状,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能只做表面功夫。

      父子二人,对新政的想法,终究不一样。

      “明日一早,咱们分两路。” 赵书屹继续安排,“一路去河堤勘看工段,预估所需人力;另一路下乡,访查隐丁,登记造册。两边并行。”

      陈禄抬眼,看着赵书屹,开口回话。
      “大人方才这般部署,步步求实,凡事重凭证、不冒进,行事作风,竟和宋主事很像。”

      赵书屹闻言微微一顿,片刻之后淡淡开口。
      “宋主事草拟这份章程,本就思虑周全。咱们既然来办这件事,自然要依着实情来。”

      “是。” 陈禄应声。

      ---

      赵府书房,赵秉衡坐在案前。管家站在下方回话。
      “老爷,大公子已经抵达试点,与林懋、陈禄会合,即日便要下乡清查丁口,筹备隐丁代河工。”

      赵秉衡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知道了。他初次独当一面,让他放手去做。有难处,再传信回来。”

      “是。另有一事,温家小姐在外开了一处文寮,近日沈家小姐前去拜访,在里面坐了许久。”

      赵秉衡眉梢一动。
      “温清沅?”

      “正是。”

      “倒是有心。” 赵秉衡淡淡开口,“沈次辅为人刚正,他家小姐眼界不同于寻常贵女。只是沈家素来干净,不会沾隐匿田产的事,就算闲谈,也探不出什么要害。”

      “要不要派人继续留意文寮往来的女眷?”

      “不必盯太紧。”
      管家退出去,书房只剩赵秉衡一人。他拿起案头一封书信,是大公子路上寄来的。信里写沿途民生疾苦,字句恳切,字里行间,是打算实打实落地隐丁代河工。

      赵秉衡看着信,沉默片刻。他想让儿子借此拿到功绩,站稳朝堂。可看他这般心思,怕是当真要大刀阔斧去改积弊。

      利弊得失,尚难预料。

      夜色慢慢沉下。

      ---

      文寮这边,侍女收拾茶盏。温清沅站在窗前,望着街上零星行人。

      “沈知微今日说的话,算得上难得。” 温清沅轻声道。
      “小姐,那下次递笺,何时送去沈家?”

      “隔几日再送。不必频繁邀约,免得惹人疑心。” 温清沅转头,目光落回墙上那幅孩童风筝画,“她今日看懂了画里藏的意思,来日再来,或许会多说几句。”

      侍女顺着看去,只看见画里孩童奔跑放风筝,没有多言,应声退到一旁。

      街面安静,文寮木门紧闭。笔墨闲谈之下,各方人心,都在暗暗权衡。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小作者碎碎念:本书前期勘田、户籍试点的内容会写得详实些,慢慢铺好基层积弊与各方伏笔。等根基铺完,后续剧情节奏加快,冲突集中爆发,爽感拉满!本人更新勤快,存稿多多,很少断更,喜欢的小伙伴多多收藏追读~《籍上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