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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传闻中的大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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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音城的黑夜归于一片虚无,伸手不见五指。雨倾盆而下,如散落在的的珠子,大珠小珠落入玉盘,声音嘈杂。这小厮在屋内抹了把眼泪,起身拿起这封信出了门:“……是。”
这小厮走后,苟三望向案旁摆放的那株绿梅,伸手轻轻抚了下花瓣:“阿妹,等事成之后……我把得来的钱都给你买首饰。”
等苟三睡着后,雨渐渐停了下来。一只蚯蚓钻出土壤,蠕动着身躯爬到云枢宫的门前。
云枢宫偏殿内,鉴明聿躺在榻上,一只脚伸出被窝压住被子,四仰八叉的睡着。他半张着嘴,鼻中还打着鼾,睡得格外香甜。
直到金鸡报晓,一声洪亮的啼鸣直冲云霄,鉴明聿才打了个哈欠,慵懒的掀开了被窝:“昨日半夜竟没有咳嗽,看来……此地的风水养人。”
他扶着床沿起身出门,第一件事便拿起水壶,走到旋覆花旁浇水。他看着这片湿润的土壤,笑意跟水流一起浮现出来:“小花啊小花,你要快快长大。”
他放下水壶往前走,正要拐弯时,忽然听到了一阵剧烈的打斗声。他隐约瞧出其中一个身影有些熟悉,挥拳的那人正是昨日保护他的那个灵卫,他立刻上前把二人分开:“有话好好说,莫要动手。”
这灵卫停下手,退到鉴明聿身后恶狠狠地盯着对面,手上青筋骤然暴起,紧紧咬住牙关:“呸,王八羔子,再敢肆意嘲笑我的身高,把你揍得跪地喊爷爷!”
对面这灵卫不服,眼神上下打量着,充满挑衅:“就你这死矬子,还想把你祖宗我揍的跪地喊爷爷,爷爷我把你揍成一滩烂泥还差不多。”
对面这灵卫说完,还添油加醋用手还比量了下身高。这灵卫见自己受到这般侮辱,再也忍不住,挣开鉴明聿的手就要往对面冲过去:“他爷爷的,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对面那灵卫也是不服输,梗着脖子回敬道:“说就说,真以为爷爷我怕你啊,死矬子死矬子死矬子,怎么,还没听够,爷爷我再多说几遍?”
鉴明聿听这侮辱人的话,想起自己差点儿冻死在这个冬天,若不是恩湛……他会被那片吃人的大雪淹没。有道是恻隐之心,仁之端也:“都先停下!”
他喊住二人后,走到那个陌生的灵卫面前,温柔开口:“你……为何要骂他?”
这个陌生的灵卫双手掐腰头往上仰,不断翻着白眼:“谁让他方才站在那里挡了我的道?”
他四周走了一圈儿,给这陌生的灵卫指了指路:“你看,我眼虽看不清,但却能依旧凭借着轮廓的余光正常走路,我的感官比寻常人要发达些。”
“我想告诉你的是……世间之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你和他同在一职,日后难免有互相用到的地方,你如此这般戳人的心窝肺管子,可想好了后果?”
这陌生的灵卫低下头,不再满身戾气。鉴明聿看向那个昨日保护他的这个灵卫,音色平缓:“大勇者,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切莫让一时心绪乱了方寸。”
这两个灵卫听后纷纷垂着头,鉴明聿见这两人互相认了错,在一旁含笑,和看小孩儿似的。等这两名灵卫走后,恩湛从丁香树后头冷不丁走出来,有节奏地拍掌:“看不出来……你竟有如此鸿鹄之志。”
他仰头望向天上如凤凰一般的白云,袖子被微风吹起,和他那白绫一配,整个人多了许多仙气:“我阿娘曾教导过我,有容,德乃大,要待人宽厚,常怀善心。”
恩湛抿了下唇,在他身旁静静呆着,和他一同望向天上的白云。丁香花的香味沁人心脾,令人一闻便瞬间如通了窍一般,从鼻尖一直喘到底。他深吸口气,感受着这浓浓的花香,整个人的骨头都酥软了下来。
正在他想和恩湛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名灵卫急色匆匆地赶来,伏在恩湛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恩湛听完后转身往外跑,连招呼都没打。
他偷偷跟在恩湛身后,恩湛竟然也没有发觉。他走在路上,听到两名灵侍在小声议论。
“唉,你听说了吗,前些日子大祭司好像杀人了,就好几天前,有个灵卫因为误了当值的时辰,当场就被大祭司给……”
“大祭司杀人……又不是什么稀罕事,想当年灵帝曾送给大祭司一个婢女,这婢女不安分,竟妄想爬上大祭司的床,最后被大祭司给一剑刺死,啧啧。”
他听着这两名灵侍的议论,心里头不禁打了下鼓。他悄悄跟在恩湛后面,直到恩湛停在一个石门前,他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只见恩湛打开石门走进去,打开一个木匣,换上了一身玄色交领广袖祭袍,衣身以银线绣着日月星象和灵草纹路,头上戴玉冠垂素色玉珠旒,腰间悬挂着玉璜骨佩,步履微动,珠玉轻鸣。
他朝石门内走进几步,忍着眼上的巨痛细细一看,右眼上还带着半面琉璃面具,这面具以青碧为底,描绘着赤金云纹,红焰纹样自恩湛的额侧蜿蜒而下,纹路细碎如鳞。
恩湛往门外走,他见恩湛要出来,立刻躲到了石柱后面。一名灵卫上前朝恩湛跪地行礼:“祭司大人,灵帝那边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等您过去了。”
恩湛摆了摆手,语气冷淡:“知道了,下去吧。”
鉴明聿在石柱后面看着眼前这一幕,伸手捂着嘴,瞳孔瞪得老大,眼又开始发疼。等这灵卫走后,他从石柱后面跑出来,眼泪浸湿了白绫:“恩湛,祭司大人,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的话,究竟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他此时也顾不得看清与否,硬着头皮往前跑。恩湛跟在他身后追着他,一眨眼的功夫就追上了他。
恩湛挡在他面前,看着他这慌乱无措的样子,一时间竟也慌张起来:“鉴……鉴明聿,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他绕过了恩湛继续往前走,步子越走越快:“没什么好解释的,我这人……向来最是厌恶欺骗,我这就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不在这里碍您的眼,免得您费心骗我。”
恩湛继续拦住他,见他要走,开始焦急起来:“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我是怕你听到了那些关于我的传闻后疏远我,我根本不是传言般那样!”
“还有,你现在走了,你能去哪,继续回去叫苟三欺负吗?”
鉴明聿不说话,在原地平复着情绪,过了许久才恢复正常:“那……那你以前说的关于你阿爹阿娘的事……”
恩湛直勾勾顶着他,音色坚决,好似在和孩子做保证一般:“那些都是真的,我阿爹阿娘……的确在驻守边关以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的神色稍稍软了下来,唇周的肌肉开始放松,舒展了唇角:“那……那你可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
恩湛走到他跟前,双手搭向他的两肩,格外严肃:“再没有了。”
他这才抬眸细细瞧了恩湛一眼,一头青丝被微风吹得凌乱:“好……好吧,我原谅你了。”
恩湛摘下面具,松了口气,踢走了地上一块绊脚的小石子:“走吧,趁现在我还有些时间,带你去琴坊转转。”
他拉起恩湛的一片衣角往琴坊走着,二人路过外面大门口时,恩湛忽然发现。在门当旁有一个白里发黄的东西,好像是信。
恩湛松开鉴明聿,走到门外拿起来一看,还真是信:“又是谁不小心落在这里的吧,不管它,我们走。”
恩湛刚想把信重新放回去,可余光一扫,信上落款竟写的陆嫦箐和恩仕。
恩湛打开信看完后,指节一松,信纸落在地上。他见恩湛久久没有说话,只当是他还在担心自己生气:“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你是大祭司就害怕你的。”
可恩湛还是没有说话,他在恩湛眼前晃了晃手指,歪头瞧向恩湛:“你……你怎么了?”
过了半天恩湛才开口,音色无比沙哑:“我阿爹阿娘的下落……找到了。”
鉴明聿一听,也跟着激动起来:“什么,他们在哪!”
可恩湛却并无半分喜悦,反而还多了许多忧愁:“堕魂洞。”
他抬眸望向恩湛,堕魔窟……很早之前,他阿娘曾和他说过,他阿爹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是死在堕魂洞,尸骨无存。
他手摸向腰间的玉佩,等再一抬头,恩湛已经跑出了几步远。他先叫住恩湛,立刻上前拦着:“等等,你要去哪儿!”
恩湛的眼眶已经红得如同一头发疯的公牛,直冲冲往前走:“我要去找他们。”
鉴明聿挡在恩湛身前,张开双臂:“那我更不能让你去了,你仔细想想,这封信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你宫门口,你就不怕其中有诈?”
恩湛头垂得更低,声音已经小的如同蚊子哼哼一般:“那是我母后的亲笔。”
他依旧寸步不让,态度坚决:“不行,那我也不能让你以身犯险!”
“让开!”
“我不让!”
“你知道的,你拦不住我。”
鉴明聿用那微弱的灵力,幻化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颈间:“那……那这个总能拦住你了吧!”
“你要怎样?”
“除非……你……你答应让我陪着你,还有,遇到危险无论如何立马就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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