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苓七少君

3、旋覆花 这

　　这小厮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拱手道：“那人被发现后已经咬舌自尽，我们……”

　　苟三听后，把这小厮往门外轰着：“知道了知道了，赶紧滚，他爷爷的，竟坏老爷我的好事。”

　　等这小厮走后，苟三躺回榻上，熄了烛火，紧紧抱着钱匣子，在匣子上亲了一口，就这么睡了过去。等他熟睡后，门外的一片落叶随风而起，往远处飘着，最终落在云枢宫偏殿的门前。

　　云枢宫偏殿内，鉴明聿睡得正香。此前苟三总是大半夜砸他的门指使他干活，他以后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要把这些年缺的觉都补回来。

　　翌日，阳光正盛，眼看要到最高处。直到日上三竿，鉴明聿才醒了过来。

　　他起身出门后，放眼望着这满宫的丁香花，闻着这浓浓花香，舒服地抻了个懒腰：“这花香真是不错，只是……若是能和旋覆花配在一起，降逆止呕之效大增，我去市集上看看有没有旋覆花的花种，去买一些回来栽上，以备不时之需。”

　　他回屋拿上钱袋子后，食指勾着钱袋上的绳子不停转着，里头的钱发出清脆又迷人的声响。

　　他走之前还特意张望四周，见恩湛不在，随手叫上一名灵卫和他一起出了门，来到市集上。

　　市集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声音嘈杂。青石路两旁摆着各式各样的摊位，一眼望不到尽头。

　　鉴明聿小心翼翼往前走着，生怕撞到人。他走到路尽头后右拐，忽然听到一声叫卖。

　　“卖护膝嘞，十文钱一对，保暖又厚实，各位客官瞧一瞧看一看！”

　　他瞬间想到了恩湛，顺着声音的方向往前走：“如今正值寒冬，恩湛时常骑马带兵打仗，给他买对护膝。”

　　他来到摊位前，让那灵卫帮忙拿出十文钱交给摊主后，用手指着摊位上摆的护膝：“掌柜的，麻烦给我包一对护膝。”

　　那掌柜一听来了生意，立刻按照他的吩咐包好一对护膝交到他手上，挂起笑脸招呼道：“好勒，客官慢走。”

　　他拿过护膝后继续朝前走着，市集上充斥着各种美食的香气，当然，也有……烂菜叶子味儿。

　　鉴明聿被烂菜叶子味儿熏得鼻头一耸，加快了步子。他走远些后，总算摆脱了这烂菜叶子的味道。市集上的人越来越少，已经散去了大半。他听到前头有一个卖板栗的，刚想走过去买些板栗回去尝尝，肩膀却忽然被人按住。

　　“呦，臭瞎子，许久不见……可还认得我？”

　　“怎么不穿你的那个补丁衣服了，你不是最喜欢穿带补丁的衣服吗，来，老爷我再给你缝上几个补丁，这样才配得上你的身份不是？”

　　周围的人一听立马聚了过来，鉴明聿一听便知来人，瞬间攥紧了拳头：“苟三，你别太过分。”

　　苟三上前，往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着他：“我呸，他奶奶个腿儿，上一次叫你跑了是你福大命大，今日，我看谁还来救你！”

　　苟三扬起胳膊要朝他动手，他身旁的灵卫一见，立刻把他挡在身后，一把拧住苟三的胳膊：“大胆，不可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打人！”

　　苟三的胳膊被拧成一个麻花，不断求饶着：“疼疼疼疼，这位兄台，你……你放过我吧，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鉴明聿躲在这灵卫身后嗤笑一声，嘲讽道：“苟三，你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当心遭雷劈。”

　　苟三一听，龇牙咧嘴地继续威胁着他：“你……”

　　这灵卫见他死不悔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看你这死性不改，今日我便废你一双手，让你长长记性。”

　　随着话音一落，这灵卫挥剑，手起刀落砍下了苟三的左手。整个市集上瞬间充满了血腥味，苟三掉在地上的这只手恰好被一条路过的野狗叼了过去，惨叫声划破长空。

　　“啊！”

　　这灵卫擦了下剑上的血迹，收回腰间：“这次只是废你的左手，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欺凌旁人，另一只手也给你废掉，滚！”

　　苟三灰溜溜地落荒而逃，一边走，一边嘀咕着：“失算了，今日出门没看黄历，下次你给老爷我等着！”

　　等苟三走后，鉴明聿继续往前走，来到卖板栗的摊位面前：“掌柜的，麻烦给我称两斤板栗。”

　　这掌柜看起来比卖护膝的那个掌柜和蔼些，也更年轻些，手脚麻利，立马便称好了两斤板栗：“三文钱，客官吃好再来。”

　　他接过板栗后，取出三文钱来放到摊位上沿路往回走着，拐了个弯后，正好碰到一个卖花种的摊贩。

　　“卖花种嘞，各色各样的花种，买个花种回去，种出花来送给媳妇儿，日子红红又火火！”

　　他来到摊位前，出口问着掌柜：“掌柜的，这有旋覆花的花种吗？”

　　这掌柜的是个女子，笑得和花一样，人声音也甜：“有，这位客官，你要多少？”

　　鉴明聿伸出来两个手指，朝这掌柜比划着：“给我两包就好。”

　　这掌柜给他包好了旋覆花的花种后交到他手上，祝福道：“这位客官定是买来送媳妇的吧，愿你们的日子蜜里调油。”

　　他的脸瞬间红得似苹果，拉着那个灵卫往回跑，一炷香的功夫，他回到了云枢宫。他把买来的东西先放到案上，拿起旋覆花的花种走出来，四处摸索打量着，最后挑了一块离丁香花最近的风水宝地开始挖着土：“种在这里，等花开的时候一定好看。”

　　他专注挖着土，忽然，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吓得他一激灵：“谁！”

　　恩湛走到他跟前，抬眸望着这满树的紫丁香：“是我。”

　　他见是恩湛，脸上挂起一抹甜笑：“是你啊。”

　　他自打被恩湛捡回来后，舒舒服服地住在这云枢宫内，笑容也多了起来。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阿娘。

　　恩湛低眸看到他满手的泥土，一旁还放着铲子：“你这是在……”

　　鉴明聿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拿旋覆花的花种朝他扬了扬：“种花啊。”

　　恩湛见他笑得这样欢快，也被他带动，跟着他浅浅弯了下唇角：“怎么好端端的，忽然想起来种花？”

　　他继续拿起铲子挖着土，给他解释着：“都说久病成医，我自小是个药罐子，这些中药的药性也就了解一二，旋覆花和丁香种在一起，降逆止呕效果大增，若是你哪日不舒服，正好能派上用场。”

　　恩湛听后，仰头望向参天的丁香花，盯了许久。他见恩湛不说话，开口问道：“怎么了？”

　　恩湛低下头，原地随意走了几步：“这株丁香花……是我阿爹阿娘临行前一同种下的，他们临走前和我说去驻守边关，很快就回来，可三千年过去了，他们……还没有回来，或许他们已经死在边关了吧。”

　　他第一次见这样的恩湛，听后也为之动容，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也仰起头，用手背擦了下眼角：“我阿娘和我说……我爹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自小跟着我阿娘在灵音城长大，后来……我阿娘和我说她要去市集上置办些东西，她这一走便再也没回来，我找了她两万年。”

　　恩湛轻轻抽动鼻尖，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不说这些了，来，我陪你一起种。”

　　恩湛从他身旁拿过铲子，半炷香后，二人挖好了一个大坑。鉴明聿拿出旋覆花的花种来，分给了恩湛一包：“给，听说……一起种花的人，等到花开以后，会永远幸福下去。”

　　恩湛接过他给的花种，两人一同把这旋覆花的花种撒到坑里面，盖好了泥土后，一起催动灵力，浇灌了第一次水。

　　鉴明聿来到一旁的小池边净了手后，朝屋内走着：“恩湛，你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他走进屋内，拿起今早刚买的这对护膝后往门外走着，他不断摩挲着地形，现在对云枢宫越发熟悉，就算完全闭上眼也如履平地。

　　他出来后，把这对护膝交到恩湛手上：“这是我今早去市集上买花种的时候顺路买来的，我看不太清，只觉得大体应该不会太差，要……要是丑的话……”

　　恩湛接过这对护膝后正反面仔细看着，针线精致，颜色是他素日最爱穿的玄色，上面的毛皮质地十分柔软：“给我的？”

　　他点点头，含着些许期待：“嗯，不过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

　　恩湛把这对护膝叠好后收入袖中，发上的玉簪被黄昏的日光一打，显得更为通透：“我明日正好要用，多谢。”

　　他以为会很丑，恩湛不喜欢，可恩湛收下了。他宽下心来，抬眸望向恩湛，遮目的白绫随微风飘着：“你喜欢就好。”

　　恩湛从袖中取出一袋银钱交给他后，抬手给他拂去肩头的落花，看到他肩上散开的线头：“其实……你不用给我花钱，我什么都不缺，倒是你，明日记得去买几身衣裳，我有时间的话就陪你一起。”

　　“时候不早了，早点歇息。”

　　恩湛的脚步比往日轻松一些，整个人不那么紧绷。他目送恩湛走远后才进屋歇息。

　　晚风又起，雷声阵阵。天上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滴带着凉意，还未从屋檐上落下来便成了冰锥。整个灵音城再次被刺骨的寒意裹挟。

　　可苟三却在家里头靠着火，屋内温暖如春，完全感受不到外面的寒冷。

　　那小厮跪在地上，苟三从手中掏出了一封手书扔到小厮面前：“把这封信扔到云枢宫门前，记得做隐蔽些别被发现，快去！”

　　.
　　那小厮身上单薄，打着哆嗦，怯懦开口道：“苟……苟爷，如今外面还在下着雨，我……我可否明日再去？”

　　苟三听后走到小厮面前，一把将小厮提溜起来：“我可怜你，谁可怜我？”

　　“你不去我怎么交差，赶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