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苓七少君

2、真凶

　　恩湛疾步跑到鉴明聿榻边，轻轻拍着他的脸颊：“鉴明聿，醒醒！”

　　可恩湛叫了他半天，他依旧没有反应。恩湛没辙，大半夜把医官喊了过来：“医官，快救救他！”

　　医官走上前来给鉴明聿把着脉，把完脉后，后退一步，拱手道：“尊座，眼前这人的肝血先天严重亏虚，这才患有眼疾。”

　　“方才……不知他吃了何物，竟把肝血损伤到如此地步。”

　　恩湛四处找着，走到案旁拿起那个碗一闻：“碗还温热着，这里面有剩下的一点药渣。”

　　恩湛把碗交给医官后，医官开始一点点翻着药渣。最后在药渣中找到了一块水蛭：“尊座，找到了，这便是元凶。”

　　恩湛盯向医官手中的水蛭，满脸不解：“水蛭？”

　　医官微微点头，给恩湛出言解释：“不错，这水蛭又叫蚂蝗，有破血通经，逐瘀消癥之效，只是其破血逐瘀之力极为峻猛，水蛭之害，不在于毒夺性命，而在大破阴血，若随便用此药，可肝血枯竭而亡！”

　　医官粗喘了口气，开始翻着药匣：“不过尊座放心，所幸发现及时，在下给他略施几针，开副方药熬好后喂给他，明日一早便能醒过来。”

　　恩湛听后面色淡了几分，眼中却多了一丝狠戾：“好得很，害人都敢害到本座头上来了，本座的人也敢动，来人，给我查！”

　　门外的一群灵卫听到召唤后立刻蜂拥而至，跑进来后地毯式地搜索着。在这群灵卫搜索之际，恩湛的手腕忽然一疼，活动了几下。

　　医官眼尖，看到了恩湛这个动作后，又看了眼方才的药渣，神色疑惑：“这药不该给肝血亏虚之人所用，倒是尊座您……常年征战在外，又祭祀法事，身上难免会有些瘀血，这药倒更符合您的症候，只是……用桃仁红花足矣，这水蛭还是太过于凶猛。”

　　恩湛拿起这片水蛭，走到窗旁透过月光一看，脸色瞬间和外面的天一样阴沉：“看来……有人想要置本座于死地。”

　　三炷香的功夫，这群灵卫找到了一个脚印，拿起鉴明聿的鞋子一比对，却并不是他的。

　　“尊座，这边发现了一个脚印，好像是作祟之人留下的！”

　　恩湛把水蛭片收到袖中，走过去定睛一看，还真是，立刻吩咐道：“把这脚印制成模子，今晚谁都不准离开云枢宫半步，明日本座亲自审问。”

　　这群灵卫手脚极快，动作又麻利，不一会儿便把这脚印制成了模子。恩湛大体扫了几眼，抬手示意道：“都下去吧。”

　　等这群灵卫走后，医官给鉴明聿拔完了针，药也已经熬好。医官刚上前一步，欲接过药来喂给鉴明聿，却被恩湛抢先一步。恩湛端着药坐到榻边，把鉴明聿轻轻扶起来：“本座亲自来，你下去吧。”

　　医官走后，屋内只剩下恩湛和鉴明聿两个人。恩湛盯了鉴明聿许久，想笑却只笑到一半，还带着半分嫌弃：“这身子骨如此这般弱不禁风，和个女儿家似的。”

　　恩湛给他喂完药后，捋了捋他耳边的碎发，脸上似多了几分红润的血色：“罢了，你自己昏在这里本座也不放心，勉为其难陪你一晚。”

　　恩湛褪去外衫躺在他身旁，盖好被褥睡了过去。晚风渐散，天边逐渐发亮，等一束耀眼的金光划过地平线，鉴明聿终于醒了过来。

　　鉴明聿抬起胳膊揉了揉眼，手一放下，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他打了个激灵起身一看，只见恩湛躺在他边下：“你……”

　　恩湛起身伸了个懒腰，穿好鞋袜下榻：“你昨晚的药中被人家动了手脚，险些没了命。”

　　他想起昨晚喝的那碗药，他才刚来……就已经有人坐不住了：“恩湛，你又救了我一命。”

　　恩湛回头扫了一眼他头上的发簪，停下脚步：“以后别人欺负你的时候记得反抗，你打不过的话……就来找我。”

　　恩湛往门口走着，忽然，墙角上有一只蜘蛛掉了下来，落在恩湛身上。恩湛立刻触电一般用力抖着身子，慌张无措：“鉴……鉴明聿，快，快把它弄下来！”

　　鉴明聿愣在原地，他的三观被毫无征兆地刷新。他顺着眼前模糊的光影走到恩湛跟前，抬手给他弹去了肩上的蜘蛛：“你……你一个习武之人，竟还会害怕这种小虫。”

　　恩湛理了下袖子，扫了他一眼，见他脸上还挂着笑便没搭理他，出了门就要往正殿走。他拉住恩湛的袖子，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被白绫遮着，勾勒出深邃的眼窝：“你……你要去哪？”

　　“正殿。”

　　“我……我能跟着你吗？”

　　恩湛看着他的脸，低眸一扫，快速眨了几下眼后，一把将袖子从他的手中抽出来：“走……走吧。”

　　恩湛带着他来到正殿后，云枢宫所有的当值人员已经全部到场，案上还摆放着昨晚做好的那个脚印模具。

　　恩湛带着鉴明聿落座，解下佩剑重重拍在案上：“从第一排开始挨个来，可警告你们，休想在本座面前偷奸耍滑。”

　　恩湛给旁边的侍卫一个眼色，审问正式开始。他坐在恩湛身旁，见恩湛的脸比那冰窖还要冷上许多。他看着这样的恩湛，心头却涌起一股暖意，驱散了身上所有的寒。

　　恩湛仔细盯着前方，看眼前这群人把脚挨个放到模具上面走过去，竟没有一个对上的，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这人低着头，步子极快，脚只是往模具上比量一下后就迅速走了过去。这人走到门口时，恩湛见这人一直低着头，开口叫住：“慢着，把头抬起来，走到本尊跟前。”

　　这人抬起头来走到恩湛跟前，目光无处安放，不断眨着眼：“尊……尊座。”

　　恩湛拿起佩剑站起来，走到这人面前细细打量，这个人正是恩湛昨日给鉴明聿安排的那名近侍。恩湛的目光停在这人的后脑勺处，瞥见这人的发丝间竟有半个小拇指盖大小的水蛭片。

　　恩湛把这枚水蛭片拿下来放到手中，又从袖中取出昨晚的那枚水蛭片一比对，竟一模一样。

　　这人见恩湛迟迟没说话，唇角不断抽动着。恩湛转过身来走到这人面前，脸上却挂着笑，令人不寒而栗：“竟是你。”

　　这人打了个哆嗦，立刻跪在地上，言语结巴：“尊……尊座这是何意？”

　　窗外忽然刮起了大风，寒意涌进屋内，恩湛把水蛭片扔到这人面前，提起佩剑架在这人的脖子上：“昨日那碗汤药是给本尊准备的吧，若不是鉴明聿喝了下去，恐怕……昨晚便是本尊的忌日。”

　　鉴明聿坐在案旁，隐约看见这人的唇角处留出一抹鲜红，立刻站起来，重重拍响案几：“快拦住他，他想咬舌自尽！”

　　恩湛迅速把佩剑一收，可已经来不及，这人没了气，倒在地上，血流得到处都是。

　　恩湛捂着鼻子，把尸体一脚踢到旁边，吩咐道：“来人，抓紧处理干净。”

　　恩湛拉起鉴明聿往门外走，风已停，乌云散去，天空又恢复了往日的晴朗：“可惜了，本来能审出那人的幕后主使，现下线索全断了。”

　　鉴明聿抬眸望向他，看着他那棱骨分明的轮廓，朝他安慰一笑：“放心吧，有道是苍天有眼，善恶终有报，他们会遭到阴司地狱报应的。”

　　恩湛带他来到琴坊，找了个位子扶他坐下：“这里便是云枢宫的琴坊，日后你若得空，来这里好好教教他们。”

　　他未曾多想，抬手轻轻覆到琴弦上，素手慢捻，拨响第一根琴弦。泛音响彻整个琴坊，余音绕梁，琴音空灵至极。

　　或许……人在孤独的时候总喜欢干一些与自己性格相悖的事，恩湛也是。

　　等他弹完，恩湛望向他小指上那层厚厚的茧：“弹得不错。”

　　鉴明聿起身，眉梢微微一弯：“熟能生巧罢了，你若喜欢，我教你。”

　　他走到恩湛身后把恩湛推到琴前，按着恩湛坐下后，开始给恩湛摆着手型：“抚琴之时要提前摆好手型，手中要像握着一枚鸡蛋，指节放松。”

　　他的指腹在恩湛的手上不断游走着，二人的脸挨得极近，他却未曾察觉。等恩湛刚弹出第一个音时，他余光往门口处一瞥，只见许多灵卫聚集在门后，探头探脑地往屋内瞅着。

　　其中一名灵卫，趴在前面那位灵卫的耳边小声耳语：“你看，尊座和这个琴师，两个人……该……该不会是断袖吧！”

　　前面那名灵卫回头，用手捂着嘴巴道：“我觉得也是。”

　　鉴明聿：“……”

　　鉴明聿因先天患有眼疾视物不清，靠听力更多一些，耳朵自然比平常人更尖一些。他直勾勾盯着门口这群灵卫，这群灵卫见他看了过来，悻然散去。

　　等这群灵卫散去后，他的脸颊已经通红一片，比门外的晚霞还要红上几分。他迅速把指腹从恩湛的手上移开，头别向一边望着窗外：“时……时辰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

　　他加快步子，摩挲着往门口处走，恩湛起身朝他走过来，伸出手要扶住他：“我送你？”

　　鉴明聿打了个颤，迅速仰起头，被吓住了似的：“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恩湛倒也由他去，他自己凭借眼缝透进来的那一点儿光，沿墙壁一路摸索着，竟然还真的回到了寝殿。他回来后躺在榻上，没过多久便陷入了沉睡。

　　等鉴明聿睡着，门外忽然又刮了一阵狂风，把草地上的一株蒲公英吹散，一团白絮骤然散作万千小伞，飘在灵音城上空，落在了那个恶霸的家门前。

　　屋内灯火通明，这个恶霸坐在案前，身着名贵绸缎，头上戴着上好的金冠，腰间的玉带闪着银光，与此前那个满脸麻子的形象完全不符：“事办成了没有？”

　　底下跪着一个小厮，这小厮摇了摇头，不敢直视这恶霸的眼睛。这恶霸一听，走到这小厮跟前狠狠踹了一脚：“他奶奶的一群废物，要你们有什么用，我苟三花钱雇你们来，真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滚滚滚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