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救命之恩 他差点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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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怒号，寒风如同一把利剑刺入骨髓，连鼻中呼出来的气息都凝结成了雾。
此刻，整个灵音城被一片白吞没，风声如同吃人魔鬼不断呼啸着，每家每户的房梁上都挂着层厚厚的雪，日光打过去，放眼一望，晃得人睁不开眼。
过了许久风声才停下，松枝被雪压断，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戳出了一个洞印。雪还在下，连最是耐寒的腊梅都未曾盛开，半分人气都看不出来，整个灵音城一片死寂。
忽然，一道刺耳的声音划破天际，打破了这原本的寂静，震得喜鹊抖擞几下翅膀，飞向别处。
一名男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厉声大喊：“臭瞎子，给老爷我滚出来！”
这男子膀大腰粗，穿着粗布衣衫，脸上还带着许多麻子，不断砸着鉴明聿的家门，和恶霸一般。这恶霸一边砸，一边叫骂着：“他奶奶的，再不滚出来，把你家砸了！”
鉴明聿坐在屋内叹了口气，只好起身慢慢摸索着往门口处走。
这声音……他每天不知道要听多少遍，已经习惯了。
他打开门，音色和蔼，完全没有一点儿生气时该有的样子：“这位邻居，您……”
还没等他说完话，这恶霸抬起脚来狠狠踹了他一下，把他踹倒在地：“没看到我家门前的雪又这么厚了吗，还不快滚去给老爷我扫雪！”
这恶霸从门旁拿起扫帚直直朝他扔去，扫帚上的倒刺刮到他遮目的白绫，瞬间划破了道口子。
鉴明聿的眼睛被光一刺，眉头也跟着蹙了一下。他咳嗽几声，扶着一旁的门当艰难地站起来，依旧不卑不亢：“这位邻居，以后您自己家门口的雪，还麻烦您自己去扫，我已经帮您扫了三天，我……”
他话刚说到一半，这个恶霸怒目圆睁，一把拽过他的脖颈往地上重重一摔，骑在他身下，挥起拳头往他的脸上砸：“好你个臭瞎子，敢和老爷我说不，今日就让老爷我好好教教你规矩。”
他的脸上瞬间红肿一片，遮目的白绫也被沾染上了污泥。他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吐了口血。他抬起胳膊反抗，可胳膊抬到一半却软绵绵的没了力气。他自小体弱多病又患有先天眼疾，冬日最是厉害，整个人和病秧子似的，更别说反抗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这恶霸见他要反抗，更来了劲头，加重了拳头上的力道：“嘿……你个臭瞎子，还敢反抗，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打死也不会有人管？”
他当然相信，毕竟……谁会愿意去管一个灵力低微的病秧子呢？
他就这样被恶霸揍着，遮目的白绫不知道被扯去了哪里。这恶霸低头，无意间扫到了他腰间的玉佩，两眼放光：“这玉可是上等翠玉，价值连城，你个瞎子不配用这么好的玉，拿来吧你。”
鉴明聿拼死攥紧了这个玉佩，哭喊道：“这个玉佩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你不能动它！”
这恶霸一听，气急败坏，力道更甚，不断发疯似的捶打着他，拍着他的脸：“我偏要动，你能怎样，臭瞎子。”
“记住了，老爷我叫苟三。”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喉中充满了血，直到忍不住的时候才吐到地上。一滩温热的鲜血落在雪地的中央，雪从中间开始慢慢往四周融化，露出了原本的地表。
他忍着痛，就这样被苟三揍着，穿着单薄的衣衫躺在雪地里，浑身冻得发抖，意识渐渐低迷，却紧紧攥着这个玉佩。
可他体力渐渐不支，正在他即将要昏过去的时候，一道高亢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灵音城。
“大军凯旋，班师回朝！”
苟三一听，立刻停了手。鉴明聿隐隐约约听到许多人议论的声音，大队车马浩浩荡荡地赶来，他意识开始逐渐清明了一些。
他隐约感受到了模糊的光影，一个男子骑着高头大马，马蹄踏过雪地哒哒作响。这男子离他越来越近，停在他面前后下了马，伸手抓住了恶霸的手腕。
苟三吃痛，嚎叫一声，语气中满是不耐烦：“不是你谁啊，我在这教训臭瞎子，碍着你什么事了？”
那男子从掌心发出一道凌厉的功法，将苟三打倒在地，说出来的话和这鬼天气一样冷：“你还不配知道本座的名讳，若日后再让本座知道你恃强凌弱，定亲自取了你的狗命，还不快滚！”
苟三如丧家之犬一般，夹着尾巴落荒而逃不见了踪影。等苟三一走，这男子朝他伸出了手，音色比方才缓和几分：“起来。”
他愣在原地一瞬后，慢慢把手搭上去。他摸到这只手的食指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许是平日习武留下的。这只手周围好似有一抹温煦的日光，把他身上的寒意尽数退散。
鉴明聿站起来后，小声问那男子：“多谢相救，您……您的名讳……”
他不确定这男子会不会告诉他，他透过光影隐约感受着这男子的轮廓，这男子身披鹤氅，脸型瘦削，头发一丝不苟地用玉冠束着，另一只手中还提着剑。
正在他以为这男子不会再回答他时，这男子忽然开了口：“恩湛。”
他重复着恩湛这个名字，脸上绽开了少有的笑容：“恩湛……是好名字。”
恩湛朝远处望去，拱了拱手，俨然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我恩家世世代代受灵帝重用，君恩浩荡，我更应当尽心尽力为灵帝分忧。”
鉴明聿点了点头，拱起手回应着恩湛：“在下鉴明聿，多谢恩湛救命之恩。”
恩湛打量他几息，看着他那单薄的衣衫上都破了好几个洞，解下鹤氅来，给他披到身上：“你的眼虽看不清，心却如玉一般明亮，和你这名字倒是相配。”
恩湛停下话音，扫视周围，目光再一次落在他身上：“那人……经常欺负你吗？”
他神色淡然，带着些许苦涩：“没关系的，我都习惯了。”
恩湛一步步朝他靠近，冠上的白玉在雪的反射下发着光：“你若再住在此处，那人明日还会找你，可愿跟我走？”
他咯噔一下，连忙摇头：“不行，这太麻烦你了，你救了我一命我已经很感激了，况……况且我……我是个药罐子，会……会拖累你的。”
恩湛满不在乎，给他拂去肩头的落雪：“放心，不叫你白吃白住，方才看你小指上有一层茧，想必擅长音律，正好我宫里缺个琴师，今后就有劳你了。”
鉴明聿垂思了半晌，终是答应了下来：“那……那有劳了，我回屋收拾下东西。”
恩湛吩咐了两名随侍和他一同进屋收拾起来，等他收拾完后，恩湛拉他上马，带着他前行。一路骏马奔腾，鉴明聿第一次骑马，有些紧张，浑身紧绷着。
恩湛把他紧紧地揽在怀中，安抚着他：“别怕，这匹马最是温顺。”
他点了点头，手轻轻抚摸着马的脑袋，指尖触到鬃毛。约摸半个时辰后，恩湛停下马，扶他下来后，带他往里走着。他仰头扫过门楣，却看不清上面的字：“这上面写的是……”
恩湛抬眸扫向门楣，给他读着门匾上的字：“云枢宫。”
他继续跟在恩湛身后往里头走着，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他虽看不清，却觉得这里格外亲切。
恩湛停在一处偏殿前，命人把他的东西都放了进去，抬手化出一条崭新的白绫给他系在脑后：“你安心住在这里就好，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明天再来看你。”
等恩湛走后，他进屋收拾好东西，出来四处闲逛。这云枢宫中到处种着旋覆花，旋覆花的香气窜进他鼻尖，冲得他打了几个喷嚏。
鉴明聿摘下腰间的这枚玉佩，放到掌心细细抚摸着：“阿娘，你……你到底在哪，我找了你整整两万年……”
眼泪如珠子一般滚落在地，这枚玉佩是他阿娘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他的眼眶略微红肿，仰头感受着月光，这月光倒不像日光那般刺眼，繁星与明月相伴，花香和晚风相融。
他吹着晚风，想起阿娘儿时给他唱的那个歌谣：
月团团，挂云端。
清光缓缓落篱栏。
风浅浅，夜漫漫，
寒雪轻覆屋前滩。
小娃娃，莫嗟叹，
衾被暖暖可安眠。
星闪闪，照尘寰，
一轮明月守乡关。
他回想起阿娘曾经教过的节奏，跟着轻声唱。等他唱累后，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果然，没娘的孩子像根草，我……就是那根草。”
他吹够晚风后，把这枚玉佩重新小心翼翼地系回腰间，转身回了屋。他一进屋看着案上熬好的中药咕咚一口喝了下去，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习惯了中药的苦味。他自出生起就开始喝药，从未间断。只不过之前他嫌苦的时候，阿娘都会提前给他拿一块蜜糖，先放到嘴里含着。
他喝完药后躺回到榻上盖好被子，摸着这软乎乎的床褥，体温逐渐回暖了些，脚不再冻得发麻。
他回想起今日所经历的这些事，也许今日没有恩湛的话……他会死在自家门前，然后尸体不断腐烂发臭，被恶狗扑食。
他身子往被窝缩了缩，掖好被角：“既然老天让我活下来，那我就不能辜负老天，好好活下去。”
鉴明聿刚打算闭上眼，睡个难得的安稳觉，可小腹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不过挣扎了几下，便眼前发黑，顿时没了意识。他的喘息声一次比一次微弱，到最后直接停滞了下来。
他昏过去后，整个屋子安静得吓人。外头的晚风划过窗帘发出沙沙声响，如同一个恐怖的巨兽，不断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直到后半夜，恩湛睡不着觉，看到一株昙花开得正好，想着他刚来不习惯，便叫他一同去赏花：“鉴明聿，你……睡了吗？”
恩湛轻轻扣响三声，却没有人来开门。
“鉴明聿？”
恩湛又叫了他好几遍，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回音。恩湛觉得实在蹊跷得很，一脚踹开殿门。果然不出所料，鉴明聿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救命之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