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可以救一下我吗？》西山爽

3、第三章 千机熔万巧

　　千机阁凭借便宜实惠、可批发维修的器物手艺在仙门之中也能混个不错的位置，独占山头，门派大门要多气派有多气派。
　　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尚思越少阁主可就支楞起来了。
　　“千机熔万巧，一器定天工，我们千机阁在富灵榜上可是第三名。”
　　何时富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少阁主，小的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少阁主莫要怪罪，不知录完口供之后，千机阁是否有所表示？”他的食指和拇指搓了搓。
　　尚思越：“……”
　　白景翻了个白眼：“掉钱眼里去了。”
　　不听他最后一句话，尚思越对何时富的恭维还是很满意的，“本少阁主大度，怎么会和你计较。”
　　“看这盏灯，就是当年名震仙门的素衣仙尊亲手所雕，”他指着蜿蜒上山的石阶旁被阵法圈起来小心保护的一盏灯。
　　白景：“嘁，当年若不是他，仙门怎么会死那么多人？你们对他留下的东西还如此珍惜，小门小派。”
　　尚思越不理解她的咄咄逼人：“素衣仙尊也是被魔道中人暗算，他本身也是好心。”
　　“办了坏事就是办了坏事，好心能改变这个结果吗？”
　　尚思越龇牙：“我不和你争这个，你说我们小门小派？前年富灵榜，你们澹川宗不过是第五名。”
　　“我们不在意这些，澹川宗的人以拯救苍生为己任，从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
　　白景和尚思越一路怼上山。
　　后面的秦山月缩在祁畤怀里，他闭着眼睛，神神叨叨。
　　“他抱着我呢。”
　　小月：“知道了。”
　　“他抱着我呢。”
　　小月：“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你已经念叨一路了。”
　　“你小声点，我听不见他的心跳了。”
　　小月：“……”
　　千机阁对目击证人也是礼遇有加。
　　“诸位先休整，待会会有弟子请诸位去刑堂问话，”千机阁小弟子拱手，转身对祁畤：“这位仙友是否需要梳洗一番？”
　　祁畤抱了一路，手臂依旧稳健，他微微颔首：“有劳。”
　　千机阁的弟子备了一间客房，里面有热水还有干净的衣物。
　　祁畤将人慢慢放下，秦山月躺在床上，内心忐忑。
　　“怎么办，他不会要帮我洗吧？”
　　小月：“你别恶心人了。”
　　祁畤后退两步，“仙友还不起来吗？”
　　秦山月不再装晕，他翻身起来，目光沉沉。
　　“仙友和澹川宗有旧？”祁畤的衣服上被秦山月弄上几道黑色的痕迹，却不影响他温风霁月的气质。
　　祁畤见他一言不发也不强求，“我虽不认得仙友，但也算帮了你一回，仙友要和我动手吗？”
　　他偏头朝秦山月结印的右手看过去，秦山月身上的杀意太明显。
　　“你……不认得我？”他声音嘶哑，和往日大不相同。
　　“我几月前出师下山，仙门中人我认得的不多，仙友很有名？”
　　百年前，素衣仙尊之名谁人不知，百年之后，他遇到的是下山不久一无所知的小仙友。
　　秦山月不知道自己心中是失落多一点还是放松多一点，“为什么帮我？”
　　祁畤：“许是因为你我都是散修。”
　　仙门中人大多瞧不起散修，认为他们不过是一帮被仙门筛下去的乌合之众，当年素衣仙尊横空出世，也没改变众人心中的偏见。
　　散修入世历练，总会多帮衬同道一些。
　　“仙友先洗漱？”
　　祁畤观察他的神色，点头告辞，合上客房房门的瞬间，他的神情变得微妙。
　　怎么可能不认得，他手里的灵印就是流烬，秦山月，他还没死。
　　祁畤缓缓吐出一口气，既然他不想被人认出就不用说破。
　　他抬头看向天边，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他了。
　　客房里，秦山月站在浴桶前，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在煞炁的侵染下，自己的相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怪不得没人认得出来。
　　“你为什么想杀他？”
　　小月：“你之前不是说过，若是有朝一日出来了，就杀掉所有认识你的人。”
　　秦山月心绪波动，发丝间的骨头关不住小月了，他飘出来悬在秦山月面前蛊惑道：“我们已经出来，去报仇吧，不如就从那个老阁主开始？我们要站在他面前，让他们生不如死！”
　　“我们为他们做了那么多，最后为什么无人救我！无人救我！”小月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灰蒙蒙的雾气变得浓郁几分。
　　秦山月面无表情，他偏了偏头，看着眼前跳来跳去的雾气，单手结印，灵力流转。
　　小月周身凭空出现一段咒文，将他锁住，他像一团纹了身的史莱姆，被一压再压。
　　“不，”他的声音被卡在喉喽里，“秦山月！”
　　随着灵印加深，小月的声音越来越小，细看之下，秦山月的身体也在颤抖。
　　小月被重新收进骨头，秦山月控制不住一口血呕了出来，鲜红的血液没入水中，他伸手，看着鲜红色从指尖流走。
　　现在的自己哪有什么力气去报仇，剩下的时间不如去东陵吃炸豆腐。
　　他洗完去找衣服，祁畤走之前在千机阁旁边又放了一套衣服，锦衣白袍，很好看。
　　这是怕自己对所有仙门都膈应？
　　秦山月把小月也洗了洗，下面的流苏还在滴水。
　　“他好贴心。”
　　小月的声音虚了不少：“那你还要杀人家？”如果秦山月的心底没有一点杀意，他的灵印结不出来。
　　“嗯，不杀了。”
　　他抬手撤掉隔音阵法，穿着祁畤留下的衣服出去。
　　一开门，四人都围在门前，看见他的一瞬间眼底都闪过一丝惊艳。
　　“原来你长这样？”尚思越上前仔细打量着他，怪不得他会将人认成姑娘。
　　他抬手将一道符纸拍到他身上，秦山月一时没反应，让他拍个正着。
　　符纸边缘燃起蓝色的火焰，转瞬之间将符纸烧净。
　　“果然，你身上带着煞炁。”尚思越开始上下打量。
　　秦山月皱眉。
　　“不过放心，我是千机阁的少阁主，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你就待在我千机阁，本少爷亲自为你驱逐煞炁。”
　　“不……不用，就不麻烦少爷了……”开玩笑，他被煞炁侵染多年，哪里是一个金丹期的孩子除得净的。
　　刚刚是他没反应过来，让他再测一次他保证什么都测不出来。
　　“你叫什么？以后本少爷罩着你。”尚思越哥俩好的用胳膊肘肘他。
　　秦山月盯着尚少爷热情的笑容，沉默半晌：“……狗蛋。”
　　众人：“……”
　　何时富：“你顶着这张脸叫狗蛋？！”
　　秦山月原本就生得好看，煞炁又为他添了几分姿色，现在他顶着这样的脸叫自己狗蛋。
　　秦山月看他们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沉思片刻：“那叫……二狗？”
　　“……”
　　白景面露嫌弃：“你是在南山被发现的，就叫南山吧。”
　　尚思越：“行，你就叫南山。”
　　秦山月也不挑，只是他觉得祛除煞炁的事情他们还能再商量商量。
　　祁畤适时开口：“刑堂那边叫我们过去了。”
　　“哦对，走吧。”
　　此事在千机阁早有定论，录口供也就是走个过场，来得几乎都是刑堂的实习生。
　　不重要的案子，不重要的口供，多好的历练的机会。
　　“李叙呢？”尚思越逮着一个实习生问。
　　“回少阁主，李叙今早值班就没来，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尚思越眉头皱起，李叙是他最好的小跟班，往常他回来总是第一个出来迎接的。
　　“怎么了？”
　　何时富听尚思越说完他的怀疑。
　　白景：“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许是人家不想当你的小跟班了？”
　　尚思越还是觉得不对劲，“怎么可能，我去他住处看看，你们自便。”
　　自便不是不可以，只是千机阁各处都需要通行令牌，而令牌在尚思越手里。
　　众人：“……”
　　白景摇摇头：“走吧，过去看看。”
　　实习弟子都住在一块。
　　“你们千机阁条件也一般啊。”何时富进来四处打量，大通铺二十多人挤在一起。
　　“实习弟子的临时住处，”尚思越 进来之后扫视一圈，径直走到第三个铺位上翻看他的包裹。
　　“你怎么确定是他？”何时富凑近，尚思越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将被子塞到他的手里。
　　云锦暗纹，少爷对他的跟班还挺好。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叙的包裹里装着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尚思越随意捡起一个打开，旁边的何时富眼疾手快，一把打掉。
　　瓶子里煞炁飞出，涌向最近的尚思越，不过还没靠近就被祁畤的剑意打散。
　　白景快步上前，怀疑的眼神从瓶瓶罐罐转向一脸茫然的尚思越。
　　“你们千机阁……”
　　“当然不是，”尚思越很快回神，探测的灵符贴近其他瓶子，还好其他的都不是煞炁，只有和瓶子放在一起的药盒让灵符自燃。
　　几人退后一步，祁畤的剑挑开盖子，里面却没有煞炁飞出。
　　“澄芷？”白景凑近辨认，只是语气多有怀疑。
　　澄芷叶是有价无市的高阶灵药，有安抚神魂之效，只是正常的澄芷叶叶片泛淡玉色，眼前这株的叶片边缘泛蓝，和寻常的不太一样。
　　“你这位小弟手里的东西可不简单，告诉你爹，让他来查吧。”白景的眼神盯着那株药草，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尚思越上前将盒子收到怀里若有所思，他转身看向屋里的人，还有坐在屋外台阶上望天的秦山月。
　　“我请你们吃饭吧。”
　　白景：“说什么呢？你我都是金丹，谁还没有辟谷？”
　　“我让人备了灵膳。”
　　灵膳用各种灵草灵兽做的，食之可增长修为，不过价格美丽，一盘灵膳少说要五十灵石。
　　……
　　灵犀肘、灵獐腿、寒蒸银鲈、松风煨龟裙、清炒灵笋、云芽翠玉瓜
　　、 凝露灵莼羹、云絮灵荞面、七星糯香蒸糕、清砚灵米盏……
　　千机阁不愧是富灵榜前三。
　　秦山月大快朵颐，旁边还有祁畤为他倒水，怕他噎着。
　　“你……还吃得下？”何时富抱着不吃白不吃的心态上桌，却被秦山月的饭量震惊。
　　秦山月没法说话，他只伸手竖了个大拇指，中！
　　小月：“再吃一个凤翅，快快。”
　　秦山月的筷子拐了个弯去找糖醋排骨。
　　也行吧，小月细细感受糖醋排骨的味道。
　　香，太香了。
　　尚思越眼神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语气神秘，“刚才的事，你们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