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都回得晚 街北那家的 ...

  •   街北那家的柜台总算装完了。

      长生从早上做到日头偏西,最后一块面板装回去以后,又把原先拆下来的抽屉逐个推了一遍。旧柜上半截照旧保留,新的立撑和下柜颜色自然比旧木浅,掌柜站在柜前看了半天,嫌了一句新旧不一样。长生把手里的木槌放下:“要一样,只能连上面一起换。”掌柜又绕着柜子看了一圈,拉开抽屉试了试,到底点了头。掌柜当场把工钱结清,长生把钱收好,在账纸上记了数,又把拆下来的烂木料分开。能当柴烧的留给铺里,尚有几小段硬料,她问过掌柜以后带回作坊,拿来垫榫、试刃都还能用。

      回去时天已经往下暗。长生把工具放回作坊,又从菜摊买了半把青菜。进小院时,惠娘已经把米下锅,正坐在灶前择葱。长生把青菜搁到案上,去井边洗净手和脸,衣襟上的木灰也拍在院里,才重新进灶房。

      惠娘头也没抬:“收到了?”

      “嗯。”

      “全收?”

      “全收。”

      惠娘抬眼看她:“没再少二十文?”

      “没。”

      “那掌柜还算有点脸。”

      长生蹲下来把青菜洗了。洗完起身,从惠娘身后经过时,她俯身在惠娘鬓边亲了一下,手掌也顺势扶了扶她的腰。

      惠娘正往灶里添柴,被亲得偏了偏头:“做什么?”

      长生拿着青菜往案边走:“回来了。”

      “回来就要亲?”

      “嗯。”

      惠娘看着她后背,嘴角压了一会儿,还是弯了起来。锅里米汤冒出白气,她把火钳递过去:“那回来的人烧火。”

      长生接了火钳,坐到灶边。惠娘去切青菜,两个人一边做饭,一边把那张柜台最后几笔说完。饭后长生把收来的工钱记进作坊账,惠娘坐在旁边翻共同用度的小册。两本账摊在同一张桌上,各写各的,灯芯烧短了一截,才一道收起来。

      惠娘第二个排定的布庄工日一早,她把头发束紧,换上做事方便的衣裳。长生也在收拾工具,往工具袋里放刨子和墨斗。惠娘扣好外衣:“铺里今日要盘新到的两批布,可能会晚。”

      长生抬头:“多晚?”

      “不知道。船昨日才到,若数得顺就早些。”惠娘系好衣带,又问,“你呢?”

      “上午在作坊,下午去河西看一张床。”

      “回来吃饭?”

      长生顿了一下:“应该。”

      惠娘也道:“我也应该。”

      两个“应该”碰在一起,惠娘笑:“听着就不牢靠。”

      长生把工具袋提起来:“谁先回来谁先看。”

      “看什么?”

      “看有没有饭。”

      惠娘推了她一把:“说了等于没说。”

      长生被推到门边,又转回来一步,在她嘴上碰了一下:“晚上见。”

      “你就为了回来亲这一下?”

      “嗯。”

      惠娘刚张口,人已经提着工具袋出了门。

      上午布庄不算忙,新到的货却比预计麻烦。船上卸下来的布一共八捆,其中两捆外包草绳湿过,最外头几匹沾了泥。阿顺说码头落地时碰过水,船家只认草绳湿了,不肯认布料受损。

      赵德兴一看那圈湿印,脸便沉下来:“人还在码头没有?”

      阿顺道:“还在。”

      “叫回来。”

      惠娘已经蹲下去拆最外一层草绳,伸手摸过布边:“先把里面看完。”

      赵德兴道:“等人走了找谁?”

      “船还没走。先把哪几匹真坏了挑出来,不然拿什么跟人算?”

      “光看草绳还看不出来?”

      惠娘抬头:“你要拿草绳叫他赔布?”

      父女两个对了几句,钱氏从后头出来,抹了抹手上的水:“一个去前头看铺,一个把货理清。都堵在这里,客人来了谁管?”

      赵德兴嘴里还念了两句,到底去了前头。惠娘和二郎把布一捆捆拆开。二郎自己带着小册,记颜色、匹数和布头状况,遇到拿不准的才把册子递过来。惠娘看了两回,见他的记号前后都能对上,便让他继续记,自己只管翻布验边。

      忙到午饭以后,最外层沾泥的六匹才全部挑清。四匹只脏了布头,剪去少许便不影响整匹卖;另两匹边缘留下水痕。赵德兴这回拿着实物去找船家,手里总算有了能说清的东西。

      下午又来了两个挑春衣料的客人。一个买得快,另一个从青灰看到藕色,又从藕色翻回豆青,临走前还要把最先收起来的那匹重新拿出来比。惠娘陪着翻了一遍又一遍,等人真正付钱,窗外的光已经斜进门槛里。

      钱氏从后院出来,手上还沾着淘米的水:“你若回小院吃,就别等着跟我们一道关门。后头米已经下锅,萝卜汤也煨着,你要留下也有你的。”

      惠娘看一眼手边最后两笔货账:“这张快完了。”

      她把账核完,又同二郎说清哪两匹水痕布明早别混回原捆,便合上册子。二郎正在搬窗板,见她拿起自己的小包:“下回什么时候来?”

      “等娘排。”

      “那这两匹明日我自己记?”

      “你今日不是记得挺好?”

      二郎“哦”了一声,把窗板继续往门边搬。

      惠娘往后院看了一眼,萝卜汤的香气已经飘出来。留在这里,洗过手便能吃饭。她却想起早晨那两个都不太牢靠的“应该”。

      “娘,我走了。”

      钱氏正在灶边切菜,只道:“路上快些,天要黑了。”

      “知道。”

      惠娘提着小包出了门。

      河西那边也拖得比长生原先估的久。那户床从外头看着是床脚发晃,翻过来一看,一条长枨已经从中间裂开,原主人早几年用铁钉横着钉过,铁钉如今锈胀,旁边木头又被撑裂一段。只把松处重新敲紧,撑不了多久。

      长生把裂开的地方指给主人看,又量了一遍尺寸。换长枨加固要多少料,干脆重做一张又要多少,两种价钱都算给人家。那家夫妻站在屋里商量半天,又问能不能只换断得最重的地方,其余以后再说。长生重新把能留和必须换的地方一一量清,出门时天已经暗了一截。

      她本想顺路买菜,平日那几个摊位已经收得差不多,只剩卖豆腐的还留着半板。长生买了两块,又从旁边收摊的篮子里拿了几根不太精神的青蒜。走进巷子,小院门还锁着。她自己开门进去,院里黑着,灶也是冷的。

      早晨剩的一点冷饭不够两个人吃,长生添水煮成稠粥,又把豆腐切开。刀刚落下几下,外头便响起敲门声。

      惠娘站在门外,走得有些急,鬓边被晚风吹乱了一点。长生接过她手里的小包,另一只手搭到腰后,把人往门里带,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

      惠娘进门便问:“你什么时候回的?”

      “刚回来一会儿。”

      “饭呢?”

      “在做。”

      惠娘肩膀明显松下来,跟着她进灶房,一眼看见案上的豆腐和几根蔫青蒜:“就买到这些?”

      “菜摊都收了。”

      “你也这么晚?”

      “河西那张床比看着坏得多。”

      惠娘在门边靠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肩。长生继续切豆腐,问:“你娘那边没留饭?”

      “留了。”

      刀在案板上停了一下。长生回头:“那你怎么没吃?”

      惠娘原本累得只想坐一会儿,听见这一句,眉头立刻皱起来:“我早上不是说回来吃?”

      “说了。”

      “那你还问?”

      长生转回去把豆腐切完:“怕你饿。”

      “我娘那里有饭,你就觉得我留在那里也行?”

      长生转头看她:“我没这么说。”

      “那你问我为什么不吃?”

      “你忙了一日,回来的路又不近。有现成的,吃一口也省得饿着。”

      惠娘听得更不痛快:“那你今日在河西也可以吃一口再回来。”

      长生愣了一下:“我想回来吃。”

      惠娘看着她,火气忽然卡了一下:“我也是。”

      灶房里只剩锅底渐渐冒起的水声。长生握着刀站了一会儿,把切好的豆腐往盘里拢:“我真没叫你留在那边。”

      “我知道。”

      “那你还气?”

      “谁气了?”

      长生看她。

      惠娘被看得更烦:“我就是——”话到嘴边又停住。她自己也说不清刚才为什么一下这么不高兴,索性把袖子挽起来,“让开,我烧火。”

      “你坐着。”

      “我坐着等你一个人弄到半夜?”

      长生往旁边让了位置。惠娘坐到灶前添柴,火光一亮,照得两个人脸上都暖起来。过了一会儿,惠娘开口:“以后要晚,你能带话就带一句。”

      长生把豆腐下锅:“你也带。”

      “当然。”

      “那今日算谁忘了?”

      惠娘抬头瞪她:“你还要分?”

      长生嘴角动了一下:“不分。”

      “本来就是两个都忘了。”

      这句话说完,惠娘自己也笑了一点。长生把青蒜扔进锅里,豆腐煎出的香气很快盖过了灶房里那点闷气。

      那锅冷饭添水以后煮得不上不下,比粥稠、比饭稀,两个人谁也懒得给它起名字。惠娘饿得厉害,第一碗吃得很快。长生把豆腐往她那边推:“慢点。”

      “下午陪人看了半天布,午饭都没吃踏实。”

      “怎么了?”

      惠娘便把草绳、泥印和最后挑出的两匹水痕布说了一遍,说到二郎今日终于能把小册前后记明白,语气也松快些。长生听完,把河西那张床的裂口讲给她听。惠娘问那家到底修还是换,长生说人家还要再想;话说完时,两个人碗里的饭也见了底。

      饭后长生收碗,惠娘把桌上两只空盘叠起来。她抬手揉肩时,长生从后面伸过来,在她肩窝捏了两下。

      惠娘缩了一下:“酸。”

      长生掌根在那处轻轻压了压:“捆布累着了?”

      “还有那客人,一匹布要翻三遍。”

      “明日还去?”

      “明日不排我。”

      “那歇一歇。”

      惠娘偏头看她:“你这话说得像明日家里什么都不用做。”

      长生想了一下:“衣裳我洗。”

      “你洗得干净?”

      “能。”

      “那你洗。”

      长生应了一声。惠娘见她答得这么快,反而笑了:“我随口一说。”

      “我明日也不去河西。”

      “那正好。”

      两个人把碗筷送进灶房。门窄,肩膀碰了一下,惠娘往旁边让,长生却在擦身过去时低头碰了碰她的嘴角。

      惠娘抬眼:“你今日怎么老亲我?”

      长生看着她:“不行?”

      惠娘把手里的筷子塞给她:“我说不行了?洗你的。”

      长生嘴角弯起来,端着碗进了灶房。

      等灶房收拾干净,两个人洗漱回房。惠娘一上床便侧身躺下,肩背松进褥子里,连头发都懒得重新拢。长生吹了灯,也钻进被里,从后面靠过来,手臂环到她腰腹,把散在背后的头发拨到一边。

      惠娘闭着眼:“今日别压我头发。”

      “拨开了。”

      “嗯。”

      长生在她后颈亲了一下,惠娘肩膀被亲得轻轻缩起:“痒。”

      长生把下巴靠到她发顶旁边,安静下来。屋里只剩两个人慢慢平下去的呼吸。

      过了一阵,长生道:“过几日码头有批木料到。我若要看,可能回来晚。”

      惠娘已经困得声音发软:“那你早些跟我说。”

      “嗯。”

      “别又等菜摊只剩几根蔫蒜。”

      长生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惠娘翻了半个身,手肘碰到她胸口:“还笑。今天那几根本来就蔫。”

      “最后也吃完了。”

      “饿了当然吃。”

      长生握住她搭过来的手,手指扣在一起。惠娘往她怀里靠了靠,眼睛始终闭着:“睡吧。”

      “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第一次写文,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欢迎大家温和指正。 这是两个普通人的日常故事,没有太多跌宕起伏的情节,整体节奏会比较慢,更偏向人物关系、生活细节和感情变化。 关于攻的身体设定,是考虑到古代女子长期女扮男装时,胸部与月信都会带来不少现实困难,所以在此基础上做了相应设定。如果介意,可以直接跳过这篇。 通常每天10点更新,也会不时修正、润色旧章节。 感谢愿意看这个故事的大家,希望你们阅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