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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就是看见你 二郎把一张 ...

  •   二郎把一张折过的小信纸送进小院时,惠娘正站在晾绳下收衣裳。昨日赵德兴答应把固定工日怎么算写清楚,今日便落了纸,几行字不长,把她到铺里整日做活时要管的量布、验货、查欠、盘账都算在里面,仍按婚前说好的熟手工折算,月底照实际整日数结;若中间另有连着几日顶工,再单独记。

      惠娘把纸从头看到尾:“爹还有什么话?”

      二郎道:“叫你看看。数要是不对,今日就说。”

      “昨日当面说一句不就行了,非得叫你跑一趟。”

      “那你跟爹说去。”二郎已经往门外退,“我只管送信。”

      惠娘瞥他一眼:“跑得倒快。”

      “怕你又拉我算账。”二郎说完便出了门。

      长生从灶房出来时,惠娘已经把纸重新折好。她问:“定了?”

      “定了。”惠娘进正屋,把纸夹进自己那本小册,与旁边共同用度的账本分开放着,“月底按日子结,另外顶整日便另算。”

      长生点点头。惠娘把小册合上,回头看她:“今日不说‘行’了?”

      长生道:“怕你又问我是什么意思。”

      惠娘笑了一声:“记得就好。”

      街北那家柜台拖到第二日才真正定下来。掌柜舍不得整面拆换,只肯换腐得最重的下半截和两根立撑,上头尚好的料继续留着。长生重新量过尺寸,把少掉的木料和工钱重新算了一遍。柜子宽,旧面板拆下来又不能摔碰,她便约了一个从前在冯家做活时见过的年轻木匠,初五过来帮半日。

      那两日家里的日子也照常往前走。长生早晨带着工具出门,傍晚回来便把作坊里新添的木料、短工和零碎支出记进自己的账;惠娘不去布庄整日做工时,便买菜、浆洗、收拾屋子,偶尔回铺里看看,却不把每一回伸手帮忙都往固定工日里算。共同用度的小册压在正屋桌角,米、油、灯油、菜钱一笔笔记,数目都不大,倒比婚前算着过日子时更琐碎。初四夜里两个人核完账,长生还拿着半截炭条算那张柜台若请半日短工还剩多少,惠娘坐在旁边补自己衣袖上开的一点线缝,听她算到第三遍,忍不住道:“你再算下去,铜钱能自己多出几个?”

      长生抬头:“怕漏。”

      “漏了你明日再算。灯油都快让你看完了。”

      长生看了一眼灯盏,把账纸折起来。惠娘满意了,剪断线头,把针插回针包。两个人躺下以后只靠着说了几句白日的事,很快便睡了。

      翌日午后,惠娘去市上添灯油,走到街口时,长生正同那年轻木匠往外转一块拆下来的长板。柜台旁摆着一只盛茶叶的大陶缸,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板底抬高,从缸沿上方斜着让过去。长生站在里侧,卷起的袖口已经推到肘下,一只手托着板边,另一只手稳住靠近自己这一头。长板转过最窄的地方,她往后退了半步,肩背隔着旧布衣绷得很实,腰间工具袋跟着轻晃一下,脚下却站得稳。等外头那人腾开位置,她才把板头慢慢压低,两人一道搁到门边木架上。

      长生背对街口,注意全在木板和柜台上。惠娘提着空油壶站了一会儿。这样的活她从小到大看过太多回,可眼前那截露在袖口外的小臂因为托板还绷着,手背沾着木灰,肩头随着卸力慢慢松下去,她的目光竟在那截手臂和肩头停了很久。虎口和指腹的茧隔着一条街看不清,粗糙的触感却像还留在惠娘掌心;那副肩背藏在衣裳下面的轮廓,她也早已亲手摸过。

      前几日晚里,长生俯下来抱她时,掌下的肩背比眼前看起来更硬,也更热。平日握刨子、凿子的手,到了夜里会小心地扶住她,有时也会因为她一句话弄得不知如何是好。惠娘想到这里,视线又落回长生的手臂。那人刚放下木板,正与年轻木匠说话,伸手指了指柜台下方,袖口随着动作往上滑了一点。

      惠娘忽然想知道,长生现在若转过身,看见自己站在街口,会是什么表情。

      偏偏长生始终忙着手里的活。惠娘又站了一会儿,连自己都觉得好笑,索性转身去买灯油。

      杂货铺掌柜认得她,装油时随口道:“今日杜师傅那边倒忙。”

      惠娘低头看着油线往壶里落:“接了个旧柜。”

      “做得稳当。”

      “嗯。”

      她提着油壶往小院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淘米、切菜、泡萝卜干,一双手一直有事做。锅里开始冒气,她蹲在灶边添柴,火苗从柴缝里蹿起来,眼前却又闪过长生抬板时绷紧的手臂。惠娘把火钳往灶门边一搁,声音重了些,自己听着都烦。

      天快黑时院门才响。惠娘端着豆腐烧白菜从灶房出来,长生刚跨进门。今日拆的是用了多年的旧柜,下半截藏了不少陈灰,她衣袖、胸前和裤腿都蒙着一层,鬓边也被汗打湿了些。惠娘把菜往桌上一放:“站那里。”

      长生脚步一顿:“怎么了?”

      “洗手,洗脸。你这一身灰,离桌远点。”

      长生低头拍了一下衣襟,灰立刻往下落。惠娘皱眉:“还拍。去院里。”

      长生笑了一下,转身去了井边。惠娘回灶房端第二盘菜,出来时正碰上她脱了外衣抖灰。长生把袖子卷得更高,用井水冲净手臂,又拧了布巾擦脸和后颈。湿布从颈后擦下去,领口被带开一点,露出靠近肩头的一小片皮肤。惠娘脚步慢了半拍,把菜搁到桌上:“锅里留了热水。吃完去洗干净。”

      “嗯。”

      饭桌上安静了一阵。长生做了一日重活,第一碗饭很快见底。惠娘给自己夹了两口菜,问:“今日拆完了?”

      “旧的拆完了。新立撑也下好了。明日装。”

      “那个人下午就走了?”

      “帮到申时前。后面我自己能做。”

      “工钱怎么给?”

      “按半日算,记在这单里。”

      惠娘点点头,又问:“掌柜还是压你价了?”

      “少二十文。”

      “你让了?”

      “没让。他算了一阵,点头了。”

      惠娘夹菜的筷子停在碗边,嘴角弯了一下:“总算知道你不是随口报的。”

      长生吃了两口,抬眼:“你今日怎么一直问这张柜子?”

      “不能问?”

      “能。”

      “那你吃你的。”

      长生果真低头继续吃。惠娘的目光又落到她握筷子的手上,手背洗干净以后还有几道木灰留在指节缝里,指甲剪得很短,虎口那层薄茧被水一浸,颜色比旁边皮肤浅。她低头扒了两口饭,把这一眼也压回去。

      饭后两个人一道收拾。长生刷锅,惠娘把剩菜装进小碗,用竹罩扣好;共同账本翻开以后,今日只多了灯油和菜钱两笔。长生报数,惠娘记完,顺手指了指她作坊账纸:“短工那半日别忘。”

      “记了。”

      “柜台明日装完就收钱?”

      “掌柜验过就收。”

      “若他又挑新旧颜色不一样呢?”

      “旧料留下,本来就不一样。”

      惠娘笑:“你最好明日也这么跟他说。”

      长生把碗摞好:“本来就是。”

      灶上的热水烧够以后,两个人轮着去侧屋洗身。惠娘洗完回来,长生已经换上干净中衣中裤,正坐在床边把明日要带的凿子擦净。她抬了两回右肩,像是有些不舒服。

      惠娘看了一会儿:“肩酸?”

      “有一点。”

      “还擦什么凿子,趴下。”

      长生抬头:“什么?”

      “给你按。”惠娘把她手里的旧布拿走,连凿子一道放到桌上,“趴好。”

      长生脱鞋上床,伏到褥子上,两条手臂交叠垫在额下。中衣贴着背,肩胛两边的布料被撑得很实。惠娘跪坐在她身侧,掌根从右肩压下去,长生呼出一口气,肩膀慢慢松了些。

      “这里?”

      “再往里一点。”

      惠娘往肩胛内侧移,拇指压进那块发硬的肌肉里,一点点揉开。长生趴着不动,只在按到最酸的地方时轻轻吸一口气。隔着中衣始终不太吃力,惠娘按了一阵,手指已经酸了,便拍她肩膀:“衣裳松开,隔着布按不准。”

      长生侧过身,把中衣带子解松,又重新趴下。惠娘替她把衣襟从肩上往下褪了一些,露出酸痛最重的肩背。刚洗过的皮肤还带着一点温热,靠近肩头的地方有两处搬板留下的浅红压痕。

      惠娘两手贴上去,从颈后慢慢推到肩胛。掌心下的肌肉结实,推开时又会随着力道松下来。她按到右肩最硬的地方,长生的背脊轻轻一颤,闷声道:“就是那里。”

      “你白日怎么搬的,能酸成这样?”

      “那块板压得久。”

      惠娘掌根重新压过去:“活该。明明两个人搬,你是不是又多吃力了?”

      “里面不好转。”

      “你总有道理。”

      嘴上这样说,她手下却慢了些。揉过肩窝以后,惠娘的手沿着肩线往外,指腹擦过上臂根部,又回到颈后。长生的头偏向一边,侧脸压在手臂上,眼睛已经闭起来。

      惠娘瞧着她,想起白日那块长板从陶缸上方转过的情形。那时候长生一心顾着手里的活,连街口有人站着都不知道。如今这一整片肩背都在自己掌下,她反倒想看看,长生若知道自己白日里都在想些什么,还能不能像做木工时那样镇定。

      她俯下身,在长生后颈轻轻亲了一口。

      长生肩头动了一下,偏过脸:“怎么了?”

      “给你按肩呀。”

      “刚才那是按肩?”

      惠娘自己先笑了,伸手替她揉了揉方才亲过的地方:“不许亲?”

      长生撑着手肘翻身坐起来。惠娘原本跪在她身侧,见她忽然转过来,便往后挪了些位置。长生中衣还松着,肩头露在灯下,抬手时牵动酸痛的地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惠娘伸手扶她:“你当心肩膀。”

      长生顺势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搭到她腰后,俯身亲了过来。惠娘才张口想说话,嘴唇便碰上温热的一吻。她抬手搭住长生肩头,等长生稍稍退开,便自己追过去亲了一下。

      长生的手从她腰后收紧,惠娘跟着靠近,膝盖挨到对方腿边。她想起白日一直盯着的那副肩背,如今长生就在面前,自己反倒舍不得只看着。她伸手摸到长生后颈,指尖沿着肩线轻轻移过去,又停在那两处浅红的压痕旁边。

      “还疼?”

      “有些酸。”

      惠娘低头亲了亲她肩侧:“这样呢?”

      长生笑了,伸手把她拉近些:“这又不是治肩疼。”

      “那你想怎样?”

      长生望着她。惠娘等了一会儿,见她竟认真琢磨起来,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杜长生,我逗你的。”

      “我知道。”

      “知道还想半天。”

      “在想你今晚怎么这样。”

      惠娘耳根一热,随即抬起下巴:“我怎样?”

      长生看着她,低头又亲了一下。惠娘伸手揽住她的颈,长生顺着她靠近的幅度抱紧,两个人在床边亲了一阵。惠娘原本还想着要逗长生,后来被她抱住,心思便全落在面前的人身上。长生中途抬手替她拨开贴在嘴角的头发,惠娘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掌心,故意顺着虎口那层薄茧摸过去。

      长生手指微微一蜷。

      “你手怎么这么粗。”惠娘低声道。

      “做木工的。”

      “我又不是不知道。”

      她话音刚落,长生便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指节。惠娘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想起白日里这只手怎样稳稳托着长板,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床边还摆着长生擦到一半的凿子,旧布搭在桌角,明日要用的木楔也尚未收好。惠娘坐到床沿,看着长生起来把凿子拿起来:“这会儿又做什么?”

      “收好,明日要带。”

      “我等你。”

      长生把凿子擦净,连木楔一道放进工具袋。惠娘坐在床边晃了晃脚,见她将袋口的系绳绕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忍不住道:“明早还得解开呢。”

      长生回头看她,惠娘装作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袖。

      “系好了。”长生说。

      “谁催你了?”

      长生嘴角弯了一下,把工具袋放到桌下。惠娘见她走回来,伸手拉住她的衣襟,等人靠近便仰起脸吻她。长生扶着她后背,惠娘随着她的动作往床里挪了些,又拉着她一道坐稳。

      长生替她解下束发的带子,长发从肩头散下来,有几缕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惠娘偏头把头发拨到背后,长生顺手替她拢了一下,指尖从颈侧经过,惠娘抬头看她,忽然问:“你喜欢我散着头发?”

      “喜欢。”

      “那平日我梳起来呢?”

      “也好看。”

      惠娘笑了:“你是不是不管我怎么问,都说好看?”

      长生想了一阵:“你早上刚起来的时候,有时头发会翘着。”

      惠娘愣了一下,伸手便去打她:“你还真挑起来了?”

      长生笑着抓住她的手,惠娘被她一带,靠进怀里。她原本还想再说两句,抬眼却瞧见长生正望着自己。两个人挨得这样近,惠娘又想起白日站在街口的那一刻,心里藏了大半日的念头终于有了归处。

      她伸手揽住长生,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又轻声道:“今晚还早。”

      长生应了一声,扶着她一道躺下。惠娘靠在枕边,等长生俯身时便伸手把她拉近,掌心仍贴着那副被自己按过的肩背。长生偶尔停下来瞧她,惠娘便抬头亲过去,直到两人说起话来都带着笑意。

      床帐放下来,惠娘仍不肯松开长生。白日里藏着的心思到了夜间,终于有了可以亲近的人。她们像前几夜一样,起初还说了些话,后来渐渐安静,只剩偶尔低声唤彼此的名字。

      亲密到中途,长生原本正俯身陪着惠娘,目光偶然停在她身上,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此前从未想过的念头。她自己也被这念头弄得有些难为情,耳后发热,犹豫片刻,仍忍不住低声叫她。

      “惠娘。”

      “嗯?”

      长生靠近她耳边,说了自己的想法。

      惠娘怔住,抬眼望着她:“你是说……用嘴?”

      长生点点头。惠娘脸上顿时热起来,连握着她衣袖的手都停了。她想问长生从哪里学来的,话到了嘴边又忍住,偏偏长生也红着耳朵,望着她等回答。

      “你怎么忽然想到这个?”惠娘低声问。

      长生迟疑了一会儿:“就刚才。”

      “刚才?”

      “嗯。”

      惠娘望着她,想起长生方才停下来的模样,心里既觉得意外,又有些好奇。原来这个人也会在夫妻亲近的时候突然冒出这样大胆的念头。长生被她看得愈发不好意思,垂下眼睛,惠娘却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你自己说了,怎么倒不敢看我?”

      “我怕你不愿意。”

      惠娘脸上还热着,沉默片刻,轻轻拉住长生:“那你轻一点。”

      长生应了一声。惠娘望着她,忽然又忍不住小声道:“若我受不住,我会叫你的。”

      “好。”

      她们顺着方才的亲密继续下去,也尝试了这个临时生出的新念头。惠娘起初极其羞涩,长生也显得生疏。两人偶尔说话,偶尔因为对方的一句回应而笑起来,渐渐将最初的紧张抛到了一旁。

      惠娘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逐渐熟悉长生,今晚却又见到了她此前没有表现过的一面。她也开始更愿意直接告诉长生自己喜欢怎样亲近,有时话说出口,反倒把自己羞得不敢抬头。长生偶尔也会被她的主动弄得不知如何回答,两个人在这份生疏里摸索了许久。

      窗外的风吹动院里的树叶,灯火在帐边投下一片暖黄。惠娘的黄杨木梳仍放在妆台上,长生白日用过的工具已经收进袋里,院门从里面落了闩。等灯芯烧得短了,帐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过了一阵,惠娘伸手替长生理了理散在鬓边的头发。长生握住她的手,惠娘望着她,忽然想起方才那个大胆的念头,脸又红起来。

      “你今晚胆子真大。”她说。

      长生望着她,耳后也渐渐热了。

      “现在倒不说话了?”惠娘问。

      长生低头在她额边亲了一下。惠娘瞧见她那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索性凑过去再亲一口,心里那点难为情反倒消了些。

      两个人歇过一阵才起来清理。惠娘套上中衣,坐在床沿等长生打水回来。长生弯腰放下水盆时,惠娘看见她右肩动得略有些僵,伸手摸了摸:“还酸?”

      “比刚才好些。”

      “我给你按了半天,你倒是别明日又搬成这样。”

      “明日主要装柜。”

      “装柜也要搬东西。”

      长生笑了一下:“知道了。”

      惠娘看着她,忽然想起方才两个人私下的种种,脸又热起来,索性催她去把布巾拿来。

      收拾妥当后,长生检查过工具袋,又把明早要带的木楔放到一旁。惠娘靠在床里看她忙完,等人重新躺下,自己便往她怀里挪过去。

      长生侧身替她拢好被角,惠娘忽然问:“你刚才那个念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长生顿了一下:“你还在想?”

      “我问问怎么了?”

      长生耳后又红起来。惠娘见她这副模样,自己倒有些得意,撑起上身看着她:“杜长生,你白日里跟人谈木料、讲工钱,哪样不是说得清清楚楚的?如今问你一句话,怎么就答不出来?”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长生看她一眼,目光往旁边挪了挪。惠娘越发想知道,伸手碰了碰她的脸:“你说呀。”

      长生被她追问得实在无法,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就是看着你……觉得很好看。”

      惠娘脸也跟着烧起来:“然后呢?”

      长生沉默得更久。惠娘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偏偏不肯放过。最后长生低声说了实话,声音小得几乎叫人听不清“想……尝尝……”

      惠娘听明白了,愣得连追问都忘了。

      “你……”她望着长生,脸上红得厉害,“你脑子里成日都想些什么?”

      长生被问得有些窘:“你叫我说的。”

      惠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话反驳。长生见她这样,反倒笑了起来。

      “你还笑?”惠娘瞪着她,“我让你说,你就什么都说呀?”

      “你一直问。”

      “那也……”惠娘顿住,索性把脸埋进她肩边,“算了,不跟你说了。”

      长生伸手抱住她,惠娘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脸,认真端详着眼前这个人。

      “长生。”

      “嗯?”

      “你以前真没想过?”

      “没想过。”

      惠娘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忽然笑了一下:“你现在倒越来越会想了。”

      长生耳后刚退下去的红意又漫上来,惠娘总算出了一口气,重新躺回枕边。可她想起白日街口那一幕,又忍不住笑,伸手摸到长生的右肩,轻轻按了按。

      “你今日在街北做活的时候,我看见你了。”

      长生侧过脸:“你来了?”

      “去买灯油。”

      “怎么没叫我?”

      “你在搬那块板。”

      “看了多久?”

      惠娘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住:“没多久。”

      长生瞧着她。

      “真的没多久。”惠娘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心虚,索性又补了一句,“你当时忙着,叫你做什么?”

      长生笑了:“我也没说什么。”

      惠娘被她看得越发难为情,干脆把话挑明:“就是看见你。看见你抬那块板,后来又放下来。”

      “然后?”

      “什么然后?”

      “你刚才问我那么多。”

      惠娘瞪大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长生竟把自己方才问过的话原样还了回来。她伸手捏住长生的脸:“你现在真会跟我算账。”

      长生任她捏着,嘴角仍弯着。

      惠娘松开手,想起自己在街口站了那么久,心里又有些好笑。她从前看长生做木工,最多想着这人做事仔细,手艺好,偶尔还嫌她太认真,连休息都顾不上。如今两人成了亲,同样的一双手、同样的肩背,竟让她生出这么多心思。

      她重新靠近长生,伸手握住那只虎口带着薄茧的手。

      “你若真想知道……”惠娘说到这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过了一阵才小声接下去,“我就觉得你好看。”

      长生望着她。

      “你做活的时候,确实好看。”惠娘说完,抬头瞧见长生竟笑得愈发明显,立即伸手去捂她的嘴,“不许笑!我好容易说一句,你还笑我。”

      长生握住她的手腕,往下拉了一点:“我高兴。”

      惠娘愣了愣,原本还想说她两句,听见这话,嘴角便慢慢弯起来。

      “高兴就好好说,笑成这样做什么?”

      “想不到你会站在那里看我。”

      “那你以后做活时可得当心些。”惠娘故意板起脸,“说不定哪日我又从街口经过。”

      长生笑着应了,伸手把她抱回怀里。惠娘靠在她肩边,过了一会儿又摸到右肩那两处浅红的压痕,轻轻揉了揉。

      “明日还酸就回来告诉我。”

      “嗯。”

      “你可别为了让我按肩,故意多搬一回。”

      长生被她逗笑了:“我又不傻。”

      “谁知道呢。”惠娘自己也笑,靠着她躺了一会儿,想起另一件事,又低声道,“还有,今晚那些话,以后不许拿来逗我。”

      “嗯。”

      “你答应得倒快。”

      “你叫我答应的。”

      惠娘抬头看她,忽然也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她想了一阵,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长生一下:“睡你的吧。”

      长生把被角往她肩上拉了拉。惠娘躺回怀里,闭眼歇了一会儿,困意才渐渐上来。

      “明日还要装柜台,早点睡。”她含糊道。

      “好。”

      “装完了记得收钱。”

      “记得。”

      “还有,别笑了。”

      长生嘴角贴在她额边,还是弯的。惠娘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索性抬手,又把她的嘴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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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次写文,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欢迎大家温和指正。 这是两个普通人的日常故事,没有太多跌宕起伏的情节,整体节奏会比较慢,更偏向人物关系、生活细节和感情变化。 关于攻的身体设定,是考虑到古代女子长期女扮男装时,胸部与月信都会带来不少现实困难,所以在此基础上做了相应设定。如果介意,可以直接跳过这篇。 通常每天10点更新,也会不时修正、润色旧章节。 感谢愿意看这个故事的大家,希望你们阅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