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双光》汐繁欢

7、孤岛仍有隙风 秋日的

　　秋日的午后阳光明媚得过分，喧闹声灌满了整间教室。

　　课间十分钟，是班里最热闹的时候。

　　同学们成群结队围在一起说笑、打闹、分享零食，鲜活的人声层层叠叠，裹着少年人肆意的朝气，铺天盖地涌来。

　　陆妤菡向来是人群里最融得进去的那一个。

　　性格开朗、待人温柔，班里大半同学都和她玩得来。刚一下课，几个女生就立刻围到她桌边，拉着她聊最近的趣事，叽叽喳喳的笑声清脆悦耳。

　　陆妤菡笑着应声，眉眼弯弯，法式刘海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鲜活又耀眼，像天生就该站在热闹中央，被人群簇拥、被温柔环绕。

　　而暮韵妤，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没有抬头，指尖依旧捏着笔，安静地演算着习题，仿佛周遭所有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可这一次，她没有完全沉下心。

　　笔尖一遍遍划过相同的公式，字迹重叠在一起，乱糟糟的一团，眼底的专注力早已涣散。

　　余光不受控制地偏向不远处的人群。

　　看着陆妤菡被朋友围着说笑，看着她毫无顾忌地开怀大笑，看着她从容又自在地融入所有人的热闹里。

　　暮韵妤心底，悄悄漫出一点极淡、极轻的酸涩。

　　她终于清晰意识到一件事——

　　陆妤菡是暖阳，是众生的热闹，是人人都喜欢的小太阳。

　　而自己，永远是站在人群边缘、孤僻寡言、格格不入的孤岛。

　　这几天的温柔、靠近、专属的耐心，像一场温柔的美梦。

　　是她沉寂多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暖意。

　　可此刻看着少女融入属于她的热闹，暮韵妤才恍然清醒。

　　陆妤菡的世界很大，有朋友、有欢笑、有肆意鲜活的青春。

　　而她的世界很小，空荡荡的，只有白纸、习题，和日复一日的孤独。

　　自己只是偶然闯进陆妤菡热闹人间里的一个过客。

　　那一点点独有的温柔，或许只是少女天性的善良与温柔，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偏爱。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微凉的秋意，轻轻拂过她的发梢，也吹凉了心底那点滚烫的心动。

　　暮韵妤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细碎落寞。

　　她习惯了孤独，本就不该贪恋温暖。

　　方才那句轻声的「只对你」，此刻想来，幼稚又贪心。

　　怎么敢奢求，属于万众星光的小太阳，只照亮她一座荒芜孤岛。

　　她默默收回所有不自觉的偏爱与期待，脊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挺直，周身那几日松动的疏离感，悄无声息地重新拢了回来。

　　不再悄悄偷看，不再刻意等待，不再为谁放慢脚步。

　　又变回了那个独来独往、无牵无挂的暮韵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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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妤菡聊了一会儿，下意识习惯性转头，想去看看身侧的人。

　　往常这个时候，暮韵妤一定会安静看着书，只要自己转头，就能对上她清淡温柔的目光。

　　可今天不一样。

　　少女侧头望去，只看见少年冷白紧绷的侧脸。

　　暮韵妤垂着眼，神色淡漠，周身像是竖起了一层厚厚的屏障，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响与温度。

　　她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自己。

　　陆妤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心底莫名空了一小块，轻轻泛起微凉的涩。

　　她敏锐察觉到了变化。

　　刚刚还温柔纵容的人，忽然之间，又退回了遥远的边缘，变回了那个遥不可及、生人勿近的模样。

　　陆妤菡轻轻蹙了蹙眉，心里慌慌的。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明明几分钟前还温柔替她挡阳光，轻声对她说只对你。

　　怎么转瞬之间，就又疏离得像是从未靠近过。

　　她没心思再和朋友说笑，草草应付了几句，小声告别，独自坐回座位。

　　身旁的人安静得过分。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冰冷又规律。

　　没有温度，没有回应，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柔。

　　陆妤菡盯着暮韵妤的侧脸，眼底盛满了委屈又无措的茫然。

　　热闹依旧满溢整间教室。

　　可两个人之间，却悄然隔了一层无声的薄雾。

　　一边是习惯性退缩、不敢贪恋温暖的孤岛。

　　一边是莫名被冷落、不知所措的暖阳。

　　风穿过窗隙，轻轻落在两人之间。

　　浅浅的、淡淡的微涩，落在心头，不疼，却绵长。

　　无人争吵，无人误会。

　　只是两个小心翼翼的人，在心动最盛的时候，短暂错开了彼此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