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双光》汐繁欢

8、风落肩头又温柔 整节课

　　整节课，空气都是轻僵的。

　　暮韵妤依旧坐得笔直，目光落在黑板上，看似一如既往的专注，可握着笔的指尖，却始终微微收紧。

　　上一节课间那点突如其来的退缩与疏离，连她自己都清楚，是毫无来由、过分幼稚的自我封闭。

　　她看着陆妤菡融入人群、被热闹簇拥，心底生出孤僻人独有的、卑微又怯懦的落差感。

　　她下意识后退，是本能的自我保护。

　　可冷静下来，只剩无尽的懊恼。

　　她明明知道——
　　陆妤菡没有错。
　　热闹没有错。
　　耀眼明媚从来都不是错。

　　错的是她自己，是她常年独处、缺爱、不敢贪心的性子，是她一旦尝到甜头，就害怕失去的胆怯。

　　身旁的少女安安静静坐着，不再像往日那样偶尔偏头偷看她，也不再小声搭话。

　　过分安静。

　　这份沉默，比刚才的疏离更让暮韵妤心乱。

　　陆妤菡没有闹，没有质问，没有撒娇。

　　她只是安安静静的，把所有情绪都收好，乖乖听课。

　　可就是这份懂事，让暮韵妤心底的酸涩愈发沉落。

　　她知道，小姑娘委屈了。

　　下课铃响。

　　教室里再次恢复喧闹，同学们起身走动、聊天、打水，人声嘈杂。

　　唯独靠窗的这一方小天地，安静得格格不入。

　　陆妤菡垂着眼整理笔记，指尖轻轻划过纸面，动作很轻，刻意没有往暮韵妤这边看一眼。

　　不是生气。

　　是不敢。

　　她怕自己再主动，会显得太过黏人，会让本就疏离的暮韵妤，更加想要躲开。

　　她只能乖乖收敛所有热情，克制所有靠近的欲望，假装自己毫不在意。

　　暮韵妤侧眸看她。

　　少女低垂着眼，蓬松的法式刘海盖住浅浅的眉眼，往日亮晶晶的眼眸此刻淡淡敛着，连嘴角惯有的笑意都淡了许多。

　　一瞬，暮韵妤心里那层自我筑起的冰墙，彻底塌了。

　　她不该把自己的不安，转嫁到她身上。

　　暮韵妤沉默良久，主动微微侧身，声音压得很轻，是独独对着陆妤菡的、放软的语调：
　　“刚刚……我没有故意不理你。”

　　没有直白的解释，没有剖白心意，更没有告白。
　　只是笨拙、含蓄、极其内敛的一句缓和。

　　完全是清冷学霸会有的、别扭又温柔的退让。

　　陆妤菡笔尖一顿，终于慢慢抬眼看向她。

　　眼底依旧带着一点点未散的茫然和轻涩。

　　暮韵妤避开她的目光，看向桌面，耳根微浅泛红，语气平淡却认真：
　　“我只是……有点走神。”

　　她找了个最稳妥、最不会暴露心动的借口。

　　不坦白脆弱，不暴露怯懦，不说自己害怕只是她的过客。
　　成年人式的内敛和解，长线暧昧、绝不捅破。

　　陆妤菡怔怔看着她几秒。

　　她不傻。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不是简单的走神。
　　刚刚的冷淡、后退、封闭，分明是实打实的距离感。

　　可暮韵妤愿意主动开口解释，愿意低头缓和气氛，已经是她最大的温柔。

　　是别人永远得不到的特例。

　　陆妤菡心里那点酸酸的委屈，瞬间被轻轻抚平了大半。

　　她轻轻抿了抿唇，小声问：“真的吗？”

　　“嗯。”暮韵妤点头，目光终于落回她脸上，清淡温柔，“以后不会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

　　没有承诺、没有情愫、没有越界。
　　但足够温柔，足够让所有紧绷的气氛落地回暖。

　　陆妤菡终于弯了弯眉眼，浅浅笑开，眼底的雾气彻底散开，光亮一点点重新聚回来。

　　“那好吧。”

　　她很乖，顺势接过台阶，不再追问，不再纠结。

　　心里悄悄想着：
　　没关系，就算她性子冷、会偶尔后退、会想很多。
　　那我慢慢来就好。

　　我多主动一点，多温暖一点，我等她慢慢习惯我的存在，慢慢不害怕靠近。

　　一瞬间，两人之间无声的薄雾悄然散去。

　　没有轰轰烈烈和好，没有告白，没有戳破心动。

　　只是风重新温柔，距离悄悄归位。

　　暮韵妤重新任由自己的余光，落在身侧少女身上。

　　心里依旧藏着那份自卑与不安。
　　依旧觉得自己是孤岛、配不上热烈暖阳。

　　但她第一次认真告诉自己——

　　哪怕终会落空，也不要再主动推开这束唯一向她走来的光。

　　秋日的风穿过窗户，轻轻吹拂过两人的书页。

　　之前那一点微虐的疏离，化作了心底更深、更沉、更隐忍的暗恋。

　　暧昧拉长，拉扯永存。

　　32万字的漫长温柔，才刚刚铺垫到最关键的、双向暗念、各自忐忑的阶段。
　　无表白、无戳破、无速通，只有慢慢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