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茶盏碎 ...

  •   茶盏碎成数瓣,她踩着碎瓷片走到濂王面前发难,“殿下怎么这般狠心,要阿玄去做质子,这与将阿玄推去断头台上砍头送死,有何分别?阿玄也是咱们的孩子,殿下怎么忍心!”说罢,她将祁玄的胳膊拉着往自己怀里拽,她的怀抱很温暖,将祁玄紧紧护在怀中,仿佛离濂王远些就不会被送去做质子。

      祁濂将奏折和书信狠狠拍在桌上,“王妃以为,我的心是石头做的么?我不心疼阿玄?阿玄是咱们一手带大的,便是退一万步也是我的侄子!可,我能怎么办?不交质子便要让城池,今日一城、明日一城,再几日,咱们连王城都保不住,若只是交城池还好,他们每胜一城,便随意屠杀城中百姓,那是人命啊!是我这个王上当得窝囊,从前靠长兄庇佑,长兄一去,我护不住子民!玄儿只是去做质子,并非是去送命,依我看,史官是前朝的忠臣,不会轻易放过他这窃国贼的儿子,他定会忌惮于此,不会对玄儿动手。他再荒唐,也不过是拿玄儿来威胁我,他既然已经答应了,只要送质子去,便不会再与咱们濂国起战事,若是只索要些钱财,我给他便是!”

      祁濂说得沉着淡然,眼角泛着泪光。

      眼见母妃拧着眉心咽泪不下,父王却又被朝局所迫,祁玄宽慰母妃道,“没事的,母妃,父王不是说了会派眼线么,放心吧,儿臣已经这么大年纪了,会照顾得自己安然无恙的。”

      “阿玄,父王已飞鸽传书给裴国,今日晌午后,便要启程。阿玄,父王对不住你,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咱们濂国的百姓,只能苦了你了孩子!父王承认,父王没本事、窝囊,自兄长去了好日子也到头了,勉强撑到今日,已是无所不用其极,只能指望你了。孩子,在那裴贼的手中,要慎之又慎,小心忍让,父王知你心中记挂国仇家恨,可你也不许贸然行事,保住性命为上,你要尽所能取得他的信任。你平日里在父王和你母妃面前冒失无妨,可裴焕璋此人,就父王和他曾经交谈看来,此人疑心甚重,你定要细致,皇兄就你一个孩子,你不能出任何闪失!”

      祁玄埋着头想了想,再抬头便挤出一个龇牙的笑,“没事的,只是去裴国玩上几年,说不定裴贼过两日就忘了我了也说不准。父王,母妃你们放心。我这般伶俐,你们何曾见过我吃亏的。”

      午膳用得并不如平日里欢喜和乐,虽说祁玄费心调节凝重的氛围,可母妃压根儿不瞧父王一眼,转而使劲给祁玄夹菜,母妃更是吃着吃着将筷子都放下了。

      假笑都快僵在脸上的祁玄,看了眼被蒙在鼓里且即将被父王软禁的祁宏,祁玄给弟弟倒了杯茶,“阿宏,兄长要去裴国玩一段时日,你可得好好听父王母妃的话,不许调皮,知道么?”

      “兄长,什么时候也轮得到你让我别调皮了,平日里最调皮的不是你么?不过,去裴国玩不能带我么?”祁宏愤愤然。

      “你还小,等你再长大些吧,长大些,兄长再带你到处去转转。”祁玄一手撑着头,温柔的笑着看着自己这好命的弟弟。

      自祁玄走后那天傍晚,祁宏就被软禁在宫中,绝食了好几天作为抗议,嚷嚷着父王母妃莫名其妙软禁自己定是有什么密谋,却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解了禁足的很多天以后,他才得知,兄长去给他换江山了,这回他不闹了,只是每日清晨都去太庙跪一个时辰。

      **

      一路虽颠簸,这两日还算平顺,没遇到山匪,再有一日便可抵达裴国都城。

      祁玄虽然也算是在皇室光环下温养长大的孩子,可怎会不知,只要到了裴国,父王的势力便不再有用,所谓的精兵眼线,不过是让母妃放心的借口罢了。

      傍晚时分,祁玄掀开车帘,刚好能远远瞧见裴国青灰色的城楼,一路上风尘仆仆。不多时,到达了大裴的鸿胪客馆。

      迎来困饿交加的祁玄一行后,鸿胪寺严大人连忙安排下人备饭,自己则带祁玄一行去客馆休息。

      酒足饭饱,祁玄总算是恢复了些气力,困意上浮,只想倒头就睡。可严大人却收到了陛下派人传来的密信,密信还没在他手里拿稳便递给了祁玄。

      祁玄揉了揉眼睛,密信急召质子觐见。

      严大人一路上没少给祁玄叨叨礼仪,喋喋不休得祁玄都有些害怕了,却又出于礼仪不好打断他。

      好半晌才说到了些重点:“不久前,南岛国的质子惹了陛下不高兴,陛下根本没顾及两国盟约,”他左手在脖颈上横着狠狠地一比划,又道,“‘咔’一下,那南岛国的质子,人头落地了,还是陛下亲自动手,当时血溅得到处都是,甚是吓人,可陛下却只说污脏了他的衣袍,转头便把那质子拉出去埋了,后面因为这事儿,还同南岛国打仗来着,啧啧……”

      “是如何惹的?您快说道说道!”吓唬人吓唬半截儿。

      “在下没给陛下身边的公公打点,只是听了一耳朵,说是说话得罪了陛下,奉劝您还是小心为上。”严大人说话非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可听八卦听半截儿,比不知道还令祁玄难受。

      这裴国,当真是心狠手辣之辈才能做皇帝么,先是裴栋那个篡位的,再是这个没事儿就杀着人玩的裴焕璋……

      大裴的御书房比濂国的御书房气派得不止一星半点。皇帝裴焕璋坐在书桌边的雕花椅子上,正面色凝重地审视着手里的奏折,许是听见了脚步声,略微抬头朝门口望去。

      “陛下,严大人带着质子来复命了。”公公从门外带着消息躬身禀报。

      “让他们进来。”皇帝放下了手中的折子。

      “启禀陛下,这二位便是濂国质子祁玄及其奴才武公公。”严大人躬身答道。

      一路上,祁玄并未注意到小武的身影,方才严大人禀报后,他回头才发现,小武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站在他们身后。

      皇帝的眼神在埋着头的祁玄和小武公公脸上游移了一阵,遂缓缓转向小武公公道:“朕并未召见你,可有要事?”

      小武一听点他,忙吓得哆哆嗦嗦地从背上的小包袱里拿出两件物件,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公公,“陛下,这是咱们濂王的密信,奴才奉濂王殿下之命带来呈上,还有交代的信物,一并呈上。殿下说,您看了密信,便知道他的诚意了。”

      候在一旁的祁玄顺着那密信,瞟了过去,父王并未交代这两件物什给他,却私下安排小武转交,可这一路上磕磕绊绊这么些天,小武也并未提及此事。小武跟在他左右十五年有余,如此举动,让祁玄越发觉得说不出的不对劲。

      待皇帝读完手中的密信,再打开了用布裹住的物什,祁玄偷偷打量了一眼,是一块白色玉珏,材质上好,虽说叔父贵为藩王,只怕也难轻易得到这类上等玉石。

      “哈哈哈哈,濂王真是客气,既送了这两样信物来,那十来车金银珠宝又何需一并送来。”

      这裴国皇帝似乎是真的很高兴,却不知这信上究竟说了什么,便是祁玄埋着头都能察觉到裴焕璋十分高兴,似乎比打了胜仗还开心。

      小命应该是保住了,祁玄心想,父王还真有妙计,不知从哪弄来的这么上好的玉石进献,才讨得这裴国皇帝欢心。

      “你们先退下,朕同公子玄有话要单独讲。”皇帝指尖在严大人和小武之间晃动,并朝着门口摆了摆手。

      “朕听闻祁濂虽然未打算让你继承他的王位,却也待你不错,此番是你自愿来的?”裴焕璋一手翻着奏折,一手提笔问道。

      “启禀陛下,是臣自愿为父王分忧,愿边境再无战火——”他说罢,这才一边行礼一边装作无意地看了眼裴焕璋的脸。

      年轻的裴皇帝顶着一张不错的面容,眉眼凌厉而深邃,和坊间传言的脾气倒是相配。一双唇稍有些薄,略高的颧骨在面无表情时,显得有些凶,可并不会让人觉得突兀,相反有些俊俏。

      “呵,再无战火,”裴焕璋的冷笑打断了他的想入非非,”你可曾读过什么书?”

      “臣——从小懒于学业,开蒙后,别的书便未曾读过。”说到此处,祁玄倒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下脸。

      “你这年岁,开蒙怕有十余年了吧,再多读些书。”

      祁玄天生很懒,从来都不是个爱看书的主,除了话本,正经书是一本没多看过。也不是别的原因,只是一看正经书就眼睛酸,脑袋木,犯困,更别说考学了。

      不过在裴国地盘上讨生活,总还是得听裴焕璋的安排,何况他还是位不好惹的主儿。

      遂点头附和,“臣今年刚行弱冠之礼,是该听陛下的,多读些书。”

      “朕刚登基三年,此番让你来做质子,也并非是让你来被朕磋磨着玩的。咱们年龄相仿,你来做朕的幕僚如何?”说罢,皇帝将手中的笔搁在笔架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祁玄点头道:“臣遵旨。”

      裴焕璋看他神情恍惚,缓缓走到他跪的位置面前,从桌上拿了根干涸的毛笔敲了下他的肩头,“想何事呢?朕让你做朕的幕僚,听懂了么?你不愿意?”

      彻底回过神来的祁玄摇头,“陛下,实不相瞒,臣真没看过几卷书,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只怕难堪大用。”

      “无妨,此事便这么定了。”

      他看样子并不在乎祁玄有无城府,只是自顾自的将人收入麾下了。

      “明日辰时,朕会派严大人去鸿胪客馆接你,做朕的幕僚之前,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裴焕璋嘱咐道,忽的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住了他,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张约有一丈长的精妙的白纱,递给他。

      不是要辅佐他吗,怎么这么着急就要赐死自己了?

      祁玄心下揣摩着,可不敢说什么,只是一双唇紧紧闭着,等待裴焕璋发落。

      若真是不行,一命换一命也是不亏的。

      他勉强地胡思乱想着。

      分明只是一瞬,祁玄却觉得极其漫长,而后才听见裴焕璋道:“阿玄,朕今后便这么唤你了,让人把这白纱裁了,往后用这白纱遮面,不得在任何人面前取下,特别是在众大臣面前,否则,下次就不是赐你白纱了……”

      竟是自己误会了,祁玄行礼告退,“臣遵旨。”

      **

      鸿胪客馆。

      祁玄拽着小武回了自己房间,气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一路都未曾向我说过密信和信物之事?”

      “殿下,王上不让告诉您,说是密信上的内容比咱家的项上人头还要重要,不让奴才看。”小武委屈的样子似是真的。

      “你还有何事未告诉我的?”祁玄着实是怕了,裴国的地界,理应事事小心,若是自己人绊了自己人便是说出去都丢人。

      小武摇头,“再无别的事了,奴才对天发誓奴才是忠心的,可咱们濂国陛下的旨意,不得不听啊!”

      那父王要你杀了我,你是不是也动手了?

      祁玄想问,可又噎住了,他不想去赌一个不愿听到的答案。

      次晨,约莫刚到寅时,祁玄根本睁不开双眼,纯粹是被严大人摇着胳膊摇醒的。

      客馆里的仕女替他梳洗更衣束发,全然没人去叫醒小武,祁玄看着睡在一边死猪一样的小武,嫉妒不打一处来,索性照着小武的大腚踹了一脚。

      “公子玄真是个长得俊美的,不知潘安有无公子这般好看,”替他束发的仕女见他年岁不大,便打趣,“这睫毛跟芊姐姐一样,羽扇似的。可惜今日不能给公子抹个脂粉,不然,定要给公子好好打扮,让他们瞧瞧咱们公子的俊俏。”

      仕女们动作很麻利,很快便收拾好,随着严大人乘上了马车。

      “咱们这是去何处?昨夜陛下未同我明说。”

      严大人打趣他,“公子玄,您且看看自己穿的什么衣裳呢?”

      低头一看,祁玄这才看见,自己和严大人一样都身着祭服,严大人是大臣,参加太庙祭祀这种事儿天经地义,可自己这外臣身份,他很难不去揣测裴幻璋的心思。

      还未来得及分辩,马车已经带着他们到了太庙外。

      文武大臣们几乎都已经站得整整齐齐,祁玄埋着头,躬着身子在一旁站着,不由自主地觉着自己的出现和站的位置都很突兀。他突然很感谢裴焕璋要他戴着的白面纱,刚好能掩盖住他的拘谨。

      不多时,人都到齐了。

      天色未亮,靠着灯笼和月光点亮了这一片天。角落里,祁玄远远地瞧见了裴焕璋,此刻正和一旁的官员讨论着什么,神态坚定地瞥了他一眼。

      待太常寺王大人开始引导百官就位,众官员便随着他的步子往前走至神羽门。

      众人刚站定,就见陛下身边那位公公从台阶走下来,手中的拂尘紧了紧,直走到祁玄面前,“公子玄请随奴才来,陛下请您上前面去。”

      瞬间,四周的眼神齐刷刷地朝他投来,在百官的注视下,祁玄硬着头皮将头埋得更低,脸上凝固着众人看不见的被白纱遮挡住的微笑,他不得不跟着公公走上前。

      二人在王大人处停了一下,祁玄未能听清公公悄悄说了些什么。只是王大人的脸上有些精彩,先是愁苦,后是惊惧,欲言又止。

      祁玄怯生生地站到皇帝身侧,王大人立于皇帝身后,宣告跪拜礼。

      众人跪拜后,裴焕璋理应献爵于太祖神位前,只是大伙都知道裴家两代皇帝,都和祁家历代帝王不一样,常常是为所欲为,因而也没有报太多期望。

      毕竟这么多年了,不说大祁王朝的祭礼,便是他父皇裴栋的祭礼,也未曾有过哪怕一次,谁还真信这白眼狼一般的皇帝这回是良心发现了么?

      可,没人能想到,此时,皇帝裴焕璋走上前行完礼后,转身看向祁玄,对他轻轻唤了一声:“阿玄,过来跪拜。”

      这一唤,众人纷纷傻眼,当然最是怔愣的还要属祁玄,他抬头看向裴焕璋的方向,没有时间可以思考,在众人的注视下,再次硬着头皮一步一挪的朝裴焕璋走去。

      皇帝的命令,自然没有谁敢反对,倒是有些老臣装模作样的咳嗽着,甚至还有真头晕眼花要晕过去的,只是更多的是瞧好戏的。

      自然,对于这些反对的装模作样的人,裴焕璋眼皮都没抬一下。

      “众爱卿,这位是濂王的大世子,祁玄。昨日才到咱们大裴。这太庙里虽然有先皇的灵位,可也有阿玄的伯父,朕也没有皇后、没有子嗣,阿玄理应在朕之后祭拜,朕这回没做错吧?”

      他倒还打趣上了。

      可几位王爷也并未在这质子之前祭拜,按说王爷们还是兄弟,不比子侄亲么?只是裴焕璋等祁玄献爵后,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排他跪在神位面前。

      礼毕,祁玄打算起身跟着众人一同离开之时,先前一直跟着裴焕璋的公公过来传话:“公子玄,陛下命你跪在神位前,直至明日丑时,期间需辟谷,陛下也是为了祭礼,请公子玄体谅陛下的苦心才是啊。”公公说罢向他弯腰鞠躬,随即派了两侍卫站在祁玄身后盯着。

      跪就跪吧,反正父皇的神位也在,只是没过一会儿,大臣们都退下之后,却见裴焕璋不知从太庙后方的哪间房中朝他走来,屏退左右后,将殿门一关,一言不发地跪在了祁玄旁边。

      祁玄看向他,倒是也不敢有何说辞,想说什么却又全都在唇齿间生生的被自己的理智挡了回去。

      没想到,裴焕璋却目视前方的神位率先开口:“你恨先皇么?朕知道,你是前朝祁韧的太子,你理应恨死了先皇。”祁玄侧目看向了他,可裴焕璋平静得仿佛在聊今年的新茶,只留下错愕的祁玄被这句话压得攥紧了拳头,开不了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