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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阿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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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贤!阿贤,快!娘托着你从这边翻墙出去!”女人踮着脚努力托举着年幼的孩子翻墙。阿贤左脚脚踝被母后抓握住,稳稳踩在母后头顶,右膝却够不着墙顶瓦片,急得哭了出来。
见他够不着,母后将他放了下来,待他站稳身子沉着地盯着他的双眼,“阿贤,母后也没想到,如今咱们娘俩就会没了母子缘分……”她沉默了一瞬,泪水包在眼眶中,“阿贤,好孩子,父皇母后往后护不住你了,你须得靠自己了。待会儿追兵就会杀过来,听话,再爬一次,母后这次推你出去,外面是玉公公在驾车,咱们一起逃出去活下来!阿贤,记住,人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可是我若先逃了,母后怎么办?”祁贤擦干眼泪怯懦地问道。
“母后是大人,自有办法,你先翻墙出去才不会牵累母后,知道了么?”她脸上汗水、泪水、不知谁的血痕已经污脏了她的脸颊,却依然朝着祁贤盈盈一笑。
“孩儿知道了。”
“啪”的一声,祁贤的身子几乎是飞了上去,肚子拍在墙顶琉璃瓦上硌得生疼,可即使是痛,他也没忘记用指尖扣住墙壁的另一边。他成功地将自己挂在墙头上,顾不得撞得腹痛,抬腿骑在琉璃瓦上时,却远远看见追兵正朝他们所在的院子赶过来。
“母后,您快踩着旁边的石墩翻过来啊,我看见追兵赶过来的!”
“阿贤,你先跳到马车上去,你在这儿挡住母后了,母后上不来。”女人整理着跑乱的碎发,温柔的笑着,一双眸子带着泪花看着他。
祁贤点了点头,听从母后的话从琉璃瓦上一跃而下,跳到一旁的素色马车上。
“娘娘!奴才接好太子殿下了,您放心吧!”封死的墙外停驻的马车上传来玉公公令人安心的声音。
“庞玉,本宫拖住他们,你照顾好阿贤,速带他走!阿贤,娘只能来生再照顾你了!”皇后撂下话后,只听见一阵脚步声,而后便没了动静。
小祁贤不知道什么是来生,可他闹着要等母后出来,高墙后面响起惨绝人寰的吃痛声。
那吃痛声分明是母后的声音,即使害怕极了可他还是想跳下马车去救她。可还没来得及动身,颈后忽地一阵痛,眼前化作无尽的黑暗,他再没了知觉。而那天以后,他再也见不到母后。
一阵光晕闪过。
“你这竖子,当真以为自己能跑掉么?”一个不清不明的男人声音在祁贤耳边萦绕,像鬼魅一般,气若游丝,沙哑至极又阴森恐怖。
再一眨眼,眼前是身着龙袍的父皇在祁贤面前胸口中箭,他口吐鲜血,头发披散着匍匐到他脚边,死死地抓着他的脚腕嘶哑地喊道:“阿贤,你,你的母后呢?你怎么不带她一起逃命?你怎么有脸自己独活?”
父皇手心冰凉,满是血水,湿哒哒的血忽然像涨水一般没过他的腿肚,他耳边却响起了父皇痛苦的斥责声:“你怎么不救她!朕不是说过,让你们一起逃命吗?你如何对得起母后,如何对得起朕?朕何时教过你这般自私!”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母后她骗了我,她说她会翻墙出来的,可母后她骗我……”祁贤吓出一身冷汗,嘴里是颤颤巍巍的辩解。
“阿贤,母后说了,你挡住母后了,母后爬不上那红墙,你记得么,你挡住母后了……是你见死不救……是你的错……”眼前忽地出现伤痕累累的母后,她颤抖着声音说完,五官逐渐变得扭曲,祁玄再一眨眼,她身上穿的逃跑那日的那身青色衣裳,衣裳在他面前逐渐长出七八个血窟窿,每个血窟窿都血流不止。
“母后,皇儿……皇儿该死,皇儿不该挡住母后……求求您,别死!”祁贤四肢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一巴掌一巴掌狠狠地往自己脸上扇,“是不是皇儿死了就可以换回母后您!母后,皇儿该死!老天爷,求求您,救救我母后!”
他想伸手去按住不停出血的血窟窿,眼泪连成线地从脸颊上落下,可母后并没有任何好转,却更加虚弱了。
祁贤绝望地看着母后,母后却没有了怪罪他的说辞,只柔和地开口道:“阿贤,母后不是和你说过了么,要好好活着,你怎么伤害自己,看看你的脸,都打得红了……母后要去寻你父皇了,你要好好活着,你是母后唯一的孩子,可惜我们被奸人所害……只可惜大祁的江山不能留给你了。阿贤,你一定要小心,杀我们的人一定会再次想尽办法杀了你,一定要早日查出凶手,替父皇、母后报仇!”
母后身上的血窟窿忽地全部消失,只温柔地冲他笑,将他揽在怀中,他贪婪地靠在母后的肩头,这温暖还没来得及遍布他全身,这一切却又消失不见,只剩一片漆黑。
万幸在叛军攻城的那日,他被叔父祁濂捡回了其封地——濂国。
叔父从他幼时就待他如亲生孩子,更不必说每次从濂国来探望他,都会特地给他带些在大祁买不到的新鲜的玩意儿。
大祁王朝政变的那日,叔父本想连祁贤的母后一同救下,可跟他一同前往救人的死士都已被叛军杀尽,他冒死才将祁贤藏在自己马车夹层偷偷带回濂国。
自那日起,世上再没了“祁贤”,而两年半以后,叔父才对百姓谎称他是王妃未足月产下的,等养大了、身子好了才昭告天下自己有了世子,赐名祁玄,寓意一生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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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大殿下,快醒醒!”一个尖细的声音在祁玄耳边呼唤,显然声音不够大,没能将他唤醒。
“看殿下这样,定是又魇住了,还不快打些温水来!殿下若是出了什么好歹,你们俩有几颗脑袋够砍的?是不是还要把咱家的脑袋也搭进去?”祁玄的贴身太监小武正冲门口值守的公公发火儿,吼罢又将祁玄的手握在自己手中,飞快地搓着,好不容易将冰凉的手心搓热了些,这才让他长舒一口气。
祁玄总是犯这毛病,小武从小就一直跟着他,最是清楚,他每月都要做好几次噩梦,总是关于先皇和先皇后的。小的时候,祁玄醒来总是哭诉爹娘的离去。后来长大些了,醒来之后总是坐在原地发呆,有时候也抱着双腿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床榻角落里。
在温水作用下,祁玄总算睁开双眼。
小武替他擦着额角的汗水:“殿下,您的衣衫都汗湿了,赶紧换了吧,别着凉了。”
外面天寒地冻,雪花纷飞,祁玄理了理衣裳,准备更衣,刚把中衣换完,门外便响起了尖声细语的喊声,“大殿下,濂王有旨,召您去议事殿,说是有要事商议,即刻觐见。”
门前的宫人大着胆子催促着,“大殿下,劳您快点儿,王上吩咐过了,您若是到晚了,便要了奴才的脑袋,您怜惜怜惜奴才这条贱命吧!”
祁玄披上白狐裘,跟着传旨太监往议事殿去了。
大约是今年入冬甚早,这天已不似去年今日一般暖和。濂国的议事殿墨色砖石比平日里更为阴冷,平日里未曾注意,今日这几步踩上去竟还有回声。
祁玄抬眼装作无意地瞥过一眼背着双手站在前面的父王,显然,父王的背影并不能泄露半点消息。
半晌,静得他有些难受,憋不住便开口道:“父王……”
祁濂不等他问,打断他,“自裴贼杀害皇兄篡位称帝,这些年来战事越来越多,边境苦劳民伤财多时……定是皇兄在天有灵,三年前裴贼不知被哪位义士给毒死了,可他竟然早早就写好了传位诏书给他那独子裴焕璋。昨日,裴焕璋送来一封书信,这小儿,毛都没长齐,竟恐吓本王,说要质子来换边境太平,若是不交质子,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攻打咱们濂国!裴贼承了大祁的兵力,兵强马壮,人多势众,若真要硬碰硬,咱们濂国兵败是十有八九,只怕裴贼胜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落,祁玄耳边传来一阵再也按捺不住的女人哭声,他这才留意到母妃正坐在屏风后面的桌边,眼下已经哭得快要晕厥,祁玄忙跑去她身边给她倒了杯热茶,一边宽慰一边顺气。
说来,父王母妃在收养祁玄后,育有一独子——阿宏。心疼阿宏总归比心疼自己这个侄子多些,只是不至于惯坏了,这诸多种种祁玄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弟弟阿宏也算是抱在祁玄手里长大的,自小,祁玄便心疼这体弱多病的弟弟。虽说长大后时常会去哄骗他的银子拿来花花,但是也是打心眼里因为弟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亲自去他爱吃的糕点铺子,排着队求着老板多做几份再送到世子府上去。
若是非得交出质子,祁玄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只能是自己。
即便父王母妃真忍心让阿宏去,就阿宏那身子骨,可能半道上就被路途折磨死了,去了也是白搭一条人命,于情于理,应该如此。
思及此,祁玄提议:“父王,交我出去吧,我乃兄长,身子骨也比阿宏硬朗,况且咱们不是早就决定阿宏往后继承大统么?阿宏可不能出任何闪失,儿臣您知道的,从小就机敏,您大可放心,就算见势不好,儿臣也会偷偷溜走的。”
裴国现在的皇帝裴焕璋,祁玄早就有所耳闻,并非好糊弄之人,若是哪一日知道自己被骗了,并非交了个濂国的真世子,说不定会暴戾地将自己斩杀了,再强势地要祁宏来做质子。
若是真的到了这步田地,拼了命去刺杀那篡位夺权的匪徒裴栋的儿子裴焕璋也并非不可,即便是义士毒死了裴栋,可自己并未亲自复仇,怎能算大仇得报?
何况裴栋虽然身死,可罄竹难书的罪孽却并未昭告天下,父债子偿,至少拼了命能够替父皇母后报仇,也算畅快事了。
祁濂看了看祁玄,“阿玄说得没错,父王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定不会另父王失望的。裴焕璋曾经亲自带一千铁骑屠了振都国的西城,传闻他一人便可敌一百而毫发无损,可想他是个何等心思缜密、心狠手辣之人。西城如今也依旧一片战火废墟,寸草不生、尸横遍野之景。”祁濂胸中的恨意难平,“不过,为了让裴贼相信咱们濂国作为大祁旧部的归顺之心,父王会将神鸟、金银珠宝玉器等,同你一并送入裴国。再派两队精兵眼线,时刻注意阿玄你的安危。”
“不可以!怎么可以拿孩子去换!”王妃猛地站起身,衣袖带动了桌上的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