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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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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母子逃跑的时候,落下了画像,虽说画像和你现在的样子相去甚远,可朕曾经在你幼时见过你一面,你那时太幼小,应该已经没了印象。放心……画像在朕手中,从未给别人看过,你身边那个公公送来的那块白玉才让朕可以确定你就是前朝太子。”裴焕璋说罢,侧过身直直看着祁玄。
祁玄低了低头,“你的意思是,这是……我叔父祁濂的密信里告诉你的?”
“是祁濂没错,他没有明说,那小武给朕进献的宝玉,是你小时候的平安玉,上面还克着你以前的名字——祁贤,啧啧,这名字不太合适现在的阿玄。他那密信是告诉朕,把你推出来就别打他亲儿子祁宏的主意了。”裴焕璋笑着,看祁玄的眼神也凉薄了几分。
“不!不可能,叔父怎可能是这种人,定是你恶意中伤他!他从大祁还没有覆灭的时候,他就一直对我很好,养我长大也一直都对我视如己出!不可能,定是你胡诌!”祁玄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一般,他克制不住自己,竟将一切礼节抛诸脑后,抓着裴焕璋的手腕冲他没好气的反驳。
裴焕璋见他作此状并不意外,瞥了一眼握着他手臂的手,再皱着眉嫌弃地将他的手推了下去,“密信朕还未烧掉,你要看看么?”
祁玄再次怔住了,一双眼眶刹那间红了,“怎会……怎会……一定是你戏弄我,无非就是想我做你麾下棋子,才如此中伤我叔父,你我本就有杀父之仇,你,你…如今……”,眼泪抑制不住地簌簌往下落,随之整个人也无力的跪坐在跪垫上。
他还想反驳裴焕璋,可事实上他打从心底里不敢看那密信,恐惧渗透了他的脊背,冬天本不该有如此寒凉。
祁玄左手擦干了一侧眼泪,认真地盯着裴焕璋,“你大可以杀了我,我不会做你的幕僚的,什么幕僚,你不就是想让我为你所用,羞辱我么?”
“杀你?没这么好的事。至于幕僚,你不做也可以,你的叔父虽把你诓来做质子,可此事,你母妃和弟弟真的知情么?你若不尽心尽力,亦或是哪日谋害了朕,整个大裴的铁骑都会朝你的濂国碾压过去,到时候……唉,朕劝你思虑清楚,勿要像眼下一样冲动行事。好了,哭也哭够了,闹也闹够了,该在朕的父皇灵位面前磕头赎罪了!”他说罢起身,押着祁玄的左肩和手腕,用膝盖抵着祁玄的肩头,强行让祁玄给裴栋的灵位叩头。
一下,祁玄努力挺直脊背在抗拒,可很快,他的背被裴焕璋用膝盖用力地磕了一下,身子吃痛栽倒在地上。
两下,祁玄气得浑身发.抖。
“你简直是禽.兽不如!”他不住地大骂裴焕璋,可裴焕璋似乎没听见一般依旧不依不饶,像是羞辱,更像在他身上发泄怒意,祁玄被押着叩下了第二个头。
第三下。
“杀了我!你这样不如杀了我!如此折辱我,我便是活着,更有何脸面下九泉见我父皇母后?”祁玄怒吼着,却换来被对方以蛮力按在地上,面纱混合着灰尘和泪水,呼吸也变得局促。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怎可向杀父仇人的灵位磕头祭奠?
“畜生!”祁玄怒吼的声音哭腔中稍显沙哑。
裴焕璋得逞的笑了,他一手攥着祁玄的衣领,将祁玄提得站了起来,一手取下祁玄的面纱在他沾了灰和泪水的脸颊上粗粝的蹭了蹭,恶狠狠地开口道:“阿玄,朕会下旨,要你每年都必须要来磕这三个头,朕是小人,小人你可能见得少了。朕现在可以好心告诉你,小人是不择手段的,比如,你如果胆敢寻死,你的母妃和弟弟或许会被朕五马分.尸也说不准。朕的耐心很有限,明日午时,朕会派人接你到离火宫商议要事,对了,带上那个像叛徒的奴才,是叫小武吧。”说罢,他将祁玄松开,脸上带着渗人的冷笑,闲庭信步地离开了。
“吱呀”一声,内殿的门再次关上了,窗外光线越来越暗,殿内香蜡的气味熟悉又沉闷,门外先前守着的官兵依然杵在门外,裴焕璋似乎将周遭的空气也一并带走了。
祁玄双手捧着脸,可泪水还是无法控制的下落,即便哭得太阳穴已经发胀,可还是止不住,他伸手将面纱整理好,虽然面纱脏了,但能遮住他那张与小时候样貌差别不大的脸。
他想不明白,如果叔父祁濂不是真心为自己好,为何当初要救自己,还要抚养自己长大;也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甘愿代替弟弟祁宏来做质子的,怎么连这都在祁濂的算计中么?
这么多年的真诚相待,亲如亲生爹娘一般,怎还能有假?
坐在一旁的稍矮的案桌上歇息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沉,竟在殿内昏死了过去,睡梦中,依旧是父皇母后死死拽住他的双臂,要他替他们复仇。祁玄解释说裴栋已死,天下现在是裴焕璋的,自己现在也是他手中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何以复仇?可梦中的爹娘并不听他解释。
醒来的时候,祁玄没有在太庙的内殿中,而是置身于质馆床榻之上,小武正在墙边的菩萨挂画下面的香炉里插香烛,嘴里念念有词:“各位神通广大的神仙,求求列位,保佑一下咱们大殿下,他身子骨弱,禁不住风寒,显显灵吧!”
桌案上放着一碗药汤,祁玄的嘴里还有些药的苦味,像是小武已经给他灌了一半下肚了。
“小武,你到底是谁的人?”祁玄在他身后虚弱地问着。
若是小武真的是祁濂的人,下一瞬他或许会成为死人。
祁玄捏着被角,盯着转过身的小武。
“殿下,奴才从小跟着您长大的啊,您忘了么?莫不是刚刚发热把脑子热坏了?”
“我自然知道你是同我一起长大的,可我不知道你是谁的人,跟我说实话,你是谁的人,父王?母妃?还是阿宏?还是别的什么人我不知道的?”祁玄的脸色并不好看,“祁濂除了密信,还让你做些什么?”
小武举着手对天发誓:“奴才陶武对天发誓,不是任何人的人,否则天打雷劈,祖坟被掘,不得好死!殿下,上回送信物那事儿,确实是临行前王上说要带的,奴才只以为是讨大裴皇帝欢心的玩意儿,没想到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祁玄见他说得言之凿凿,轻声道:“小武,我从前是从未怀疑过你的,可是这回我害怕了,毕竟是在大裴,你若是祁濂的眼线,我只能杀了你,所以你如若真是他的眼线,你也不要教我知道了,我不想杀你。”
小武悄声道:“殿下,王上的名字可不敢随意直呼啊!这质馆里,奴才虽不是王上的眼线,可质馆里定是有别人的眼线的。”
“有也无妨,他不再是我的父王了,他为了保濂国保阿宏,算是把我卖给了裴焕璋,这么多年,哈哈,我以为我好歹是他侄子,只要对阿宏好,不给他惹事,他定不至于嫌弃我,毕竟他在我还是太子的时候,对我很好。可我没想到,他从收养我的那天起,或许就打好了算盘。那密信就是他投诚大裴的信。”祁玄眼中没有光,神色木然的看着窗框,“在大裴他让我记得杀父窃国之仇,可转头就把我抵给裴焕璋!”
“什么!那密信竟然是……殿下,这里可是大裴,不能这样直呼皇上的名讳。”小武忙提醒他。
“裴焕璋不会杀我的,他方才已经告诉我了,他要我去做他的幕僚,小武,你不觉得可笑么?论谋略,你是知道的,我书都没读过几卷,他定是想让我去他那离火宫给他为奴为婢,羞辱我……无妨了,反正已经被他羞辱过了,就当我命该如此。”
越王勾践能卧薪尝胆,他祁玄未必不能经受一定的羞辱让裴焕璋放下戒心,只要能让他放下戒心,再杀了他,如何都值得!
“殿下会否想多了,或许是他看上了殿下别的长处呢?若是要羞辱殿下,今晚殿下应该是奴才接回质馆的,可殿下您今晚是被陛下亲自送回来的,您乘的是皇上的马车,奴才接您的时候,陛下还扶着您的胳膊。”小武一手撑着自己脑袋回忆着。
可祁玄这一身灰、一身挫伤扭伤都是拜他所赐,只是这番屈辱让他如何再吐露。
祁玄并未听进去小武说的,只说了句,“明日午时,他会派人来接我们去他的离火宫,说是商议何事,可也不知到底什么事,需要连你一块儿去。”
“殿下,别想那么多了,您这药才喝了不久,睡下多休息一会儿吧,先前您还做噩梦来着。”
或许是太累了,祁玄一觉就睡到了巳时,收拾洗漱完刚好到午时,质馆门口来的还是裴焕璋身边的那位公公,他道:“公子玄,您二位收拾好了么?合适了便请上马车吧。二位,这包袱行装呢?”
“什么包袱?”小武问道。
“奇怪,陛下和咱家说过啊,说接您二位去离火宫长住啊,说这质馆太远了,一来一去的,不方便,那离火宫的偏殿,咱家都派人打扫好了,就等着殿下您搬进去呢!”公公喜笑颜开的答他。
祁玄看他样子并不像开玩笑,“裴…陛下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陛下只说让我和小武去一趟,并未提及长住一事,何况这,于理不合,恐遭非议吧。”
“此事,奴才也提醒过陛下了,陛下说无妨,小事一桩。”公公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质馆到处都是各方眼线,祁玄也想看看,百官知道了此事,明日不把他那离火宫房顶掀翻?
“小武,去叫几个人一起收拾包袱,依陛下说的办。”
有人把茶水备好请他看戏,自然是要赏面子的。
离火宫里外种着腊梅,浅黄的花瓣,前两日下过雨,雨水打掉不少落在地上,香气清贵,可离火宫内看上去却污浊不堪,大概是因为裴焕璋住在此处,祁玄是极其嫌弃地踏进离火宫门的。
“公子玄,陛下交代过了您住东北角的这间,您看看这屋里还缺什么,您唤您身边这位……叫什么来着……”
“陶武公公。”
“咱家记下了,奴才名叫安寿,您若差些什么,您就让小武公公来管奴才要,奴才平日里若是没在陛下身侧,那便都在值房候着的。”安公公赔笑躬身。
“陛下不在么?”
“陛下去太后那儿请安了,对了,陛下说要回来同公子玄一同用午膳,让您饿了先吃些糕点。”安公公解释完行了个礼便陪着笑脸退下了。
同杀父弑母的仇人之子坐一桌,真能吃下饭么?
祁玄摇着头往屋内走,这屋子里用屏风隔成了三间,厅堂、卧房、书斋,都不算大,却又面面俱到。且不知为何,房内虽没有别出心裁的陈设,却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厅堂桌上,一个纤细的花瓶内还插着几支新鲜的腊梅,香气随着寒风一阵阵散发,令祁玄的心情好了几分,眉宇间也舒展不少。
就在祁玄坐着都快入定之时,裴焕璋派安公公传他陪膳。
祁玄随着安公公走了几步,便到了裴焕璋那间屋子的厅堂,他粗略打量了一下,与自己的屋子大小不相上下。
裴焕璋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袖摆,一边说道:“我方才去母后那儿了,耽误了一阵,饿了?”
祁玄摇了摇头,见裴焕璋先拿筷子夹菜,自己才拿筷子。
“爱吃什么就夹什么,只有我们二人,不必拘礼。”
祁玄听他这么说,本就吃不下饭,心内更是翻腾了,或许是没能忍住,竟然鬼使神差说出心中讥讽:“装得不累么?”
他声音虽小,可裴焕璋就坐他近旁,听得真切,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悦,面无表情:“这些菜应该都是你平日里爱吃的,若是嫌不好吃,大可以直言,下次让御厨换菜色。”
或许是仗着对方不想杀他,又或许是方才说话挑衅对方的态度并不剑拔弩张,祁玄没好气的再次发问:“陛下这般爱装模做样,能装多久呢?”
裴焕璋喂了一口菜到嘴里,边嚼边想,吃罢才意味深长道:“永生永世也行。”
祁玄一声冷笑,看着那一桌子青绿的菜叶,随意夹了一筷子:“永生永世……陛下真是不嫌累,可臣嫌碍眼。”
“这可由不得你,朕可是皇帝,便是死了要你陪葬,只要我想,也并非不可,一份遗召的事。”裴焕璋说话间,碗里的饭见了底,他却也不离开,一手捏着筷子杵在碗里,一手撑着头抬眼目光并不和善地看着祁玄吃饭。
祁玄被他的目光噎得说不出话,吃饭也并不自在。
裴焕璋再瞧了他一眼,便转身往书房的地方去了,在里面翻翻找找一阵,并未出来,直到祁玄用完午膳,奴才们收完桌子才从书房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折子。
“礼部尚书之前递上来的折子,祭天大典早就该办了,可礼部温大人和工部谢大人……哎,前不久这两位尚书贪墨的事儿被朕查了,银子虽追回了大半,可人也不能轻饶,虽说这么多年的老臣了,有些功劳。但贪墨之事极其可恨,遂把二人都贬为庶人,流放戍边了。”
祁玄看着他,“祭天大典?那,两部的左右侍郎在,应该不成问题啊!”
“明日早朝大臣们会讨论此事,对了,朕忘了告诉你,你和死了的那个质子不同,你得上早朝。”裴焕璋冷言冷语道。
祁玄回应了句:“臣也没什么实权,上朝有何用?”
裴焕璋没理他,只是敲了敲面前的折子,“你好好看看吧,别的明日上朝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