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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院戏 王里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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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里正说完,便从身后的地上捡起赛神的竹杖,身后各人有背着鼓的,还有扛着神番的,也都紧跟着,一伙人乌泱泱地就跟过来了。
直至到我近前,我都还未回过神来,以至于我根本没望清到底是谁一个大手挥过来,将我扛在肩上的人狠狠一掀,掀得几个踉跄,弱弱地退到一边,痛苦地皱眉躬腰。
几个人围上去已经七嘴八舌地骂开了:“你是哪个村的?胆敢跑到我们水河村来撒野?”
“你小子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的,就敢非礼姑娘,我看你是活腻了!”
“长得人模人样的,竟敢做出这等龌龊下流之事,真是不要脸,我呸!”
“应该送他去见官!”
“这种人就该先给他一顿教训!”
“对!就该给他一顿教训!”
说着众人磨拳霍霍,我便大叫道:“误会!都是误会!他没有轻薄我!”
又有人来拉住我,安抚道:“林家丫头,别怕!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肯定帮你出了这口恶气!”
眼见着有人的拳头举起来,就要往那张如玉一般的面颊上招呼上去,我狠狠挣脱开身边的人,一个箭步护住那还在原地虚弱的男人,一个回身避开了那拳头。
耳边划过一阵拳风。
好险。
大家伙都看不明白了,面面相觑一阵,便有人疑惑道:“林家丫头,你干嘛护着他呀……”
“我……”一时半会编不出什么理由来。
“是呀,小荷,我们想帮你出气呢。”
我立在原地,说不出话。
王里正看出端倪,跺了跺手里的竹问道:“林家丫头,这是谁?”
“是……”怀里的人虚弱极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以至于我无法松开他,越坠越沉,我也只能越搂越紧。
此时,金兰婶已经看不下去,给我使起眼色,小声提醒道:“小荷,快放开!”
“我……”我还是没有放开。
紧接着是王里正的怒火:“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我惊得浑身一震。
我爹娘去世得早,平常我只在村里默默过活,不说旁人闲话,也不惹是非,谁都说我朴素,谁都夸我勤快,我从未做过这样出格的事,也从未面对过这样自上而下的怒火。
有人也跟着委婉道:“小荷,你这样……传出去名声也不好,不能因为你跟郝郎君的事你就……”
“对呀,这还是个陌生面孔。”
我当然知道他们误会成什么了,但我无暇顾及,亦无法辩解,只强撑道:“我只是看他病了……”
“病了你更不能往村里带了呀!你自己心疼他,也别拿我们不当事儿呀!万一是瘟疫呢?这么多老人孩子呢!”人群里很快有人反驳了。
有人跟着附和道:“对呀对呀。”
“最要紧的是,咱们就快赛神了,可千万不能出一丁点儿差错,本来里正就说了,不准任何外人进村,你还这么偷偷摸摸把他弄进来,要是触犯了河神,我们都得跟着遭殃!”
“就是就是。”
我已然不占任何道理,对话间只能任凭一圈人围追堵截,此时肩上搂着的人虚弱地挣脱开我,勉强独自站立着,声音微弱道:“不关她的事。”
金兰婶也看不下去了,道:“我说你这个小郎君,还算不算个男人,偷偷摸摸地来也就算了,半天也只这么一句话,都这样了还要女人来替你顶着。”
他当然是不答的,依我的揣测,八成还是因为他听不懂大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就像他不认识萝卜一样。
果不其然,他的目光投向我,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竟还带着一丝困惑。
但我没空回答他,因为王里正发话了:“水河神不容亵渎,把他给我赶出去!”
人群里有人带头:“赶出去!”
“赶出去!赶出去!赶出去!”
人们振臂高呼,一声高过一声,又有人找来绳子,要将他捆住。
可是将他赶走了,我去哪里找他?姥姥还怎么办?
我好不容易把他背回来的!
我顿时冲过去拦住,不让旁人将绳子近他的身,一边的金兰婶恨铁不成钢:“林丫头!你还犯糊涂!你看你这么护着他,可是他护着你吗?”
我也急眼了:“我不用他护着我!我要带他回家!”
明明是我带回来的人,我只带回自己的家,又与旁人何干?
而我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摇头,有人嫌弃道:“难怪你同郝郎君会有缘无分,这才多久,这么快就能换个人要死要活的,要是我儿子,我也不让他娶你过门。”
“知道你被郝家退婚失了脸面,可也不能这样置气啊,你不要名声,我们水河村还要名声呢。”
王里正也气得爆喝:“冥顽不灵!”
我吓了一跳,他便又道:“回家?好!那就回家!我倒要问问你姥姥,怎么把孙女教成这般品性,让你姥姥好好知道知道,你平日里都偷偷摸摸干了些什么!”
我一听他提起姥姥,顿时又反悔道:“我不回家!我不回家!”
而身边已有人已经趁我无防备,将我身边的男人捆起来,他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显得更加苍白。一通混乱之后,我被人压着转了个面,往家的方向而去,并排走着的是一个被捆着的虚弱男人,每当他体力不支即将倒下,我都要跟过去扶一把,生怕他倒下真死了。
还是活的更保险有药效吧?
而每到此时,人群队伍里就会传来嫌恶的窃窃私语声,我充耳不闻,只郁闷地开始掉眼泪。
从昨日下午到此刻,担惊受怕不吃不喝,觉也没睡安稳,此刻一切都要付诸东流了。
还要被姥姥知晓,她不知会有多担忧。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回到小小的院落门口,隔壁的张婶儿听见动静开门来看,顿时惊得只哇乱叫:“哎呀!这么快就抓着了呀?”
说罢又朝脸色奇差的我得意道:“有荷,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大伙儿都在呢,根本跑不了!”说完又去痛骂那被捆绑着的人,“你这个小毛贼,长得人模狗样的,还敢偷东西,这下带你回来指认,叫你人赃并获!”
被捆的人一脸无所谓地望着她,人群里有人听不下去了,便提醒道:“张婶儿,你是不是被林丫头骗了,这是她带回来的情官人。”
张婶儿再一次惊得只哇乱叫:“什么!一早我就见这小郎君从她家出来,我还说是不是进贼了!”
说罢她又扭头朝我道:“有荷,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你跟郝郎君虽然有缘无分,但你也不能为了置气就自暴自弃呀!忽然找这么个人出来,你说旁人会怎么看你?”
此时便有人接茬道:“张婶儿,你歇歇吧,该说的大伙刚刚都过说了,没用。”
此时已经有人给里正打开了院门,一伙人挤进院落,周围四邻也听闻消息陆续围观来,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阿哞还是在吃草,阿汪见到这么多人,兴奋得一会乱嗅一会追尾巴,唯有阿咪,呜咽着四处乱窜,显然已在巨大的不安中失控。
它再精明,到底也只是一只猫。
而我,再精明,到底也只是个只会干杂活的姑娘。
我站在人群中间,再一次哽咽地啜泣起来,泪水遍布面颊,而我旁边那只被捆着的笨龙,仍旧在拿一种困惑的目光打量我。
还不都是为了他!
想到此处,我又去扯那捆着他的绳子,牵住绳头,以防谁来又把他带走。
有人道:“派个人先去跟老太太说道说道吧,让老人家也先缓缓,别把老人家身子气坏了。”
大家都站在院里等着,其余人则开始审判起我身边这条笨龙:“说!你是哪个村的?”
他仍旧病恹恹的,皱了皱眉,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还装傻!就是问你是哪儿人!”有人提醒道。
他想了想,最后道:“清平山?”
大伙儿面面相觑,最后有人道:“那就是外乡人了,你怎么来的我们村?”
他的目光移向我,我想避开,但他却坦然开口:“她背我来的。”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张婶儿则更是忍不住一顿数落:“小荷呀小荷,你说说你呀!你叫我们这些看着你长大的说你什么好!”
一些人已然觉得他说的话上不了台面,挖苦他道:“你自己不会走啊?还要人背!”
他还是虚弱的,嘴唇无血色,思考了一下,淡淡答道:“我晕倒了。”
周围人一阵哄笑:“傻的吧。”
很快的,姥姥被人放在竹椅上抬了出来,看到我便焦急问道:“小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早有心上人?”
“姥姥,我……”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回答,“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紧接着便有人指着那条笨龙给她看:“老太太,就是这个小子,跑来我们村,哄骗你家有荷。”
姥姥便把视线慢慢挪到他身上,端详半晌没有说话,最后惊诧而不敢辨认道:“三柱子?!”
大家又开始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只听姥姥仍旧迫切地追问道:“你怎么来了,你阿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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