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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鬼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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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寺的钟声又响起来,很快,唱经声冲上云霄,在云端回荡着,车轮慢了下来。今天是初一,和尚要加唱香赞一场。唱的什么?听不清,只是那种抑扬顿挫的节奏,总能使人不由自主的肃穆起来,就连走路的脚步声都轻了许多。两次钟鸣,夜香郎都有反应,显然他并不聋。
马上的兄妹沿着夜香郎走过的路行来,而那对母女小跑着跟在身后。男子勒马而立,回头问道:“你们是跟着我们还是你们的家在前面?”
妇人苦着脸说:“公子,妾身的家不在此,只是我们不敢回家啊,你也听到那路鸣是谁家的公子了,我们回去就是找死,还不如暂时跟着公子,避避风头。”
男子气笑了,“这是赖上我了?我无意帮你们,你们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我之所以出手,那是他们对我出言不逊,恰巧解了你们的围而已。别再跟着我了。”
“公子……”少女跑过来拦在马前,“只要公子救我一命,让我怎么报答都可以。”
妹妹调皮的耸了耸肩,一挑眉,幸灾乐祸的说道:“三哥,她这是要以身相许报答你啊。”
“南汐,胡说什么呢。”男子不悦的瞪了一眼妹妹,“你是女子,怎么什么话都说。”
南汐俏皮的咬着舌尖,一脸无辜。南禹泄了气,不忍心再训斥妹妹。面对跟狗皮膏药似的母女,他无奈的问道:“你们家在哪,等我办完事可以送你们回去。”
少女一听来了精神,抹了一把泪,“我叫林可怡,我爹是京兆府尹家的教书先生,我家住在兴安县双花胡同。”
南禹皱起了眉头,“你爹可是林白儒?”
“正是,公子认识我爹?”林可怡心中燃起了希望。
“久闻大名。”南禹眼中挂满了寒意,低声喊了一声,“驾。”两匹马扬起四蹄沿着石路往义庄赶去。
“公子……”林可怡提起罗裙,踉跄的跟母亲一前一后追了上去。
远远的看到义庄的烟囱里冒起了青烟,兄妹俩慢了下来,南汐问:“三哥,林白儒就是那个表面上衣冠楚楚,背地里却为路谦的长子路啸到处搜罗良家妇女的那个臭虫?”
“嗯,天道好轮回,他将别人家的女子推入火坑,现在轮到自己的女儿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他老婆闺女可不一定知道他背地里干的那些龌蹉事,罪不及家眷啊。”
南禹冷哼一声,“我可不信她们不知道,不信咱们试探一下。”
“有趣,试探一下。”南汐回头看着那对母女,故意放慢速度,等着她们追上来才又催马往前。
夜香郎坐在小板凳上仔细的刷着恭桶,在他不远处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正伸长脖子往路上看,直到看到兄妹俩的身影这才如释重负,说实在的,他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恭桶的味实在是太呛鼻子了。
兄妹俩下马,中年男人迎了过去,“图公子?”
南禹点点头,“义庄管事?”
“是是是,咱们长话短说,你要找的人在里面,是男是女,大概什么年纪,什么时候送来的,自哪而来都写在棺材的吊牌上,你自己进去找。棺材,香烛,存放尸体的费用,你给十两银子就行。”
南禹也不跟他讨价还价,痛快的将十两银子扔给他。中年男人拿着银子乐呵呵的走了,与林家母女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还撇了一眼。
南禹兄妹俩走到夜香郎的身后,“这位兄台,可否领在下进去,在下今日要将故人接走。”
说了一遍,夜香郎无动于衷,南禹疑惑的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夜香郎转过身,一脸茫然,南禹只得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谁知,夜香郎指着自己的耳朵摆摆手。南禹明白了,他听不见。
夜香郎站起身,伸手放在竹筒下,接着清水用力的搓洗着手,洗了好久才抓起绳条上晾晒的汗巾擦干手,转身往小屋走去。母女俩终于赶上来,但一看到恭桶,闻到那气味就嫌弃的皱起眉头,捂住口鼻。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当她俩瞥见屋里摆放整齐的棺材,立刻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跑回石子路上,再也不肯踏入义庄半步。
推开门迎面看到的就是一张床,床上的褥子已经补丁摞补丁,一床薄被整齐的摆放在床尾,临窗的地方摆了一张桌子,四脚板凳置于桌下。书桌上摆放着一摞粗纸,开了叉的毛笔摆在用鹅卵石做成的笔山上。一方砚台是将大的鹅卵石凿了个坑,打磨光滑了用来研磨,劣质的墨条就斜靠在上面。难得的是,桌上有一个竹筒,里面插着一簇野花,给一尘不染的屋子里增添了鲜活的颜色。
夜香郎拉出凳子,用汗巾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南禹明白了,这是让他坐下把要说的写下来,夜香郎竟然识字?南禹没做他想,拿起砚滴滴了几滴水在砚台里,放下的那一刻,他突然发现,这砚滴还挺精致,他指了指砚滴又冲夜香郎竖起大拇指,夜香郎没做声,但遮面上的眉眼弯了。
南禹写完拿给夜香郎看,谁知他看都没看便示意自己不识字。夜香郎蹲下身,从桌下的工具箱里找出锤头和棺钉拿在手里,向南禹招招手,弓着背去了灵堂。兄妹俩仔细打量着这里,如夜香郎的居所一样,一尘不染,十几口棺材摆放整齐,前面的香案上摆着祭品,香炉里插着香烟袅袅而上的线香,这里没有尸臭味。
既然夜香郎不识字,南禹只得自己一一查看棺材下挂着的吊牌后终于在一口棺材前停了下来,伸手推开棺盖,一圈石灰中央躺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容安详,衣衫整齐发束一丝不苟,双手交叠的放在腹部,白足衣黑布鞋一样都不缺,显然是夜香郎整理过。南禹感激的向他揖礼相谢,他忙摆摆手,又手忙脚乱的还了个礼。门口的南汐看着夜香郎手足无措的模样,不由的勾起了嘴角。
南禹合上棺盖,夜香郎麻利的将棺钉一一订了上去。南禹比划着棺材和外面的排车,示意借车一用,夜香郎看明白了,转身就要出去,恰好跟过来帮忙的南汐撞了个正着,夜香郎的草笠歪了,就在这一瞬间,南汐在心里赞了一声,“好俊的眉毛,好漂亮的眼睛,睫毛生的又长又翘。”在这一刻,她好想拉下夜香郎的遮面,看看他眼下的模样。夜香郎退后一步,扶正草笠,点头哈腰的致歉。
夜香郎将排车停在灵堂门口,三人合力将棺材装上车。他将汗巾系在脖子上,拉过盘绳放在肩膀上,车轮滚动着,棺材里的男人很快就能入土为安了。
林可怡显然没有走过这么久的路,小腿又胀又酸,她埋怨的看着母亲,“娘,咱们的马车在就好了。”
“车夫早就吓跑了,哪还有什么马车。唉,出门没看黄历,还没到鸡鸣寺就遇到了那个煞神,你说这是不是报应,你爹……”
“嘘……”林可怡撇了一眼马上的南禹,示意母亲莫再说下去。然而她们嘀咕却一字不落的听进了南禹的耳朵,他扭头看了看妹妹,南汐点点头,这下不用试探了,她们自己就差不多秃噜出来了。
林可怡实在走不动了,提着罗裙赶上南禹,抬着楚楚可怜的脸,说道:“公子,可怡实在是走不动了,公子可否载可怡一程?”
“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还是走着吧。”
“那我能不能坐在排车上?”
“夜香郎拉着棺材已经很吃力了,你就别给他添麻烦了。姑娘,没人求着你跟着,走不动就不走。”
“我……”林可怡涨红了脸,看着南禹的背影狠狠的跺了跺脚。
再次来到岔路口,南禹跳下马,打了个呼哨,很快一队人马围上来。他指了指车上的棺材,“抬上车,送过去,我随后就到。”
南禹快步走到夜香郎身前,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塞进他手里,“辛苦兄台了,一点谢意,务必收下。”
夜香郎一愣,刚忙推脱,示意自己无论如何不能收。南禹没给他机会,转头跨上马鞍,对林可怡说道:“再走个几里就进京了,我可以送你们到城门口,剩下的路就得你们自己走了。”
南汐回头看着夜香郎的背影,他小臂上如刀刻般的线条更加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他真的只是一名夜香郎吗?
“公子不进城吗?”林可怡满眼落寞。
“不进。”
“可是,公子,可怡实在不敢回家,公子帮人帮到底,能不能让我暂时跟在公子身边,我可以写封信给我爹,让他安排好了再来接我们母女。”
“京兆府尹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你久居京城应该比我清楚,你爹有多大的本事,能让路鸣咽下这口气?”
“我……”林可怡张了张嘴,犹豫着该怎么说,最后心一横,说道:“我爹虽只是个教书先生,可他也是路家大公子的心腹,只要我爹求他,他一定会帮着跟路小公子说和。”
“路啸的心腹?”南禹点点头,“他应该有那个本事。不过我听说你爹不止心腹那么简单,他还为路啸搜罗美女吧,所以路啸才将他收入麾下,用这种手段献殷勤,可不光彩啊。”
林可怡心里咯噔一下,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她娘挤出笑脸说道:“公子误会了,那些女子都是贪图路家银子,自愿服侍路家公子的,跟妾身的夫君没关系,你听到的都是谣言,不信你去我们县打听打听,谁不说我家相公人如其名……”
“好个人如其名,白瞎了这个名字。”南禹满眼鄙夷,“你爹是路啸的心腹,你若成了路鸣的女人这不是好上加好吗,父女俩同为路家两兄弟效力,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驾!”
南禹兄妹走了,只剩林家母女在风中凌乱……
挖好的墓坑里,那具黑漆棺材已经打开,南禹跳下去,解开男人的衣服,接过递过来的匕首,低声说道:“张叔,对不住了!”话音落,匕首落在男人的胃部,随着浓稠的血液漫开,南禹将手伸了进去,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竹筒。他松了口气,跳出墓坑,“盖棺,封坟!”
没有香烛,没有纸钱,没有坟头,甚至没有一块墓碑。南禹手下夯实了坟土,扯了些杂草放在上面。南禹揖礼道:“张叔,燕南禹送您最后一程,他日,南禹定为您起坟立碑,张叔,一路走好,南禹拜别。”
质子府,南禹在灯下打开竹筒,从里面倒出一个纸卷,他小心翼翼的摊开,上面用小字写着:主子,这怕是老奴写下的最后一份情报。誉王这些年不停的将江湖势力收归麾下,而最厉害的莫过于鬼王,鬼王手下有四大高手,分别是鬼魑,鬼魅,鬼魈,鬼魉。他们是男是女暂未查明,但他们都精通暗杀之术,手段堪称恶鬼索命。誉王这些年利用他们不断的铲除异己,势力不断壮大。然,鬼魑不知何因脱离了鬼王控制,下落不明。他手里应该掌握了大量誉王见不得人的勾当,主子,誉王和鬼王也在找他,您找到他,利用他找出誉王弱点,可借别人之手除掉誉王。另,陛下有了削蕃的念头,请主子早做准备。还有,陛下欲为和乐郡主指婚,指婚之人是昌平侯之嫡长子赵凯,他父子二人皆是誉王的人,请主子尽快想出对策。主子,老奴不慎被誉王的人察觉出端倪,为了不落入他手里,老奴只能先走一步了。主子,万事小心。”
南禹难言悲痛,盯着纸条好久,最后将它凑到烛火上,付之一炬。南汐推门走进来,将一杯热茶放到他跟前,“三哥,累了吧,喝杯茶吧。”
“大哥和二哥还没回来?”南禹端起茶碗,茶叶的香甜在嘴里晕开。
“誉王请他们赴宴,他们不得不去,身为质子,要想在这群狼环伺的京城活下去,就不得不趋炎附势。”
“苦了他们了。”南禹握紧了拳头,“这是什么世道,百年来,我们睿王府镇守边关,陛下却从不信任我们,让大哥来京城当质子还不够,又把二哥诏来。哼,他越是这样防,我越不让他如愿!”
南汐坐下来,拿起剪刀剪掉多余的烛芯,“三哥,百年来,大乾已经换了四个皇帝了,那点血脉已经不足以支撑当今皇帝的信任了。且,誉王一再怂恿陛下撤蕃,用意很明显,就是想收拢兵权握在自己手里。能登上至尊之位的只有一人,誉王想拉下太子爬上去,不足为奇,他有实力跟太子争。”
“誉王,哼。”南禹眼里满是杀气,“他的残暴不输当今陛下,他要是做了那个位子,百姓只会更苦。”
“现在,我们还无法为百姓考虑,我们得先保住睿王府,保住我们一家。”
“我明白。南汐……”南禹欲言又止。南汐早已猜到了什么,淡淡的说道:“三哥,不必为难,有什么话就说,是不是陛下要为我指婚?”
“什么都瞒不住你。张叔的情报里说,陛下欲将你许配给昌平侯的嫡长子赵凯。”
“我十八岁了,是到了婚嫁的年纪,陛下用赐婚的手段,把我们睿王府的人牢牢的控制在京城他才能稍稍放心。”
“放心,三哥绝对不会让你嫁给赵凯。”
“三哥,若以我一己之力换取睿王府的太平,我愿意。”
“不行!”南禹急躁的站起来,“大哥二哥已经在京城了,再搭上一个你,那我们这个睿王府还不如不要。”
“父王、母妃你都不管了吗?雄州的百姓你都不管了吗?三哥,只有陛下放心,睿王府才能徐徐图之,否则,咱们这些年的心血都白费了。”
“那也不能将你推进火坑,那个赵凯是个什么货色,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三哥,放眼京城的权贵之子不都一个样子吗,就算我不嫁给赵凯,还会有别人,结果都是一样的。三哥,别说我了,张叔的情报里还写了什么?”
“他让我去找鬼王麾下四大高手之首鬼魑,他消失在江湖两年多了,张叔说他曾为誉王做事,找到他利用他除掉誉王。”
“鬼魑?”南汐皱起了眉头,“光听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人害怕,他会是个怎样的存在?”
“如今誉王也要找到他,鬼王手下的杀手也紧锣密鼓的搜寻他,咱们得先他们找到鬼魑。”
“天下之大,找一个人太难了,何况他还是百鬼窟的第一高手,能做杀手,必定善于隐身,咱们这一找就如同大海捞针啊。”
“再难也要找到他,我这就飞鸽传书,让隐在京城的人去找他。”
屋里一片沉寂,南汐低头数着茶碗里茶叶片,突然笑了,“三哥,你猜那个林可怡怎么样了?”
“你个小丫头,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
“好玩嘛,我让影卫白蛇暗中跟着林可怡,她们母女还是回家了,母女俩闯入林白儒房里的时候,他正在女人身上趴着呢,林可怡的娘也顾不得女儿的事了,冲上去就是一通挠,最后,林白儒被挠花了脸,那个女人也被她捆了丢出去,白蛇说,那女人被丢出去的时候还光着身子呢。啧啧,真没想到,林可怡她娘如此彪悍,白天还真是看走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