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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折风 一道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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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清冽的声音,自身后缓缓响起。她方才便一直在不远处,将方才一切尽收眼底。
云一化浑身一僵。哪怕隔了数百年,他也绝不会认错这个声音——那是他在天庭学艺时,最敬畏也最头疼的师姐,欢愉。
他僵硬地转过身,当视线落在那身紫绡银纹、绣着百蝶穿花的裙摆上时,瞬间没了刚才的底气,腰杆挺得笔直,声音都带着颤:
“师、师姐!好久不见啊。”
“啪!”
一声脆响,欢愉直接一拳砸在了他的脑门上,力道大得让云一化踉跄了一下。
“哎呀!师姐!你干什么啊!疼死了!”云一化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皱起脸。
“你还知道疼?”
欢愉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一化,仙界有仙界的铁律!你帮他遮掩、帮他逃避,只会让他的罪责加倍!你要明白。他,亲手杀了人。”
“可是……”
云一化还想辩解,话刚到嘴边,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拉到了身后。
祈希君挡在他身前,对着欢愉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坚定:
“师姐,事是我做的,与一化无关。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绝不会逃避。”
“祈希君!”
云一化在他身后急得声音都抖了,伸手想去拉他,却被祈希君轻轻按住了手腕。
“一化,别说了。”
祈希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重锤砸在云一化心上。
“不行!我不服!”
云一化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吓人,语气带着破音的倔强。
“明明是他们先出言不逊、先侮辱你的!凭什么要受罚的却是他!”
“够了一化。”祈希君抬手按住他的肩,掌心冰凉,语气却异常坚定。
“本就是我先动的手。罪责在我,师姐,我承担。”
他不再辩解,也不再多言,只是垂着眼帘,静静伫立在原地,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空气死寂片刻,终于,欢愉那冷硬的声音划破长空:“流岚仙君,当街屠戮,触犯天规,致两人死亡,判罚——噬魂鞭三十。”
“什么!师姐,你疯了!”
云一化惊得跳脚,声音瞬间凄厉,“噬魂鞭啊!那是抽魂蚀骨的酷刑,每一鞭都会碾碎三魂七魄!祈希君他还受过伤,怎么可能撑得过这三十鞭!”
“无妨。”祈希君只是淡淡吐出二字,语气平静得仿佛受罚的不是自己。
“无妨个屁!”
云一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死死攥紧拳头。
“我已经陪你闯到这里见到师姐了,不多留。祈希君,听着——白琉璃山,活着回来。”
话音落,他不再看祈希君一眼,转身决绝地踏入云层深处,背影决绝得像是在斩断某种羁绊。
祈希君望着那决绝远去的背影,薄唇微抿,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千钧一诺:
“会的。”
云一化闷着头向前疾走,心里把祈希君骂了千百遍:真是个大笨蛋!大蠢货!三十鞭!那是能活的吗。
脚下仙光一转,他火速赶往天庭玉宫,只为求那一线生机。
“祈希君,”他咬牙切齿,眼底却蓄满了泪水,“我云一化,不许你死!绝对不许!”
刑台之上,噬魂鞭破空呼啸落下。
一鞭落下,撕裂神魂的剧痛炸开。每一道鞭痕,都像有烈火在神魂里反复炙烤,一寸寸剥离灵识。剧痛反复冲刷着他的意识,好几次,他都几乎沉进无边黑暗。
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浸透月白的衣袍。祈希君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任凭剧痛席卷全身。他心里只有一个执念,硬生生扛过这三十鞭。
三十鞭刑罚终了。
祈希君再也撑不住,重重栽倒在冰冷刑台,神识彻底沉入混沌。
“祈希君!!”
恍惚间,他听见了那个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
朦胧的视线里,云一化正疯了一样向他奔来,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
是梦吧……
祈希君在心里苦笑:我是触犯天条的罪仙,不会有人来救我的,这一切,都只是幻觉罢了。
可下一秒,温热的怀抱将他紧紧裹住,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不是梦。
云一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抚过祈希君背上那些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鞭痕,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将人揽进怀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傻子……你真是个大大的傻子……明明疼得要死,为什么要硬撑?为什么要为了我,去杀那些人,去受这种酷刑啊……”
滚烫的泪水砸在祈希君的伤处,混着他身上的血。
云一化越看越心疼,眼眶红得快要滴血,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死死抱着他,生怕怀里的人就此消散。
“傻子……大傻子……”
欢愉缓步走上前,收起还凝着寒光、滴落血珠的噬魂鞭。
紫色纱裙在风里轻轻晃动,她走到二人面前,看向哭得崩溃的云一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疲惫。
欢愉看着他哭得失态的模样,终究于心不忍。她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一化不哭。师姐已经暂时封住了他的三魂七魄,他不会有事,现在……感觉不到疼了。”
云一化听见这话,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卸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哭腔还浓重,委屈巴巴地抱怨:
“师姐!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早知道他没事,我、我才不会哭成这副鬼样子!”
“是师姐的错。”欢愉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歉意,
“天规在前,判罚流程不能徇私,我必须等刑罚落完,才能出手护住他神魂。方才不能提前说,让你担惊受怕了。
“师姐你不知道……”
云一化话音再起,眼泪又不受控制往下淌,“刚刚我真的差点以为他死了,就差一点点,我真的以为……我要失去他了。”
滚烫的泪水砸在祈希君的脸颊上,原本陷入昏睡的人,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下一秒,祈希君缓缓睁开了眼,墨色的眸子还带着刚醒的迷茫,声音沙哑得厉害,轻声问了句:
“……下雨了?”
云一化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眼前明明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却还在关心“下没下雨”的人,又气又心疼,没好气地一把将人往旁边一推:
“没死就好,少在这儿装可怜!”
“嘶——”祈希君倒抽一口冷气,背上的鞭痕被牵扯得剧痛,无奈地看着他,“一化,我是伤员,你能不能轻点?”
云一化“嚯”地一下站起身,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嘴硬道:“切,谁让你自讨苦吃!为了那两个杂碎受这种罪,纯属活该!”
祈希君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云一化,你就这么对救命恩人?良心呢?”
“良心?”云一化哼了一声,理直气壮,“早被狗吃了!”
“哦?”祈希君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那只狗,倒是挺会吃的。”
云一化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小猫,指着已经缓缓站起身、正慢条斯理整理着凌乱衣衫的祈希君,气得跳脚:
“祈希君!你拐着弯骂我心黑!”
“我可没说。”祈希君系好衣袍的系带,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是你自己说的。”
“你!你!师姐你快看他!他又欺负我!”
云一化瞬间扑到欢愉身边,像个告状的小孩,委屈巴巴地指着祈希君。
欢愉看着眼前这一幕,紧绷的神情终于彻底柔和下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啦好啦,你们俩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两个小孩子一样斗嘴。不过,这仙庭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她说着,眼中满是怀念。
“师姐放心,”祈希君侧过头,看向身边还气鼓鼓的云一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以后会更热闹的。一化和我,会常来看你。”
“哎等等!”云一化突然拽了拽祈希君的衣袖,对着欢愉眨了眨眼,“师姐,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约见面啊?”
欢愉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一化不喜欢仙庭?”
“倒也不是不喜欢。”
云一化挠了挠头,认真道,“喜欢,是因为师姐你在这儿;不喜欢,是这儿规矩太多、心机太多、人太乱,一点都不好玩,拘得人浑身不自在。”
“好,那就依你。”欢愉笑着点头,“白琉璃山,我每月月圆去一次,如何?”
“太好了!就这么定了!”
云一化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攥住祈希君的手,对着欢愉挥了挥,“那师姐,我们就不打扰你啦!一个月后琉璃山见!”
说完,拉着祈希君就往殿外跑。
“慢些!”
欢愉在身后急忙叮嘱,“流岚身上还有伤!”
“知道啦!”云一化嘴上应着,脚下的速度却半点没减,反而跑得更快了,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担心、害怕、压抑,都随着这奔跑甩在身后。
祈希君任由他拉着,任由风拂过自己染血的衣袍,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云一化的温热温度,那温度顺着指尖一路暖到心底。
他看着云一化飞扬的发梢,看着他跑起来时晃动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轻声在心里道了一句:
谢谢你,一化。
四下归于寂静。欢愉望着那两道远去的身影,心中泛起微涩:一化,流岚,我守着这仙界规矩,反复伤你们,你们可会恨我?
风掠过空旷刑台,方才溅落在玉阶上的血迹,还没有散尽。
欢愉望着远处枝叶繁茂的月照琉璃,心底漫开沉沉不甘:“流岚冤案未明,咒仙的罪名依旧压在他肩头。明明错不在他,为何所有罪责,都要由他一人承担。
天道,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