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万安》栖棠月微

2、咒仙 “我没

　　“我没疯。”
　　“对，你没疯，是我疯了，非要贪这个财。”
　　石阶自云端垂下，一级一级铺到脚边。仙界的云白得干净，白得像从没被谁的血染过。
　　云一化跟在祈希君身后半步。这个距离是他自己挑的——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那人的侧脸，也刚好能在他真要做傻事的时候一把拽住。
　　他怕。
　　他怕仙庭的兵，怕诛仙台那阵能把人神魂撕开的风，也怕自己这个连话本都要买旧本的穷散仙，站在这群衣冠齐整的仙者中间，像一粒放错了地方的沙。
　　可真到了该转身的时候，他挪不动脚。
　　他忽然明白自己更怕什么——怕往后余生，夜里翻身醒来，都会记起是他把一个要上诛仙台的人，独自丢在了山道上。
　　于是他没走。
　　霜白的玉阶上，四周的目光一层一层压过来。云一化后颈发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低声嘀咕：
　　“嘶——恐怖，太恐怖了。这仙界总给我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像偷了谁家灵果当场被逮住。”
　　“他们看的不是你。”祈希君没有回头。
　　云一化张了张嘴，没接话。
　　他们都清楚，看的是谁。
　　不多时，周围有人停下脚步，三三两两围上来议论。
　　“快看，是他回来了。”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谁知道呢。不过，他既然活着回来了，这仙界估计也没什么太平的日子喽。”
　　“他怎么还不去死！”
　　“没办法，人家可是元婴境巅峰的流岚仙君，哪有那么容易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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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尽数传入了两人耳中。
　　“我去！我看这些人是嘴痒了吧！这仙庭里烂人真是越来越多了，”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干仗，
　　祈希君立刻伸手拦住了他，
　　“一化，停下。”
　　“停下？祈希君，你脑子糊涂了？旁人这般诋毁于你，你竟能忍？”
　　“仙界法则第一条便是不随意挑起事端，违者自领三道雷罚。”
　　他瞬间冷静了。
　　尴尬的咳了几声，理了理衣裳，走到他身侧，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你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一个头罢了。”
　　“是法术作祟？”
　　“一化，认清现实。”
　　“不！我才不认！”此时，全街的目光向他看齐了，讨论声紧接传来：
　　“这，不是那个谁谁谁吗？”
　　“那个，叫什么来着，好像叫……什么华。”
　　“不是华吧，是花才对。”
　　“不对，是华！”
　　“是花！”
　　“算了不和你吵了，”其中一个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他叫什么都不重要。反正也是个不祥之人，死了算了，还回来祸害人。
　　骂声还未落，祈希君已经缓步走到二人面前。
　　他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可周遭的空气却骤然变冷。
　　“是云一化。”
　　两人吓了一跳，脸上的凶戾还没褪去，对上祈希君的目光，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眉峰微蹙，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寒意，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一股毁灭性的威压狠狠砸在两人身上。
　　两人根本扛不住这股力量，“咚”的一声狠狠砸在地上，白玉石板直接裂出蛛网般的缝隙，疼得他们龇牙咧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祈希君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砸在两人心上：
　　“我再说最后一次。他叫云一化。现在，记住了？”
　　两人魂都吓飞了，忙不迭地磕头：“记住了记住了！是云一化！绝对不敢再错了！”
　　“记住就好。”
　　祈希君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毁天灭地的重力。
　　“希望你们这句话，能为你们的下辈子积攒一些功德。”
　　话音落下刹那，无形威压轰然炸开，周遭空气被碾压得发出刺耳爆鸣。
　　两名嚼舌的仙者尚来不及吐出半声惨叫，神魂便被这股力量震碎，身形瞬间消散在原地。
　　滚烫的鲜血顺着青石板的裂缝疯狂蔓延，溅上了祈希君月白绣银纹的衣摆，在素色绸缎上开出妖冶的血色花。
　　“祈希君！”
　　出手之后垂眸看一眼自己衣袖上溅开的血花，极淡的一闪而过的怅然：
　　我杀人了。
　　这句话在心里落下来，很轻，却沉得不像话。
　　——他本是来讨一个说法的。可他还没踏进那座殿，先在这条长街上，变成了与仙庭判词分毫不差的那个人。
　　云一化这才从极致的震惊中猛地回神，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他面前，双手死死攥住他的双肩，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颤抖与后怕，指尖抚过祈希君染血的衣襟，眼眶瞬间红了：
　　“你有没有受伤！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是疯了吗！”
　　祈希君垂眸看向他，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冷意瞬间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他抬手，轻轻覆在云一化攥着自己肩膀的手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一化，我没事。”
　　“没事？你是怎么说出没事两个字的。”云一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心疼。
　　“你马上就要有事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这么不爱惜自己。你要是找死就直讲！”
　　祈希君能听出他话里的担心，“你是在担心我？”
　　“你哪里看出来我担心你了！我告诉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担心你！”
　　“你当真这么狠心？”
　　“是！我云一化这辈子和你都是对手，并非队友！”
　　祈希君听后反而笑了，
　　“够了。”
　　“嗯？”
　　【云一化，这辈子有你在身边，就够了。】
　　“你怎么不说话？傻了？”
　　“没什么，你不必在意，继续走吧。”
　　“等等！”
　　祈希君刚要抬步，就被云一化猛地拽住了衣袖。
　　“怎么了？”祈希君垂眸，目光落在他攥着自己袖口的手上，声音依旧平静。
　　云一化的视线在他月白长袍上那片刺目的血渍上来回扫过，眉头拧得死紧，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你这样不行。”
　　“怎么不行？”
　　云一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眼底满是焦急与后怕——他清楚，这里是仙庭，不是山里。
　　刚才死的是两个嚼舌的散仙，可只要再往前一步，等的就是诛仙台。
　　祈希君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别这么看着我！”云一化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语气更急了。
　　“要是天尊突然现身，你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到时候我怎么救你？”
　　街上静了一瞬。
　　背后忽然有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半条街的仙者齐齐跪了下去：
　　“怎么，你是想帮他逃避责任？”
　　云一化的后背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祈希君终于抬眼。
　　风过白玉长阶，他衣摆上那朵血花，红得格外刺眼。
　　“我不是回来认罪的。”
　　他说得很轻，很稳。”
　　“我是回来问一句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