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万源 风卷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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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流云掠过，掀起少年衣摆的一角。
他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素色衣袍上绣着的暗纹在天光下若隐若现，琥珀色的眼瞳扫过前路的迷雾，清软的眉眼间竟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
明明是看着一碰就碎的清软模样，偏生骨子里那股子韧劲，却比山间的磐石还要坚硬。
而祈希君就有很大不同。
他总是目送着一化远去，广袖垂落，敛去眼底翻涌的暗流。
白琉璃山上，一日朝暮风平浪静。山头两人并立，遥遥望着这万山隐没的盛世之星，云雾缭绕间，竟有种与世隔绝的孤绝。
“喂，小仙君，你想不想重回巅峰？”
云一化侧过头，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天光，清软得像一汪春水。
祈希君垂眸看着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后背旧伤仍隐隐传来钝痛，声音淡得如一缕青烟：“不想。”
“为什么？”云一化微微一愣，下意识凑近了几分。
“因为……不够自在。”祈希君抬眼，目光沉沉地锁住那道单薄的背影，“如今守着这一方方寸之地，倒也清净。”
“你不是向来喜欢那些规规矩矩、受人敬仰的高位吗？怎么，因为我，变了？”一化挠了挠脸颊，故作轻松地打趣，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祈希君一脸认真地凝视着他，缓缓开口：
“是。”
“啊？”
一化明显愣了一下，耳尖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慌乱地移开了视线，躲闪着那双直戳心底的眸子，“那个，祈希君饭不可乱吃，话也不可乱讲。可别总是一脸认真地胡说，是与不是的，多没趣。”
他说着，干脆以双手为枕，顺势躺倒在绵软的草地上，试图用嬉皮笑脸掩盖那一瞬间的心跳漏拍。
祈希君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沉默了良久。
山间长风掠过，卷起少年额前的碎发，那份清软与乖巧，实在让人难以生厌。最终，他还是选择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我，来辞行。”
一化一听，瞬间躺不住了。他猛地支起上半身，手撑着地面，利索地站起身，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紧紧贴近祈希君：
“辞行？你又要去哪？”
“有些事，需去处理。等我吗？”背过身去，衣袂翻飞，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眼底那一抹深沉的凝重。
“不等！我要一起。”
一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他上前一步，固执地拉住祈希君的广袖，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抓住这唯一的浮木。
“危险，不可。”
祈希君的声音沉如寒潭，广袖在风里微微摆动，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我，就要去。”
一化仰起脸，琥珀色的眸子里燃着细碎的光，清软的声线里透着不容动摇的执拗。
“……你执意要去，莫非是心悦我？”
祈希君垂眸，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眼底却藏着翻涌的暗流。
云一化浑身一僵，耳尖烧得滚烫。片刻后他忽而狡黠一笑，猛地往前凑近，鼻尖几乎要贴上祈希君的衣襟，声音清晰：
“是啊，我心悦你。”
话音刚落，周遭的草地忽然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欢愉手中提着果篮，手足无措地站在不远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声音软乎乎的：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不是，师姐，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更不是你听到的那样！”
云一化瞬间慌了神，连忙摆手解释，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窘迫，连耳根都红透了。
欢愉弯起眉眼，眼底透着通透的笑意，伸手拍了拍云一化的肩：
“不用解释，师姐都懂。”
“师姐，你不懂！我只是和他闹着玩的，不可当真！
欢愉：“无妨，我当真就行了。”
祈希君淡淡笑着不语，目光却紧紧锁在云一化身上。
“别闹！师姐！”
云一化急得跺脚，伸手去拉欢愉的衣角，试图转移话题，可欢愉的目光转而投向祈希君：
“流岚，你怎么看？”
“全看一化心意。”
云一化又一次被他的话惊到，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心意？什么全看我心意？”
他下意识看向祈希君，眼底满是忐忑，“应该不是我想的那样，对吧？”
欢愉看着云一化一脸傻乎乎、手足无措的模样，笑得更欢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一化，这都不懂吗？”
“懂什么？别搞啊，我不想懂。”
一化别过脸，脸颊鼓鼓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没好气的清软。
“行行行，师姐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不懂的人。好啦流岚，此去就让一化陪着你，这样你们互相还有人照应，师姐也放心。”
欢愉无奈地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祈希君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云一化气鼓鼓的侧脸上，声音低沉而温柔：
“师姐，我这次的任务极险，稍不留神便可能魂飞魄散。况且……他心性跳脱贪玩，稍有不慎，便会将自己置于险境。”
“祈希君你少乌鸦嘴！张口闭口就是死，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一化炸毛地跳起来，琥珀色的眸子瞪得圆圆的。
“会啊。”
祈希君淡淡应道，伸手轻轻按住他躁动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别小看我，我倒要让你看看我云一化的实力！”云一化挣开他的手，梗着脖子逞强，可祈希君却率先开口，
“是被几只狗追得满世界跑，还是被耕牛一脚踹飞三里？还是……”
见他还在喋喋不休，云一化无奈之下，立刻上前捂住了他的嘴，给欢愉赔了个笑，低声警告：
“祈希君，你最好把嘴闭上。”
“若我不呢？”
“那，那，”云一化顺势将他推到一边，语气故作冷淡，“你就死远一点去。”
“一化？”
“真生气了？”祈希君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笑意渐浓：真可爱，气鼓鼓的，像一只小刺猬。
“不然呢！”一化别过脸，耳根泛红，嘴上却不肯认输。
“一个糖人？”
“哼！”
欢愉在一旁轻笑出声，看着两人互动，眼底满是了然。
“两个？”
“三个！少一个都不行！”一化气呼呼地数着，试图找回场子。
“吃多了会长蛀牙的。”
“略略略，谁要你管！要么三个糖人，要么免谈！”
祈希君不语，只是递过去三个糖人。
云一化在见到糖人的瞬间眼睛都亮了，一手拿一个，嘴里含着一个，一脸幸福，只觉得滋味甜极。
“甜吗？”
“甜。”
欢愉宠溺一笑，虽然不想打扰，但有些事不能再耽搁了：
“流岚，你现在什么境界？”
“元婴巅峰，不日就要突破化神。”
“一化，你呢？”
“元婴巅峰，至于突破化神还需一些时间。”他含糊的回答着。
“嗯，相差不大。”欢愉嘴里嘀咕着，若有所思，心中暗忖，看来经过那件事之后，他们二人修为的精进确实遇上阻碍。
祈希君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原本欢快的神情也变得严肃，看着欢愉道：“师姐，星界开启了。”
“嗯，我感受到这次不一样了。结界入口能维持多久？”
“最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应该够了。流岚、一化，你们准备一下，我立刻开启传送阵，送你们前往星界。”
“师姐，我不想让一化去。”
“那你问问他，我不强迫。”
还没等他问出口，云一化就抢着回答：“哎！谁说我不愿，我可太愿意了。”
“一化，你可知晓星界是何地？”祈希君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知道啊，万界之源，也是亘古法则存在之地。不然你每年都跑那干嘛，无疑是找亘古法则嘛。”
“你可知那里最弱的妖是何修为？”
“知道啊，化莲巅峰。”
“最强的呢？”
“化神巅峰，而且听说还出现了超神的妖呢。”
“你既知道为何还要去！”
祈希君终于忍不住沉声开口，话音落下，周遭空气微微震颤。
云一化被他这么一吼，瞬间愣在了原地，嘴里含着的一颗糖都差点掉出来，带着几分委屈又倔强的鼻音：
“那你呢？”
“什么？”祈希君一愣，没跟上他的跳跃思维。
“我说，那你去就不危险了吗！你不是也才元婴境，不也有随时丧命的可能。”云一化质问道，“祈希君，你别太高看自己了。”
祈希君浑身一震，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要硬撑着维护他的少年，心头一软，语气瞬间变得小心翼翼：
“我，对不起。我刚才有些急，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低下头，看着云一化气鼓鼓的侧脸，竟显得像个犯错不知所措的孩子。
云一化扭过头，倔强地别过脸：“没有！”
“一化？”
“干嘛！”
“陪我一起去，可好？”祈希君放软了姿态，伸出了右手，声音低哑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凭什么，你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这么厉害的流岚仙君还需要别人陪？骗鬼呢！”
“我不需要别人陪，我只要你。”
他又被搞不会了，一下拍开他的手：“不是，祈希君，我都搞不懂了，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是。”
“啊！啥！”云一化猛地回头，瞳孔微缩。
“我有病，所以这位云医仙不打算陪病人一起吗？不然弄丢了，云医仙该如何是好。”
“丢了就丢，与我何干。”他所以嘴上这么说，但话又一转，“但，看在你是病人的情况下，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去吧。”
“好，多谢云医仙。”
“哼！”
欢愉：“好了，不要再闹了。传送阵即将开启。”
她的衣诀随风飘动，随着咒语的默念，他们的脚下出现了一个传送阵。
那阵璀璨流光落定，悬于天幕之上的，正是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颗星子熠熠生辉，将整片虚空映得如同白昼，连周遭翻涌的混沌气浪都被这清辉压得退散三分。
欢愉抬眸望向星阵，指尖捻着诀印，声音沉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凝重：“此番前去星界，不止有你们两人。我以星盘推演，已感应到星界之中，大约有十名元婴境、五名化神境，我还感受到了一股更强的力量，你们要小心可能有超神境修士坐镇。此去凶险万分，你们务必步步小心，万事以性命为先。待结界再次开启之时，我自会亲自接你们回来。”
“好。”
“好！师姐，你放心！”云一化紧随其后，眉眼间虽有少年意气，却藏着十足的笃定，“我们定会安全回来，绝不会让你失望！”
欢愉望着两人，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抬手将两道星力护符打入他们眉心，轻声祝祷：“嗯。望仙君万安，岁岁无忧，清风常伴，仙韵长存。”
欢愉不再耽搁，指尖迅速结印，传送阵在脚下轰然亮起。
阵纹一层层铺开，白色仙光冲天而起，将二人身影笼罩其中。
“流岚，看好他。”
“是。”
话音落时，她指尖星诀一引，北斗七星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形成一道通往星界的时空裂隙。云一化与祈希君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裂隙之中，彻底没了踪影。
裂隙缓缓闭合，星芒渐褪，欢愉站在原地，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
她猛地捂住胸口，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早已苍白如纸，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反噬，还是来了吗……”她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在风里，眼中是无尽的焦灼与牵挂，“欢愉，你一定要撑住……你一定要等到他们回来……”
晚风拂过，带着星界的寒凉，她望着裂隙闭合的方向，轻声叹道：“白琉璃山，还是这么美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万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