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万安》栖棠月微

13、轮回：栖羽果 祈希君

　　祈希君立刻拉起云一化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语气是藏不住的冷硬：“走，离开这。”
　　可云一化却像着了魔一般，猛地甩开他的手，眼底翻涌着近乎贪婪的光：“你能给我世界法则。”
　　“当然。入轮回盘，看遍世界因果，得世界法则。”
　　话音落，一面古朴的青铜轮回盘在半空缓缓浮现，盘身刻满了晦涩的纹路，每一道都像是在诉说着天地诞生以来的无数轮回，森然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化！别看，别听！”祈希君厉声喝止，指尖已经凝起了咒力，却在对上云一化那近乎疯魔的眼神时，动作顿了半分——他太清楚云一化想救师姐的愿望，在一定程度上这可能会成为他的执念。
　　“晚了，祈希君。百年前你没玩的游戏，今天该玩了吧。”
　　天泽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话音刚落，无数人的面容便在轮回盘前一一浮现。
　　那是他们曾见过的、听过的、甚至只是擦肩而过的无数生灵，有仙门弟子，有凡俗百姓，有妖魔鬼怪，每一张脸都带着鲜活的情绪，却又在浮现的瞬间，被轮回盘的纹路一点点吞噬，化作盘上流转的因果光点。
　　云一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面容，指尖微微颤抖。
　　他看见那些曾唾骂他、诅咒他、盼着他和祈希君去死的凡人与仙者，看见他们一生的因果循环：有人因一句谗言便落井下石，最终在轮回中受尽反噬；有人因一时善念救下濒死的小妖，来世便得福报缠身；有人一生作恶多端，最终魂飞魄散，连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也有一些人为了他们还在继续努力着。
　　天泽却不紧不慢地，用指尖点过那些面容，一字一句地读起了他们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落下，都像是在叩击着云一化的心弦，也叩击着祈希君紧绷的神经。
　　“灵汐、朝思、暮念、林非凡、温执、秦制、秦诗画、牧原、还有天尊大人欢愉……”
　　“师姐！”
　　祈希君看着其他人的名字，皱起了眉头：怎么会牵扯到他们。
　　“怎么样，我让他们陪你玩这场游戏，满意吗？”
　　“天泽！你混蛋！”祈希君厉声呵斥，咒力在周身翻涌成黑色的旋涡，几乎要将整个空间撕裂。
　　他太清楚布天泽的手段，这场所谓的“游戏”，根本就是用无数人的性命，逼他在因果里万劫不复。
　　那道空灵的声音漫过屋舍，嘴上同云一化应答，可神识的重心，却全然落在祈希君一人身上。
　　天泽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语调之下藏着旁人读不透的执念：“祈希君，三百年不见，你依旧这般，总把万般苦楚独自压在心底。”
　　祈希君眉头紧锁，周身灵力戒备，并不接话。
　　“仙界危局，天尊陨落，你护得住天下，未必护得住身边之人。”天泽的声音悠悠回荡在识海，刻意避开云一化，只传入祈希君耳中，“跟我。世间烦恼皆可消散，我能予你旁人求不来的安稳。”
　　“做梦。”
　　“哥哥，你还是这个答案吗？”
　　“是。”
　　“那好。哥哥，希望你不要后悔你今日的决定。”
　　“栖羽果，生于轮回盘心，以众生因果为养分，见之者，可窥前世今生，可换世界法则。”天泽的声音在空荡的屋中回荡，“这便是轮回盘的因，也是你我今日的果。”
　　云一化的目光死死盯着轮回盘中心那枚泛着幽光的青色果实，那是栖羽果，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也是能让他彻底摆脱诅咒的唯一希望。
　　可他转头看向祈希君，看见对方眼底的担忧与决绝，忽然想起了无数次，祈希君为他挡下所有恶意，为他与整个仙界为敌的模样。
　　“世界法则……”云一化喃喃自语，指尖缓缓抬起，却在即将触碰到轮回盘的瞬间，被祈希君一把攥住手腕。
　　“一化，不要。”
　　“祈希君对不起，就算只为了师姐，我也要得到它！”
　　“不！一化！”
　　可天泽却笑了，笑得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残忍：“祈希君，好好玩这场法则游戏吧。”
　　“一化！”
　　“祈希君，对不起。”
　　两声呼唤同时响起，一声是祈希君对云一化的担忧，一声是云一化对祈希君的道歉。轮回盘的光芒彻底笼罩了两人，天泽的声音在虚空中缓缓响起，带着穿透轮回的厚重：
　　“人有轮回，世界有法则，人的因果躲也躲不掉。前世欠下的，终是要还的。前世今生，宿命轮回，世界因果，皆因你而开。”
　　光影翻涌间，云一化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竟已身处千年前的凡世街头。
　　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受人唾弃的仙君，而是云家风光无限的少年将军。而他也不再是那个咒仙，而是祈家嫡长子。
　　“驾——！驾——！”
　　少年将军一身银甲，骑着高头大马在官道上飞驰，风扬起他的发梢，眼底是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前面的！让一让！快让一让！”
　　街边的摊贩、行人纷纷避让，可他只顾着挥鞭催马，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路火星。
　　身后传来摊贩的谩骂，可他却跟没听见一样，全都抛之脑后。
　　突然，一辆装饰华贵的乌木马车从街角猛地冲了出来，车帘翻飞间，车夫惊声大喊，慌忙勒紧缰绳。
　　两匹奔马在街心狭路相逢，车夫拼尽全力勒马，可云一化的马跑得太快，他收势不及，缰绳拽得太急，马身人立而起的瞬间，他整个人便像断了线的风筝，狠狠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直直的摔进了马车里。
　　车夫见状立刻拉开车帘，声音里满是惶急：“公子，没事吧。”
　　只见云一化摔在祈希君脚边上，银甲蹭得满是尘土，而车中的祈希君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淡淡抬了抬眼，对车夫吩咐道：“无妨，把马牵着，送这位……‘飞侠’回家。”
　　“是。”车夫应声，马车却并未立刻驶动，反而缓缓向前滑动了半寸，像是在等少年回应。
　　“少将军不必在装死了，起来吧。”祈希君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清润如玉石相击，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云一化这才不好意思地撑着地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恭敬地对着车中之人拱手：“在下云一化，方才冲撞了公子，实在抱歉。”他绕到马车旁，在他对面寻了个位置坐下，又补了一句，“方才事出紧急，多有冒犯，还望公子海涵。”
　　过了好一会儿，他也始终没有回应。
　　云一化这才敢悄悄抬眼，偷觑车中人的模样——墨发披于肩头，身着素色长衫，眉眼清隽得如同远山落雪。
　　祈希君虽然没有抬头看他，但依然能感受到他目光直直落在自己的脸上，那眼神太过专注，竟让他生出一种“自己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的局促感。
　　“怎么，在下脸上有东西？”祈希君先开了口，语气平淡无波。
　　“你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