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一见终情 “我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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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病？”祈希君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下一秒，他放下了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顾自的整理起了衣裳，他微微俯身，视线与云一化平齐，指尖甚至遥遥指向了少年的鼻尖。
这一眼，让云一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慌忙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问：“那、那个，不知公子为何这么看我？”
“少将军说在下有病，在下当然得好好看看这位郎中，有何本事才是。”祈希君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压迫感，目光扫过云一化还在渗血的膝盖，“我真无意冒犯，只是看出公子身体抱恙，多嘴一问。”
“那倒是在下误会了少将军的意思，抱歉。”祈希君的语气缓和了些许，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不用，我……”云一化还没说完，车夫便在外面轻声提醒：“公子，到了。”
“让他稍等一下。”
“是，公子。”
祈希君从身旁的木箱子中拿出了笔、墨和一个信条，侧过身正好挡住了云一化的视线。
云一化几次想偷看，可都被他的手挡住。几次不成功，他也就只好作罢。
很快他写完了，将信条再次放回了木箱中缓缓起身，走到车门口时，又回头看向云一化，淡淡道：“少将军，等会儿我会让人送你回府，别动。”话音落，便掀帘下了车。
刚下车，一件厚实的披风便被披在了他的肩上，他低声道：“希君，你身子不好，多穿些。”
祈希君跟车夫交代了几句话后，拢了拢披风，“多谢关心。”头也不回的和那人走了。
云一化在他们走后，凑到车夫身边搭话：“诶小兄弟，那是谁啊？”
“哦，那是公子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谢家公子谢天泽。”车夫一边赶车，一边随口答道。
“那你家公子就是那个京城里的‘病美人’祈希君？”云一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少将军慎言！什么病不病的，还请少将军坐好，要驶驾了。”车夫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显然对“病美人”这个称呼颇为不满。
“诶！你这人！算了，看在你送我回家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云一化撇撇嘴，靠在马车壁上，脑海里却反复浮现着祈希君清隽的眉眼，还有那句“有何本事”的冷怼。
祈希君……有趣，本将军看上你了。
“对了，祈希君是不是还有一个弟弟？”
“哦，你说二少爷呀。”他说着，神情有些哀伤，“二少爷身体更差，早在一年前就病逝了。”
“什么！那我怎么都没听说？”
“二少爷不想因为此事而拖累老爷和大少爷，在临终前特地交代：不用大葬，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可以了。”
“二少爷真是大义。”
“哦，对了。少将军，您旁边有个木箱子，里面金疮膏。”
“？你家公子说的？”
“公子心善，不像少将军只知到处惹祸。”
云一化没有多在意车夫的冷嘲热讽，而是静静的打开木箱子，木箱子中正正的摆着一张信纸，上面写着几个字：边疆战事多，此金疮膏可治少将军腿、腰、背、臂处旧伤。
“这，是给我的……”云一化拿起那个金疮膏，有些茫然：他怎么知道？我连爹爹和阿姐都瞒过去了，他一个和我不相干的人怎么会知道……
想着这次掀开车帘：“喂，你家公子平时是干什么的？”
“我家公子在学堂教书，可比某人只知道在街上横冲直撞强多了。”
云一化一听到他说这个“某人”就知道一定又是在说自己，他也不想多做争辩，又问道：“那你家公子可参与政事？”
“我家公子从小身体弱，别说参与政事了，连入朝为官都成了公子的奢望。”
“嘶——这不应该啊。”
“不应该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说着再次缩回了马车中。
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子的。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知道我的这个秘密？不对不对，他一个病的快死的人怎么会是他？！
云府。
“阿姐！我回来了！”云一化刚进府，便朝着内院大喊，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活力，仿佛刚才摔下马的狼狈从未发生过。
“一化回来啦，快来洗手吃饭。”
云欢愉倚在廊下，一身月白襦裙，眉眼间尽是温柔。见弟弟风尘仆仆地进门，她立刻迎了上去，伸手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
“阿姐，爹爹呢？”云一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雀跃。
“爹爹今日在外面有应酬，回不来了。”云欢愉牵着他往内院走，声音轻缓，“宫里的事，麻烦得很。”
云一化脚步一顿，眉头微蹙：“是出什么事了吗？”
云欢愉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眼底满是安抚：“放心吧，爹爹会处理好的。”
“嗯！”云一化重重点头，跟着姐姐进了饭厅。
饭桌上，云欢愉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对了一化，谢天泽和林朝思要成婚了。”
“所以呢？”云一化夹菜的手一顿，一脸茫然。
“所以，”云欢愉笑着看他，“一化，你也不小了，有没有看中的姑娘啊？”
云一化瞬间呛了一下，随后一脸坏笑：“姑娘没有，公子倒有一个。”
“！什么！一化，你、你在和阿姐开玩笑吧？”
云一化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却在对上姐姐探究的目光时，忽然泄了气，小声嘟囔，“阿姐，你知道京城的‘病美人’吗？”
“是那个祈家嫡长子祈希君？”
“是。”
云欢愉的笑意淡了些，语气认真起来，“一化，你喜欢他？”
“对！一见钟情！”云一化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语气里满是少年人最纯粹的热烈与坦荡，仿佛刚才的窘迫从未存在。
云欢愉的筷子“当啷”一声落在桌上，她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却在对上弟弟认真的眼神时，又缓缓坐了回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担忧，却唯独没有厌恶。
“一化啊，你可知道在这个世道你的这种喜欢是不被允许的。”
“阿姐，我知道，但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的，我感觉我以前没见过他，但是就是，就是觉得他很特别。”
“一化，你可知道什么是喜欢？”
“瞎说！我当然知道。”
云欢愉的声音有些颤抖，眼底满是担忧，“我说一化啊，阿姐不反对你，可爹爹就不一定了，这世人也就更不一定。你要想好了。”
“阿姐，旁人不同意本人同意不就行了嘛。”云一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在这一刻尽显。
“可，人家万一是直的呢？”
“那我就把他扳弯！”
云欢愉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话噎了一下，无奈地扶额：“那个一化，要不你还是别去缠人家了，人家生病也不容易。”
“诶——阿姐这话就不对了，我这叫为爱奔赴，为爱牺牲。”云一化梗着脖子反驳，眼神亮得惊人，满是势在必得。
“？算了，随你吧。”云欢愉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看着弟弟这副模样，终究是不忍心泼冷水。
“阿姐可要先替我保密哦，我要给爹一个惊喜。”云一化说完，便像只偷到糖的小雀，蹦蹦跳跳、开开心心地跑了出去。
云欢偷轻轻抚着额，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又温柔地叹了口气：“是惊吓吧。”
——学堂中——
祈希君正立于案前教书，一身月白长衫，清隽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病气，却更显温润如玉。谢天泽就站在他身侧，静静看着他，目光专注得仿佛整个学堂里，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
“先生！”一位女学生猛地举起手，打破了课堂的宁静。
祈希君放下手中的书卷，声音清润：“何事？”
“先生，为何谢公子一直看着您啊！”那女学生笑着起哄，话音落，学堂里瞬间响起一片哄笑。
祈希君回头正好对上谢天泽的目光，淡淡开口：“谢天泽，我教书，你在这干什么。”
“陪你啊。”谢天泽的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却始终黏在祈希君身上。
“大可不必。还有你秦诗画，不好好听学，乱看什么！？把今日所学，抄十遍，后日午时交予秦先生”祈希君的声音冷了几分，却没真的动怒。
“别啊～先生，我错了，先生，你最好了。抄我就认了，别让我给我哥哥看嘛。”秦诗画立刻讨饶，语气里满是撒娇。
“那就二十遍。”
“好！成交！”
“不许找下人代笔，你的字样我可清楚。”
“啊呀又被先生猜中了～好吧～” 语毕坐了下来。
“好了，今日所学还有一个内容……”
——半个时辰后——
“各位回家好好休息，我们十日后见。”祈希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
“先生慢走。”
“嗯。”
祈希君和谢天泽前脚刚踏出学堂，秦诗画后脚就跟了上去，声音带着笑意：“先生，慢。”
“什么事？”
“先生，学生有一问不解，还请先生解答。”
“问。”
“学生不懂，为何注定要失去，还要去争去抢？明明那位男子已经失去了所有，为何还不放弃，最后落得一条白绫的下场。”
祈希君缓缓转过身，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的执念：“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
“嗯。”祈希君轻轻颔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人不是死物，人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他也有自己的不甘，有自己的遗憾。人就活这一次，当然要活得精彩。为自己争取、为自己抢的结局，就算是死亡，那又如何？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精彩呢？”
他的话音落，秦诗语也安静了，片刻后，那位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敬佩：“没想到这位男子虽然输了全部，却赢了自己。先生讲的当真是个好故事。”
祈希君轻轻笑了，眉眼间的病气似乎淡了几分，声音轻得像风拂过书页：“这故事的男子，名叫安厌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一见终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