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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他染病了! 大夫染病。 ...

  •   温檀看着卫蘅,见她这副模样,也于心不忍。
      他也没想到,他这样一个从小长在边关、见惯了生死的人,此刻竟也动了恻隐之心。为那些染病而死的病人,也为卫蘅。
      温檀忍不住询问:“你要怎么做?”
      卫蘅转身回房:“看病例。”她的语气里带了股狠劲,“我就不信找不出合适的方子!”
      温檀还想说什么,见她已经走了,只得跟上。
      卫蘅先前跟其他大夫商议时记下了其他大夫遇到的病例和相应的方子、药效。她想从中寻到些相同的地方,找出哪些药会对症。
      可惜……
      那些一样的药材都是治温病的古方。
      若是这些药材有用,这次温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更不用说根本没看到真正行之有效的方子。
      温檀原本想劝她先歇着,她自己的身体也重要,可瞧着她这副模样,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口,最后只给她披了件外套。
      卫蘅抬头看着他,一双眸子里满是询问之色。
      温檀从床头拿了《论语》来,坐在她身旁:“我陪你。”
      卫蘅怔了一瞬,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又去对比病人们的症状。
      可温檀就没那么专注了。他本就厌烦所谓圣人学说,读书也只是应付温家,如今又看着卫蘅摇头叹气,便更是心烦意乱。
      若是今晚,卫蘅仍旧一无所获,研制方子这事怕是就要换个思路。
      他在边关时,曾见义母用另一种法子找病灶。只是在京城……
      这个法子能不能行得通还未可知。
      若是今晚卫蘅能看出什么,还是尽量不要用这个法子的好。

      自从回了房,卫蘅便一直在找合适的药材。
      从相似的药材中找不出什么,她又开始看那些不同的药材。
      哪怕有哪味药只用了一回,但凡见效,她也要细细推敲,看那味药能否用在治疗疫病的方子里。
      可惜,依旧一无所获。
      学医十几年,卫蘅第一次感到绝望。
      之前遇到的病患,不论如何都有法可治、有方可依。可这次……
      古方不见效,也没能找到行之有效的药材。甚至满院子住了几十个大夫,全都束手无策。用的药大多没什么效果,好一些的也只能缓解症状。
      卫蘅想起墙边那些盖着白布的尸骨,想起院子里忍受病痛折磨的病患,心里既急又悲。
      若是真的没有办法,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这些病人逝去,看着温病蔓延京城吗?
      她学医不就是为了治病救人。
      救不了人,她还算什么医者?

      温檀看出她心神不宁,于是起身站到她身旁,将她搂进怀里:“阿蘅,你已经很厉害了。”
      “可我依然没拿出一个治时疫的方子,我……我甚至连一味行之有效的药材都找不到,我……”
      温檀叹了口气,伸手轻抚她的后背:“这不是你的问题。不止是你,那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何况陛下派的是专精风寒时疫的太医,连他们都没办法,你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药材,也不是你的错。”
      卫蘅深呼吸一下,叹了口气:“温檀,你知道吗?我学医这么些年,从没见过这种病。仿佛所有药材对着它都毫无效用,不论给病人们灌多少汤药都……”说到这里,卫蘅语带哽咽,竟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温檀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轻声安慰:“会有法子的。”
      卫蘅不信,连看着他的眼睛里都带了质疑:“你说得倒轻巧,什么法子?”她学习数十年都想不出合适的方子,太医们也束手无策,他能有法子?
      “不信我?”
      卫蘅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道:“你连辨药都只是略通皮毛,更没见你懂多少医理。我们这么多大夫都没法子,你能想出好法子?”
      温檀:……
      她说的是实情,他确实不懂多少医理。
      但谁说解时疫,非要精通医理不可?
      太医够精通医理吧?也没见他们拿出好法子。
      “我是没你医术高明,但我见过的大夫也不少。”温檀在卫蘅质疑的眼神中清了清嗓子,“我在边关见过义母和军医们研制新方子,便是这法子……”
      “什么法子?”卫蘅一听是师父用过的,当即来了兴趣,“你快说啊。”
      “解剖。”温檀道,“义母遇到时疫这类先前从未有过的病症,会将病人的遗骸解剖,找病灶,而后对症下药。”温檀摇了摇头,“可惜……在京城,这法子怕是行不通。”
      听温檀这么说,卫蘅沉默了。
      因为温檀说得没错。
      都说死者为大,总是要让死者留个全尸的。虽说疫病患者的遗骸最终都是要一把火烧了,但又有多少家属愿意让死者多受一回刀具?
      “义母她……在边关就可以行得通?”
      温檀点头:“薛家世代镇守边关,义母又时常帮边关百姓做事。百姓们敬重他们,自然愿意听他们的。何况边关将士们,有几个能留下全尸的。”
      卫蘅:……
      温檀说得没错,可听着却教人哀伤不已。
      温檀摆摆手:“好了,边关将士们都习惯了,一个比一个看得开。倒是京城这帮遵圣人教化的老古板难办。你还是想想能不能想法子解剖一两具遗骸。”
      卫蘅略微思忖,道:“这种事情,我一个人肯定是没法子的。得跟各位同行商量商量,最好能由太医出面。有他们说话,这事才好办。”
      温檀点头:“是个法子。今日你们再会诊,你可一定要说。”
      “嗯。”

      打定了主意,卫蘅便打算先去找太医商量。谁知,她刚戴好面纱准备出门,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卫大夫,卫大夫在吗?出大事了!”
      卫蘅心下一紧,与温檀对视一眼便开了门:“何事?”
      门外是一名杂役,那杂役额头上满是细密汗珠,说话时也一直在喘:“余大夫,余大夫他……”
      卫蘅追问:“不急,慢慢说,他怎么了?”
      “他染病了!”
      听到这话,卫蘅只觉得如五雷轰顶:“怎么会……他一向最重防护,每日都是他催着我们用药汁浸手,他怎会……”
      杂役只是摇头:“哎!您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余大夫染病后被移到了帐篷里,跟病人们住在一起。还好他移去的那个帐篷暂且病人不多。
      卫蘅和温檀赶到的时候,大部分大夫都在,剩余的几个大夫虽说因着看诊走不开,却也说了过后会来。
      余大夫见她来,笑着冲她招招手:“小卫啊,你来了。”
      “我一早便听闻……”卫蘅的神情中有些担忧,“您……”
      余大夫摆摆手:“嗐,算不得什么大事。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他倒是笑呵呵的,“这下好了,我自己体验了一把,保不齐就比你们先研制出方子。”
      这下不止卫蘅,连许太医都无语了:“你这老家伙,自己都啥样了,还想着方子。”
      余大夫不服气:“就是这样了我才得更上心研制方子!早点研制出方子,我才能早点好不是?!”
      众人被他的歪理堵得无话可说,气氛却缓和了些,不再似最初那么压抑。邢太医索性道:“得,既然你这么说,我们现在就来会诊,你就是我们的病人。”
      余大夫伸出双手,依然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来啊来啊,老夫有生之年也算见识了一回十几个大夫会诊,也算三生有幸。”
      卫蘅:……
      温檀也不知说什么了。他的确在边关见过不少看淡生死的人,却从没见过如余大夫这般爱打趣的。好像他染了病,一点不难受似的。

      然而,待众人轮流给余大夫把过脉后,却又脸色沉了下去。
      余大夫虽说故作轻松,可症状一点也不轻。
      甚至可以说是现下这个帐篷里病症最重的。
      邢太医更是吹胡子瞪眼:“老余头,你说说你,早就染了,怎的一直不说?”
      余大夫不屑地“嗤”了一声,“你们敢说你们都没事?大家都这样,谁也别说谁。”
      这话一出,所有大夫都沉默了。
      卫蘅弱弱开口:“那个……我没染上。”
      听闻此言,大夫们都吃惊地看向卫蘅。
      然后卫蘅被他们拽到桌前。
      被把脉的成了她。
      卫蘅看着同行们震惊的神色,自己比他们更吃惊。
      她以为大家都没事,没想到她居然是唯一没事的那个。
      “奇了怪了,小卫这些日子也没少看病人,怎的……”
      “是啊是啊,小卫真的一点染病的迹象也没有……”
      看着大家带着询问的眼神,卫蘅仔细想了想,道:“兴许是因为我跟夫君单独住一起,与旁人接触的时间更短些?”
      大夫们想了想,纷纷点头:“有理。”
      温檀在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这个院子里,是不是没几个年轻女子?”
      众人:?
      温檀若是不说,他们还真没反应过来。
      可温檀一说,大家才惊觉。
      院子里当真是男人更多。女子虽说也有,却大多是产后不久的妇人、老人和幼童。年轻女子却是少之又少。真要细数,竟是一只手数得过来。
      只是她们的病情一样偏重,大夫们又忙着看诊,便没有注意。
      许太医猜测:“莫非……女子的体质更不易感染这类温病?”
      另一名大夫摇头:“可是院子里的女子一样病重,一样有被拉出去烧了的。”
      许太医也没猜测了:“这……”
      温檀忽然开口:“地方。”
      众人都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什么?”
      温檀道:“女子大多待在内院,走动的地方比男子少得多。大郢重视男女大防,未婚女子长到一定年岁,更是连父兄也不见。这病应当是起于街道、码头这类女子鲜少前往,男子却常走动的地方。人们染了病,便传给了会与他们有所接触的人。未婚女子不与家中男人见面,自然也染不上这病。”他看向卫蘅,“你可还记得最初在济世堂,染了这类病症的便是大户人家的仆佣居多?”
      卫蘅微微颔首:“正是。温府之中也是下人染病。”
      温檀继续道:“他们当是为主家办事时去了疫病流行的所在,这才染了病。回府之后,他们自己不知是疫病,旁人也无从得知他们染了疫病,于是府里其他人也不可避免地染上疫病。之后,这疫病便在京城散播开来,闹到如今的地步。”
      两位太医听得频频点头:“不错,不错。这位小哥说的是。”
      卫蘅惊讶地看着温檀。
      她原以为温檀只是个喜欢游山玩水、不爱读书又小孩子气的公子哥,原来他脑子竟这么好使。那怎的一直考不上科举?
      “可是照小哥这么说,小卫怎的一直没事?”
      卫蘅略微思忖,从腰间解下一个香囊:“这是我父亲生前赠我的香囊。父亲去后,我照着方子更换新的香材,从未间断。大约是因着这个。”
      许太医接过香囊细细端详:“这香囊里……”
      卫蘅道:“都是药材。父亲说对身体好,给我们几个兄弟姐妹,还有嫂嫂她们每人配了一个。这是每人的方子不尽相同。”
      温檀:……
      他就说她身上怎的时时刻刻都散发着药香。原来如此。不过……一个香囊罢了,她何必藏这么深。他又不至于抢她的。
      “这香囊,可否给我们瞧瞧?兴许就有能解时疫的药材。”
      卫蘅点头:“自然可以。”她解下香囊,顺势道,“我听闻边关寻病根有个法子,便是解剖。不知我们是否也可以……”
      许太医略微思忖,颔首:“是个法子,我和邢太医可以设法向陛下请示。若是真能解剖,定能快些找到方子。”
      邢太医道:“如此,我和许太医今日便上疏请示。宫里没有答复之前,我们以小卫的香囊为底,研制新的方子。”说罢,他看向温檀,“有劳这位小哥问问病人们,探探病因。如此,我们才能早些研制出方子,京城的人们也能少受些苦楚。”
      温檀应下:“是。”
      众人散后,卫蘅叹了口气:“但愿这次真能找到法子解了这疫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他染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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