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心照雪》衔溪

21、看来他只能乖乖给他媳妇当药童了。 男主心动。

　　卫蘅盘算得很好。
　　今日早膳过后便说炮制养生方子回自己的小院，拿上药箱等差役。
　　只要听到差役喊着找大夫便出去。
　　即便听不到差役的吆喝声也无妨，锣声总听得见。
　　到时从角门悄悄出去，谁也不知道。

　　听着锣声，卫蘅背着药箱兴奋地跑向角门。
　　出了这个门，她便是京郊院子里医者中的一员。
　　只是她刚到门口便停住了。
　　为何……
　　为何温府做得了主的都在？
　　她回头，却见身后不知何时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有温府其他人，也有温府的下人们。
　　温夫人缓缓开口：“卫氏，你可知错？”
　　卫蘅挺直了胸膛：“儿媳是医者，医者救人，何错之有？”
　　老夫人上前几步，握住卫蘅的手，脸上满是慈爱，端的是一副关心晚辈的模样：“阿蘅，你虽是医者，可到底先是个女子。那地方都是病人不说，还鱼龙混杂。若是你真去了那地方，染病且先不论，名声也……”
　　卫蘅看着老夫人，心底一凉，轻轻将手抽出来：“老夫人，我是医者。医者无法看着如此多的病患却见死不救。只要能救人，我不怕什么疫病。若真染上，我一个人的命能换成百上千的人命，赚了。至于您说的名声……”卫蘅轻笑，“一个治过时疫的大夫，名声不会差。”
　　老夫人的眼中仍满是关切：“可是作为女子……”
　　卫蘅已然分不清这份关切是真心还是假意，只得当做没看见：“若是温家真嫌我名声有污，待我回来大可休妻。今日，我非去不可。”

　　温檀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一直都知道，卫蘅是个医者。
　　可他从未想过，卫蘅竟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医者。义母，边关的军医们，甚至卫蘅的父亲，都是这样的人。可卫蘅跟他们都不一样。
　　那些医者无一例外都是年岁较长的，或见惯风浪，或看透生死。可卫蘅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原先更是闺阁女儿，虽说也学医采药，可比起那些医者，定然是少了不少经历的。
　　可她居然能拥有与那些医者一般无二的心性。
　　他原以为她只是个有点冷淡的姑娘，能坚持行医已是难得。可此时他看着她，觉得她像一棵松树。便是严寒中也脊背挺直，青翠繁茂。
　　无论如何，他都要让她走出这个门，去治疗那些时疫病人。
　　因为她是个医者，也因为他那无可抑制的悸动。
　　他要与她一起去京郊的院子。
　　他正要开口，温敬便怒斥：“混账！”

　　温敬原先一直冷眼旁观。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内宅的事情，让她们妇人自己解决。
　　他没想到老夫人和当家主母出面，也压不住这个卫蘅。他非得出面不可了。
　　温敬冷眼看着卫蘅：“人立世间，礼法最重。便是性命也重不过礼法。卫氏，你私自离府，又要去那种地方，莫非要违背礼法？”
　　“公爹，我知晓您是礼部尚书，最重礼法。只是儿媳不敢苟同。”她看着温敬，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您重礼法，这是您的原则，不必用这个原则规训旁人。医者眼中，人命最重。”她冲着面前众人深深作了个揖，“我只听过‘人命关天’，从未听过什么礼法关天。可见人命重于礼法。还请各位长辈行个方便，放我离府。待时疫过后，儿媳甘愿受罚。”
　　温府长辈们站在那看她，没有一个人松口。
　　听着差役的锣声越来越远，卫蘅心一横：“如此，儿媳便要硬闯了。”
　　这话一出，护院们纷纷上前，挡在温府长辈们身前，看卫蘅的眼神写满了：“敢来就揍死你。”
　　一时间，整个后院陷入死寂，温府众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温檀轻笑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
　　长辈们的眼神里带着探究，卫蘅的眼睛里带着愤怒，其余人眼里则是：“他疯了。”
　　温檀轻摇折扇，笑道：“这有什么难的。爹娘无非是顾虑阿蘅的名节，阿蘅呢，不过是一片仁心，为何不能各退一步？”
　　温敬不解：“各退一步？”
　　温檀收起折扇，脸上还挂着笑：“我与阿蘅一同去，就说我是阿蘅的帮手。”
　　卫蘅有些吃惊。
　　她原以为这事是温檀告诉温家人的，先前他笑，她也只当他是在高兴她去不了别院。
　　可……
　　关键时刻，竟是温檀站出来帮她。
　　这个夫君，倒还是个不错的人。

　　“胡闹！”温夫人厉声道，“你可是我们尚书府的公子，去那个满是疫病病人的地方算怎么回事？何况你是我儿子，去那种地方，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怎会好受？”
　　“母亲说得是，我是尚书府公子，也是您的儿子。”温檀看着自己的母亲，“可我也是忠勇侯府的义子。我的眼里，人命大过天。我既略通医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至于母亲忧心我……”温檀叹了口气，“孩儿保证，在那院子里定然小心谨慎，平安归来。到时母亲要打要骂，孩儿绝无怨言。”
　　“你……”温夫人又气又急，“你是要气死我啊！为娘的忧心，温家的脸面，你真就一点不顾了？”
　　眼看母亲动了怒，温檀却只是笑着道：“母亲，我从小与义母学了些辨药，去了也能帮着挑拣药材。何况……”温檀故意卖关子，待父亲也看向他才慢悠悠道，“若是我与阿蘅一同前往，待时疫过去，陛下知晓我们也曾救治病患，温家的地位……”
　　温敬垂眸。
　　他怎么说也是堂堂三品大员，对当今陛下的心思还是多少能揣摩一些。
　　陛下为人公允。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更是一代仁君。
　　若是有谁为百姓做了些什么，陛下是会有厚赏的，之后更会重用。
　　虽说三品已然算是大员，可若是能想一想丞相之位，谁又能拒绝？更何况陛下还会赏爵位、田产。虽说一般只是个伯爵，但有了爵位跟没有爵位，各方面都大不相同。爵位更是可以世袭罔替，温家子孙后代都不用愁。
　　于是温夫人正欲发怒时，温敬便抬手制止了她：“你们要去可以，但要约法三章，签下军令状。”
　　卫蘅：？
　　温家不是文官吗？而且也没听说出了什么武将，怎么还玩起军令状这一套了？
　　薛府教的？
　　温檀追问：“什么军令状？”
　　卫蘅：……
　　看来温檀是习惯了军令状这种事情。
　　也罢，还是听听温尚书到底要说什么。
　　“第一，你们必须同住一间。”
　　卫蘅点头：“没问题。”
　　“第二，无论何时，卫氏不可离开夫君视线。”
　　卫蘅：……
　　让温檀给她打下手，也能做到。
　　于是她又应下：“行。”
　　“第三，檀哥儿的功课不可落下。在那里也须熟记《论语》，回来后我要考校。”
　　温檀：？
　　怎么还有他的事？
　　卫蘅看着他疑惑的神情，不禁用帕子掩了嘴，低低笑出来。
　　温檀：……
　　父亲约束他就算了，连他媳妇都笑话他。
　　也罢，不就是读书。
　　大不了回来后挨一顿家法。他虽说称不上皮糙肉厚，但也不至于扛不住一顿家法。
　　“好。”
　　见温檀答应，温尚书命人取来纸笔，看着他们签了军令状才道：“开门。”
　　几名护院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迫于温大人亲口吩咐，派人去开了门。
　　卫蘅背着药箱，头也不回地出了温府。
　　离开前，温檀听见一句：“六少夫人出去了，谁给我们看诊啊？”
　　温檀冷笑，记下了这句话。
　　待回来后，他定要好好整治整治这帮下人。
　　他已经知道了是谁告的密。若非急着去京郊，他不会如此轻易就放过那人。
　　卫蘅不计较，他却不能让她的好心被当做应该。

　　“你说这女大夫去不去？”
　　听到一个差役这样问同伴，卫蘅忍不住回道：“去，有劳二位差爷。”
　　两个差役被吓得一激灵，从台阶上弹起来看着她：“温大夫。”
　　卫蘅淡淡道：“我姓卫。”
　　差役赶忙改口：“是，是，卫大夫。”
　　卫蘅微微颔首：“有劳二位差爷送我们去京郊，我想早些看到病人。”
　　差役看了看她身后的温檀，有些疑惑：“这位是……”
　　卫蘅还没想好怎么介绍温檀，他便抢先开口：“我是她的药童。”
　　“会炮制药材吗？”见温檀点头，差役便没再多问什么，“那一起吧，那边要的人手多。”
　　走出街口，卫蘅回头瞧了一眼，见与温府渐行渐远，总算是松了口气。
　　没人再拿什么礼教说事，不许她行医了。
　　差役正要催促，温檀便开口搭话：“有劳二位差爷，二位可是等了许久？”
　　一名差役点头：“是啊，怎么也有小半个时辰了。我们队长说这家有个女大夫，一瞧便是要去的，叫我们多等等。”
　　温檀疑惑：“你们队长怎知……”
　　差役看傻子似的看着他：“这满京城里有几个女医？何况还是坐堂的女医，打听打听便知晓了。”
　　温檀：……
　　他媳妇太独一无二了。
　　看来他只能乖乖给他媳妇当药童了。

作者有话说

女主终于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