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心照雪》衔溪

20、你一定要去？ 卫蘅决定前

　　卫蘅坐诊这些时日里接过几百个温病病人，原以为多少也是有些心得，却不想陈婆媳妇的病竟比她看过的那些凶险不少。
　　不止是因为陈婆媳妇还在奶孩子，更是因为她的病症本身便更凶。
　　卫蘅把了脉，神情严肃：“症状是何时出现的？”
　　陈婆媳妇想了想：“约莫半月前开始咽喉肿痛。原先没当回事，只当时近来天气渐冷，喝些姜汤便好，不想这些日子愈发难受，甚至起了高热，夜间更甚，还有些胸闷，肠胃也……听闻卫家支了摊子看诊，婆母便带我来瞧瞧。”
　　卫蘅“嗯”了一声，随即道“嫂子这并非寻常温病，也更严重些。”
　　陈婆有些心慌：“能治吗？”
　　“能。”卫蘅点头，“只是嫂子还在喂孩子。我想着，不单纯用药，辅以针灸。不过我只能针灸这一回。”她想了想，“我将穴位告诉大哥，若是陈婆您不介意，我回温府后，由大哥继续给嫂子针灸。嫂子你看可好？”
　　陈婆闻言，面露难色：“这……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卫蘅：……
　　“也罢，那你们每日午膳后去‘济世堂’寻我。我与掌柜的打声招呼，叫你们从后门进去，省得收太多诊金。”
　　陈婆赶忙应下：“欸，那有劳卫大夫了。”
　　陈婆千恩万谢地那里方子，带着媳妇离开。温檀见他们走远了，忍不住“啧”了一声。
　　卫蘅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你又这般好心。可听过‘升米恩，斗米仇’？”
　　卫蘅：……
　　这人怎么老是说教？
　　“我乐意。”
　　“那若是她们觉着你该着她们的，今后将你当做免费看诊的大夫，你不看便要败坏你名声，你又该当如何？”
　　卫蘅沉默着收拾自己的药箱，好半晌才道：“我不会不看。”
　　“若是实在没空，看不了呢？”
　　卫蘅想了想：“那……便让病人稍待片刻。”
　　温檀：……
　　这人真是没救了。
　　她倒是一片仁心，人家若是不领情，败坏她名声倒在其次，闹到官府都是常有。她一个弱女子，若是真被判有罪，被打板子怎么受得住。
　　罢了，既然她听不进，那他便多护着她些，别叫她无端被人欺负了去。或者叫义母写信劝劝她。义母现在是她师父。师父的话，她总该听吧？

　　卫蘅并不在意温檀怎么想。
　　她想再去别的坊市瞧瞧。
　　虽说早有预料，可真见到了其他坊市的状况，卫蘅还是一惊。

　　照理说，京城应当是最繁华富庶的地方，如今却一派凄凉萧条。
　　铺子和摊位都还在街边，却没有一个人。
　　不但没有吆喝做生意的，也没有行人。
　　几户人家门口挂了白幡，卫蘅甚至隐约能听见门里撕心裂肺的哭声。
　　虽说医者见惯了生死，可一条街上几户人家几乎同时办白事，除了战事和疫病横行时期，卫蘅还从未见过。
　　莫非这些人都是……
　　温檀看出她想打听，主动揽下了这桩事：“你找个地方歇着，我去打探消息。”
　　卫蘅有些疑惑：“你？”
　　她想不出温檀这样一个公子哥，要如何打探消息。
　　温檀确实胸有成竹：“你安心便是。”
　　卫蘅虽将信将疑，却还是照他说的，在无人的茶棚里坐下。
　　她原以为温檀会找那些办白事的人家打听，却不想他敲开了一户寻常人家的门。
　　她不知道他和主人家说了什么，只得伸长了脖子望着。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温檀便坐在了长凳上：“打听清楚了，都是死于急病。至于是什么病，百姓们也说不清，只说了些症状。我听着就是那温病。”见卫蘅一脸不信，温檀赶忙解释，“好歹随你在医馆待了三日，你问人家时的症状我总是记得住几样。那老伯描述的症状，我听着都是你这些天给病人看诊时反反复复提及的，就推测是温病。”
　　卫蘅只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
　　毕竟他说得对。

　　打听到想要的消息，卫蘅带着温檀往济世堂而去。
　　当务之急是在医馆落锁前赶到，跟其他大夫们商议商议。
　　其他大夫们听罢，唏嘘地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我们到底未曾亲眼见过。只是若要看诊，诊脉便是绕不开的。只是每日要看那么多病人，实在……”
　　温檀看向卫蘅表情里写着“看戏”。
　　卫蘅看着他这副神情，决心回去便教他医道，以后也好帮她跑腿抓药。
　　总归他略懂医道，还懂些辨药，总比从头教一个新人好得多。

　　“温檀，你说京城里眼下这般状况，朝廷何时能知晓？”
　　温檀略微思忖，答道：“照往常来看，应当这几日便会有所反应。”
　　“但愿能早些。”卫蘅的眸子中满是担忧，“济世堂的大夫们到底还不够多。老板先前说得不错，我们也只能管好上门求医的，最多不休沐了，改成去其他坊市支个摊子看诊。再多的……我们医馆也做不了。”
　　毕竟如果济世堂停诊，大夫们都去其他坊市摆摊，那这里的达官贵人们定然是不肯的。真到那时，济世堂还能不能开得下去都是个问题。总不能这次温病过去后，济世堂的大夫们都不吃不喝了。
　　“会的。”温檀合起手中的扇子，点头，“明日，若是明日还没动静，我便进宫去见陛下。”
　　卫蘅有些吃惊：“你能进宫？”
　　“在陛下眼中，我算是半个薛家人。”温檀说得自信满满，可惜，卫蘅眼中的怀疑却没有减少半分。温檀见状只得叹了口气，“罢了，若是陛下不见我，我便去求义嫂。义嫂她是定然能见到皇后娘娘的。陛下和皇后不管见着谁，这事都不能轻易揭过去，宫里总得给个说法。”
　　卫蘅这才松了口气：“如此甚好。”
　　温檀：……
　　他在自家夫人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大约不是什么好形象。
　　得找机会挽回才好。

　　温檀知晓皇帝定然不会拖延太久，却不想第二天一早，刚刚下朝的时候，官府便动了。
　　封了所有城门，不许进出。甚至净了街，不许任何人出门。
　　在京郊指了个院子，将所有患了温病的病人都迁过去，派禁军封锁。进去的病人到病愈前都不能出来，也不许家属照顾。
　　太医署太医前往院子给病人诊病，另外贴出告示招募民间大夫一同前往看诊。看诊期间大夫不得离开。
　　温病逝世的病人尸体，三更时分由专人拉出城外处理。
　　另外，朝廷派人挨家挨户派发面纱和药囊。

　　卫蘅给病人看诊到一半时，几个官差嘴里喊着“净街”，先赶走了来问诊的病人。
　　只是对着掌柜的和大夫们，他们又温和了不少，还让大夫们暂且归家，与家人商议后再决定要不要去京郊的院子。若是要去，便在官差巡街时上报。
　　温檀看着卫蘅那双眸子里满是坚定的神色，心知她定是要去的。
　　也不知温府那些人会如何阻拦她。

　　温檀原以为卫蘅会先找母亲或者老夫人说一声想去，却不想她晚膳过后便当着众人说了。
　　“各位长辈若是不许，我也是不会答应的。我只是告知各位长辈一声，并不会因为旁人说什么就改变决定。我想，若是师父在京城，定会允准我去看诊。”
　　温府众人：……
　　连薛夫人都搬出来了，他们即便是不答应，也得商议商议该怎么说。
　　于是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大嫂见状，主动打圆场：“瞧弟妹说得，我们哪里能不同意。只是你到底是个女子，那地方那么多男子，总归不方便。何况那里都是病人，若是你染上了……”大嫂笑笑，“我们也只是担心你的名声。若是能两全，那自然再好不过。若是无法两全……到底还是名节更重要，弟妹你说是不是？”
　　“在医者眼中，病患无分男女。”
　　大嫂脸上的笑僵了僵，转而道：“是，是。是嫂子狭隘了。只是那里的大夫……能有几个女子？总不能连那些大夫也无分男女吧？”
　　卫蘅：……
　　见卫蘅沉默，温夫人顺势让她再考虑考虑。
　　在温府众人眼里，此时便算搁置了。
　　但他们都低估了卫蘅，也算漏了温檀。

　　差役巡街并没有固定时辰，但先前在济世堂的时候，差役说明日巳时必有一趟。
　　他们会敲着锣问有没有大夫愿意去京郊院子里看诊。若是有大夫愿意，便打开大门，他们便会遣人将大夫送去院子。
　　卫蘅盘算好了，夜里先收好东西，给婆母请安回自己院中后便拿上东西去通报。
　　温檀默默看着她收拾药箱，忍不住问：“你一定要去？”
　　“自然。”卫蘅一边将薛夫人给的手记装进药箱一边道，“那里的人都是病人。我一个大夫，怎么可能放下病人不管？”
　　“你不是答应要给那产妇针灸？”
　　卫蘅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都净街了，我便是不去院子也治不了。何况官府将病人都挪去院子，陈婆的儿媳也染了病，怎能逃得过。到时我在院子里给她施针便是。”
　　温檀：……
　　是他疏忽了。
　　“你嘴巴严一些，别告诉婆母。不然我想去也去不了。真那样，我跟你没完。”
　　温檀：……
　　他闭嘴就是了。
　　只是卫蘅没想到，有的事情，不是她和温檀不说，温府的人便无从得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女主高光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