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再给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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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给你们划个重点。”阿米塔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一行红标字跳了出来：新手启动金1000信用点，仅限基础消费，不可私下转账。“启动金的消费记录系统后台会跟踪，一旦触发异常，直接取消考试资格，打工权限锁半年。”
她的目光落在底下几个拿着笔、背挺得笔直的地球人身上：“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昨天晚上已经在手环里刷到了‘满分奖励五百信用点’的规则。也知道你们现在都在算：一千减八百剩两百，加五百等于七百，这个月就能松快一点。”
林昭昭笔尖一顿，被说中了。
“这个算法是对的。”阿米塔又笑了一下，“但我给你们算另一笔账，考试通过拿到正式居民身份后，就能申请搬去居住区，次月房租直接从八百降到三百。一千减三百加五百，剩一千二。多出来的五百，够吃一个月的牛肉面，还能买个新枕头。”
底下静了两秒，随即响起一阵翻笔记的声音。
“所以别盯着那五百奖金算小账。”阿米塔敲了敲屏幕，“考过了，省下来的房租也是奖金，这才是你们该算的。”
阿米塔话音刚落，又有人举手，声音带着点试探：“老师……那会有人一直考不过吗？”
教室里又静了，所有人都盯着讲台。毕竟这群人里，有熬夜考公考三年的，有考驾照考五次的，谁心里都没底。
“有。”阿米塔答得很干脆，“我刚到这儿的时候就见过一个，他从落地第一天起就说要回去，连克莱因星的空气都不想多吸一口，完全不肯学任何星球规则。”
底下学员都露出好奇的表情。
“那他最后挂科挂到什么时候？”
“没挂科。”阿米塔笑了笑，“像这种明确表示完全不接受星球公共规则的人，可以直接申请免考。”
有人手里的笔停在笔记本上，有人的笔“嗒”地一声轻轻落在桌面上，邻座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我没听错吧”的茫然。
免考？不用背货币规则？不用考安全条例？直接拿身份？
林昭昭也愣了，她刚才还在算一千二的账，现在脑子直接卡壳了。
有人和旁边的人用气音交流：“我刚才……是不是听见免考两个字了？”
对方也用气音回他：“是，我也听见了。”
“别惊讶，”阿米塔抬了抬手，“免考之后，他只能在极其有限的范围内打最基础的体力工，收入的70%会自动划进他的星际通行基金，剩下的30%刚够吃饭睡觉。”她停了一会儿，接着说，“打满五到七年工，凑够钱，就能买一张穿越虫洞的单程船票，离开克莱因星。”
有人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有人低头盯着手环，刚才用气音确认“免考”的男生，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还能离开？”
“对。”阿米塔指尖点了点课件角落，跳出一张星图，上面标了三个黑洞，像三个安静的墨点，“星球周边有三个稳定的虫洞通道，我们这儿之所以天天掉穿越者，就是因为这几个虫洞常年开着。但进来是随机掉，出去得自己买票。”
她语气淡了一点：“给大家打个预防针，穿过虫洞之后，会落到哪个星系、哪个星球，系统也没法精准定位。运气好的，直接掉回家门口；运气一般的，落到另一个宜居星球，从头再来；运气差的，在途中就寿终正寝也是有可能的。”
“因为虫洞里的通道是随机的，所以那些侥幸成功回自己星球的人，即使说自己去过另一个像天堂或像地狱的星球，也没人信，别人只当他睡糊涂了说梦话。”
刚才还在心里偷偷盘算免考的人，慢慢把背往椅背上靠了靠。有人松开了笔，有人低头盯着自己手环上的信用点余额。
林昭昭盯着星图上那三个小小的墨点，她昨天晚上还在想“我怎么就穿到这儿了”，现在才知道，原来她还有选择。
要么留下来，考六十分、考满分，慢慢把日子过下去。要么打七年工，赌一把，看看能不能掉回她出租屋的楼下。
阿米塔看着底下一群人盯着星图沉默的样子，笑着说了句没写在课件上的话：“其实你们应该算一算，这里的基础常识卷可比任何星球的移民审核都要轻松多了。”
林昭昭想起自己当年帮公司办工作签，来回补了三次材料，最后在签证中心排队站了两个小时的样子，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她在地球上被决定了太多次。被出生决定了要给弟弟买房，被学历决定了月薪，被性别决定了在饭桌上不能坐主位。
她举起手：“老师，你是什么时候来克莱因星的？”
阿米塔看了她一眼：“你想问的是‘为什么留下’吧。”
“……也可以这么问。”
阿米塔转身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换成一张蓝白交织的地球照片。
“这是我的来处。”她说，“我出生在地球印度，一个叫瓦拉纳西的城市，很多人认为那是圣城。”她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敲，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里的恒河边上，有一排永远飘着皂角味的石池子，我小时候的大部分日子都蹲在里面搓衣服。碱水烧手，太阳晒得后背脱皮，我以为那就是我这辈子的全部内容——直到十一岁那年，家里要把我嫁给一个比我大三十岁的男人。我趁着夜色跑出来，慌不择路冲进了恒河边的浓雾里，再睁眼就来到了这里。”她收回目光，扫过台下一群来自不同星球、脸上还带着茫然的新穿越者，袖口随着抬臂的动作滑下去半寸，手腕上那片被碱水烧出来的、凹凸不平的浅褐色旧疤在光下闪了一下，又很快被布料遮住。
“来这里之前，我以为天堂是一个宗教概念，来了之后发现它是一颗星球的名字。”她笑了笑，“我在这里待了十七年，比在地球的时间还长，读完了通识教育学院，最后站在这里给你们上课。”她点了点屏幕上那颗蓝白的星球，照片慢慢暗下去，切换成克莱因星的行政中心。
“在地球，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告诉我，你的人生已经写好了，你逃不掉。但在这里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生这两个字是可以自己写的。”她的声音里带着坦然，“我好不容易才跑到一个不用再跑的地方，没必要再回头。”她最后对着林昭昭笑了笑，“你们不用急着理解这句话，以后慢慢会懂的。”
林昭昭没有说话，她忽然想起假期里，看到妈妈把最后一块酱排骨夹给弟弟、头也不回地跟她说“你以后嫁个好人家，帮衬下你弟”的样子。才发觉原来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拥有过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东西，或许连人生都不是自己的。
阿米塔把课件切到下一页，《外来居民技能认证与岗位准入》。
“不用把这儿的工作想得太陌生。”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散开，“写代码，设计，开挖掘机，做心肺复苏，哪怕是带孩子——这些技能在这儿全部算数。只要通过对应的职业资格认证考试，就能直接入职同类型岗位。”
底下又响起一片细碎的吸气声，刚才还在纠结“要不要赌船票回家”的人，定了定心神。有人捏了捏口袋里的旧工牌，有人开始琢磨怎么把自己以前的作品复现出来。
林昭昭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考试这个词，让她产生了一种仿佛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熬了五年的互联网运营，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的夜晚，活动上线前在工位上啃凉外卖的周末，为了一个转化率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跟产品部掰扯半小时的下午——那些她以前吐槽过无数次的破经验，原来在这儿还能接着用。
不就是考试吗？小镇做题家怕过什么？高中刷完的五三，大学天天泡过的图书馆，工作之后为了考行业证书在地铁上背的知识点，那些刻进肌肉记忆里的东西不是白练的。她在地球上卷了那么多年，从来不是为了在另一个星球上去食堂帮工端盘子。
林昭昭低头，在虚拟笔记的最末尾，重重敲了一行字：运营技能认证，必过。
手环轻轻震了一下，小爱打出了一行小字：“检测到你的肾上腺素水平上升17%，已调取《文职类岗位认证大纲》。”
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小爱你真贴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