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林昭昭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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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昭选了靠窗的位置坐好，并像她还在念高三时那样把背挺直。
过了几分钟，一个穿浅灰色衣服的女人走进来。五官轮廓很深，暖棕色的皮肤，一双黑眼睛，黑色的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她扫了一眼教室，用克莱因语说了一句话。
她身后的屏幕上浮现出一行看不懂的克莱因文字，每个人的手环自动投屏，林昭昭的面前投出一行汉语翻译：
“我叫阿米塔·都比，是你们的《星球常识》课老师。这堂课全程使用克莱因语授课，各位的随身AI会同步显示翻译，不用担心听不懂。基础常识的课件内容是固定的，一周就能讲完一轮，如果没听明白下一轮可以继续来听。不用紧张，你只需要学、记住、然后考过。”
翻译滚动完之后，教室里响起了零星的“明白了”“好的”之类的回应，林昭昭也小声跟着说了一句“知道了”。
阿米塔站在讲台上：“你们都是最近从不同星球来的穿越者。地球、ABO星、米拉星、科恩星……来这里的方式大同小异。但不管你为什么来，克莱因星只有一个规则：你愿意遵守它的秩序，它就给你活下去的资格。”
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在数人数，也像在确认什么。
“在上课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她说，“各位都有按AI的指示服用过抑制剂了吗？”
教室里响起零星的“嗯”“吃了”“有的”之类的声音。林昭昭也跟着点了一下头，早上小爱提醒她的时候吃的，但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课堂上问这个。
靠后的座位上有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地球男性没有回应，头发有点乱，袖口卷了一道，露出小臂上一条不太明显的旧疤。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林昭昭觉得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介于被冒犯和不想承认之间的紧绷。
他手环里AI的声音响了：“检测到皮质醇水平高于基线，初步判断为应激反应。”
阿米塔直直看向他：“你没有服用抑制剂。”
那个男人抬了一下下巴：“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在克莱因星，当你处于公共空间时，你的情绪状态会影响他人。你身边坐着的同学，有从ABO星来的，有从米拉星来的——还有一些和你一样从地球来的。他们的公民权益包括‘不受他人情绪干扰地正常学习’。”
她把“公民权益”四个字说得很平，像在念一个法律条文。
“现在吃，或者——”
“我没病。”那个男人大声打断了她，拍了下桌子站起来，“我一个正常人凭什么要吃这种东西？你们这是违反公民权益！”
林昭昭下意识地缩了下肩膀，生怕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怒火波及，地球经验告诉她，要离情绪激动的男性远一点。教室里安静了两三秒，阿米塔走下了讲台，站在男人面前一步远的位置。
“地球男性的日常情绪波动，在克莱因星的数据模型里，被归类为高波动性群体。”
她看着这个满脸戾气的男人，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怜悯。
“我当然理解你。”她甚至还点了点头，“回溯近三百年的穿越者样本，97%的这类情绪峰值，都和你们抵达后72小时内的‘天选之子幻想残留’高度相关。”她的目光扫过教室里所有屏住呼吸的外星学生，“但很遗憾，这里是克莱因星。你的王霸之气在我们的环境传感器里，只会被判定为‘未受控制的生化污染’。至于那些幻想中的红颜知己？她们现在大概只想离你八百米远，顺便向星球卫生局投诉你。”
男人的双眼瞬间充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掀翻面前的课桌，在一片惊呼声中朝阿米塔扑了过去。在地球人的认知里，这绝对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泰山压顶”。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阿米塔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在男人扑到眼前时，她看似极其随意地侧了半步，右手扣住他的手腕，顺着他前冲的巨大惯性，手腕猛地一个翻转、下压。
“砰！”
一声闷响，那个前一秒还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的男人，此刻被按在地板上，脸贴着地面，像一张被拍扁的煎饼。林昭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纤细胳膊和大腿，想象自己如果也被这么按一下……大概会直接散架吧。
阿米塔单手压着还在拼命挣扎的男人：“果然非常容易冲动。”她叹了口气，点开他的手环看了看，语气里充满了遗憾，“你是昨天来的？才来了一天，就给身边多少人造成了不适，你知道吗？既然你的大脑无法控制激素，”她另一只手抬起，在终端上轻轻一点，“医疗AI，B-103号座位，注射标准剂量。”
一个圆柱形装置从天花板降了下来，底部伸出一条细管，细管末端探出了一根细针。林昭昭还没来得及反应，针已经靠近了那个男人的后颈。他的肩膀抖了一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秒，细管收回，圆柱体升回了天花板。阿米塔松开手，男人的身体软了一下，撑着桌面站起来——脸上的红已经退了，刚才那种仿佛要吃人的戾气荡然无存。他看着面前的老师，眼神里的火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波澜的平静。紧咬的牙关松开，面部肌肉也松弛下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致疲惫与生无可恋。他此刻看起来不像一个狂傲的穿越者，倒像个刚加完七天七夜夜班、被生活彻底榨干的社畜。
但他确实安静了，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阿米塔重新走回讲台：“未按规定服药及破坏公共秩序，扣除道德积分20分，现在开始上课。”
林昭昭的手心里出了一层冷汗，既有后怕也有兴奋:“小爱，”她默默地狂戳手环，用气音发问，“快！告诉我刚才那是什么神仙防身利器？居然能一秒让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能不能在包里备一支？万一遇到危险时拿出来喷一下，是不是就能跑掉了？””
手环微微震了一下，一行字浮现在她手腕内侧的屏幕上，只有她能看见：“那是短时情绪稳定剂，主要作用是降低睾酮敏感度和攻击性冲动。注射后约1分钟内起效，持续约120小时。”
林昭昭眨了眨眼：“……降低什么敏感度？听起来好深奥，能用地球人的话解释一下吗？”
AI沉默了半秒，给出了一个她能听懂的名词：“在地球上，这种疗法通常被称为——化学去势。”它又补充道，“在克莱因星，维护公共安全和公民的人身安全是公共安全部门的职责。你不需要随身携带任何防身武器，也不需要独自面对任何潜在的暴力威胁。”它换了一行，“你只需要负责好好上课，以及……好好吃饭。”
林昭昭盯着那行字，直到它自动消失。
她抬起头，不经意看见坐在对面的闻栖视线黏在阿米塔老师走回讲台的背影上，眼睛亮得惊人，嘴巴微微张着，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击中灵魂的呆滞感。注意到林昭昭的视线，他冲她悄悄竖起了一根大拇指——朝着讲台的方向。林昭昭会意，也冲他竖起一根大拇指——朝着讲台的方向。两个人像是分享了同一个秘密般无声地笑了一下，随即默契地收回视线，重新把注意力投向了讲台。
阿米塔已经在屏幕上放出了第一页课件，标题是《克莱因星：货币与消费》。
第二页是一张柱状图，蓝色的柱子排在页面上，最高的那根没超过3500，最低的也没低于1800。
“克莱因星普通居民月均收入3000信用点，贫富差距比绝大多数的其他星球都小。基础体力岗时薪10信用点，文职岗时薪15到18信用点，哪怕你什么技能都没有，去食堂帮工，包一顿正餐，每个月也能存下一千多。”
林昭昭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3000信用点，在地球上相当于……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法换算。因为地球上的三千和这里的三千不在同一个参照系里。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在地球上，她月薪五千人民币，房租两千，吃穿用度之后月底剩两百。而在这里，月薪三千，房租八百，还能剩两千二——她觉得，自己可能从来没真的算过自己在地球上的日子。
底下有位戴眼镜的男生举手：“但是房租很贵呀，AI说我现在临时居住的房子，要八百信用点一个月。”
“问得好，”阿米塔转身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出现了一张克莱因星的平面图——不规则的淡紫色圆形，中心是一块深紫的圆点，标注着“行政中心”。她轻轻圈住那个点，线条顺着往外一层层铺开，“从这里向外辐射，依次是居住区、生产区、农业区、生态区。”
她点向浅灰色的居住区区域，平面图上立刻跳出密密麻麻的浅灰色小方块：大部分是连成片的十五层小高层公寓楼，楼间距留得很宽，每栋都标着公共洗衣房和共享厨房的小图标；外围的浅绿地块上散着几排带小院子的独栋平房，屋顶铺着哑光的浅蓝材质，旁边还画着小小的花盆标记，AI自动跳出一行小字：「庭院种植区」。
“同等面积的房子在这里月租三百，免费悬浮轨通勤二十分钟。再远的生态区，三百信用点能租到带小院子的房子，但目前不建议你们去，那边的自动补给站三天才开一次，谁要是忘买米，得跑到市中心来扛回去。”
她又点回行政中心的深紫色圆点，语气带了点过来人的笑意：“这里的房租贵，除了因为楼下是食堂、医疗站和教学楼，新来的人不用担心迷路、摔一跤就能找到急救箱外，也是希望各位在获得正式居民身份后尽快搬离，”她眨了眨眼，“毕竟每个月都有穿越者来，如果都挤在这里的话，新居民安置协调部也是很头疼的呢。上个月他们还跟我吐槽，凌晨三点有人敲值班室的门，问自己带过来的飞饼能不能在共享厨房煎。”
底下笑出一片，林昭昭也笑了起来。她瞄了一眼B-103的那位男士，发现他也在笑，笑容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戾气与锋芒，连眉眼的轮廓都柔和了下来，仿佛刚才的愤怒与不愉快连同他的攻击性一起，都被那支针剂彻底清空了。
她忍不住悄悄地问：“小爱，一支药剂，就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吗？”
AI的打出一行小字：“不能，它只能改变他体内的睾酮浓度。地球人总喜欢把冲动归结为性格或天选之子的狂傲，但在这里那不过是一串可以被调节的内分泌数据。当激素的滤镜被撤下，他自然就能做一个不被激素控制的体面成年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