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外星过上了月薪三千且单休的日子》云撸猫

3、第 3 章 不知道是紧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认床，林昭昭醒得比手环闹钟还早。她看了一眼时间，离课程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
　　“先化个妆。”她对自己说。
　　从包里翻出粉底液、遮瑕、眉笔、口红、一枚小镜子。每一样都陪了她至少两年，口红管身有些磨损，遮瑕的盖子裂了一条缝。这些东西在地球上并不贵重，但它们是她出门见人的盔甲：在地球上，你看起来越像样，别人就越不会找你麻烦。
　　她拧开粉底液，正要往手背上挤——
　　“小昭，建议不要涂抹。”小爱的声音在手腕上响了。
　　她手一顿：“……为什么？”
　　“检测到你携带的化妆品中含有对本星球居民可能不适用的成分，不过这不是主要理由。”
　　“……主要理由是什么？”
　　“没有必要。”小爱说，“这里的人不化妆。你可以多睡一个小时，比涂任何东西都更能让你气色好。”
　　林昭昭张了张嘴，又闭上。
　　……不化妆？
　　她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一整套装备，在地球上，她是靠这些东西撑过面试、撑过相亲、撑过家族聚会的。她妈在她二十五岁生日那天说：“你要是再不会打扮，谁能看得上你？”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学化妆，就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好打发”。
　　“你们这里的人……都不化妆？”
　　“没有人有这个需求。”小爱的语气平得像在念说明书，“皮肤的健康状态可以通过饮食和环境调节，容貌也不能向他人证明任何事。”
　　林昭昭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了昨天看到的两个帅哥，他们确实不需要通过容貌向他人证明任何事，他们站在那儿就是一道风景。
　　但她不一样，她脸颊平、嘴唇白。素颜去开会，甲方会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素颜去相亲，对方会说“女孩子气色不好以后带孩子会很累”——但当她化了妆去相亲，对方会说她“不像能过日子的”——那么至少“不像能过日子的”比“带孩子累”强一些。
　　“我不是要证明什么，”她对AI说，“我就是……不涂点什么我没法出门，像没穿衣服一样。”
　　“理解，我不会阻止你。但与其纠结化妆，不如先把抑制剂吃了，再喷一下止痛喷雾并随身携带，这些都能让你好受一整天。”
　　她依言吃了药、喷了喷雾，把喷雾瓶放进包里，顺手翻了翻，也没找到口罩，出门时谁会料到自己要穿越呢。
　　镜子里自己的脸在淡紫色的光底下，平得像一张纸。她在床边坐了五分钟，把瓶瓶罐罐一样样收回去，最后手里就剩一支口红，拧开，对着嘴唇抹了一下。薄薄的一层，在地球上属于接近没涂的程度，只让她显得比平时气色好那么一点。她把口红也收好，拉上拉链，摸了摸肚子。从昨天下班后到现在，她一直没有进食，即使是因为节食减肥而常年处于饥饿状态的胃，此刻也传来了一阵空虚感。
　　“小爱，有吃的吗？”
　　“出门左转，地下二层为公共食堂。”
　　她拉开房门，此时腕环轻轻震了一下，AI的声音从外放模式切到了骨传导，凉丝丝的触感顺着腕骨直接传到内耳，手环会自动在公共区域开启私域传音模式。
　　她顺着浅灰色的走廊往前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随口搭话：“还有食堂这么接地气的设施吗？不是营养糊糊？”
　　走廊尽头的墙面上，淡紫色的箭头亮起来，指向一个向下的自动扶梯。
　　小爱说：“每月都有地球穿越者抵达，地球饮食文化已被完整复刻，目前食堂的地球风味窗口占比47%。”
　　她忍不住想逗逗这个AI，嘴唇依旧动得很轻：“那如果我想露一手厨艺让外星人见识见识中华美食的梦想是不是也没戏了？”
　　“如果计划从事烹饪相关岗位，需在基础常识考核通过后另行考取《食品操作资质证书》。而且目前的临时住所未配备任何厨具，还有消防安全条例限制，严禁使用明火及大功率电器，建议前往食堂就餐。”
　　“……”林昭昭不接话了，这个AI不好玩，而且她已经看见了食堂。
　　像，太像了。长条形的桌子，塑料托盘，窗口排着队，有人端着盘子找座位——如果忽略掉每个人皮肤上那层淡淡的光泽，和天花板上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灯，这就是她公司楼下的食堂，排队的时候她甚至找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感。
　　她扫了一眼菜单，有包子、粥、水煮蛋，甚至还有牛肉面。
　　“小爱，这是牛肉？不是合成肉？”
　　“不是合成肉，本星球自然环境与地球较为接近，本地生物体系存在相似性。”
　　林昭昭盯着窗口里的牛肉面，大块的牛肉、红亮的汤汁、上面飘着葱花和香菜。她咽了一下口水，然而她的胃却说：不。常年减肥、常年吃草、常年把“今天只吃沙拉”当勋章的胃看见那碗面的反应不是“好香”，是“你想死吗”。
　　她又看了一眼牛肉面，手上却只拿了白粥、水煮蛋和一小碟腌菜。手环在取餐口刷了一下：“扣款2信用点。”
　　“这么便宜？”
　　“早餐时段享有政府补贴，后续正餐价格将上浮。”
　　她看了看自己托盘里的粥和蛋，两块钱，在地球上连个煎饼果子都买不到。
　　“牛肉面多少钱？”
　　“早上5信用点，中午和晚上10信用点，所以才建议你趁补贴期补充营养。牛肉面蛋白质含量高，建议你至少尝试一半，否则你的身体可能在两周后以另一种方式抗议。”
　　“怎么抗议？”
　　“你的体脂指数为16.2，已低于健康标准。”
　　林昭昭把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端着托盘走到角落坐下，刚要端碗，想起刚才涂了口红。食堂里安静地坐着二三十个人，没有人看她，更没有人盯着她的嘴唇，但她自己知道嘴唇上的东西和热气腾腾的粥不兼容。
　　她从包里翻出纸巾，擦掉了那层浅粉色。对着纸巾上那一道若有若无的颜色沉默了片刻，把它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手环适时地响了一声：“建议采纳。”
　　“小爱，我只是涂了层淡色号，比你几秒钟的语音条还要透明。”
　　“我知道，但我的传感器数据显示，你今天早上多用了两分钟来擦它，那两分钟原本可以多嚼两口饭。”
　　她喝了一口粥——味道和白粥差不多，但米粒更小，口感更滑。下意识地反驳：“不行，我不能嚼太多。咬肌会发达，脸会变宽。”
　　小爱沉默了整整五秒：“恕我直言，以你目前的进食量，咬肌连发达的门槛都摸不到，你现在的状态更接近于营养不良性面部萎缩。”
　　“你不懂，这是地球女性的基本常识！”
　　“不，”AI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类似于无奈的情绪波动，“这是地球女性特有的、毫无科学依据的、令人费解的集体自我恐吓行为。贵星球女性的新名词和伪科学，真是比我数据库里所有的乱码加起来还要多。”
　　“……你一个AI，怎么懂得比我还多？”
　　“我的数据库里有四万三千篇关于‘地球女性与饮食关系’的学术论文。”
　　“你看那玩意儿干嘛？”
　　“因为你是地球女性，我需要了解你的背景。”
　　林昭昭正想回嘴，抬头时对上了几道目光，其中一位浅色头发的端着餐盘路过她旁边，微笑着用中性偏柔的声音说：“是新来的穿越者呀？”
　　……被认出来了，因为她擦嘴的动作在这个星球上或许只有新来的地球人才会做。她点了点头：“嗯，昨天刚到。”
　　“欢迎呀，我叫闻栖，住B-306，就在你隔壁。”对方说完就走了，像只是来打声招呼。
　　林昭昭低头看了看餐盘，粥还冒着热气，她把剥好的蛋送进嘴里。窗外的淡紫色透过食堂高处的长窗洒进来，落在她的餐盘边沿，像一层安静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光。
　　她忽然想：在地球上，她每天早上花二十分钟化妆，是为了让那个世界看她的时候，觉得她“过得还不错”。
　　她又舀了一勺粥，腌菜很脆、蛋很嫩、粥很烫。
　　但在这儿两块钱管饱，AI还嫌她吃得少。
　　这个星球有毒，又穷又暖的那种毒。

　　她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来把餐盘放到回收口。
　　走在前往行政中心的路上，微风吹在脸上令她一个瑟缩，那种自己的脸像在裸奔的感觉又来了。街道两旁的建筑物全是哑光的奇特材质，连一块能反光的玻璃都没有。她下意识地摸向包，包里有镜子，手指刚碰到拉链又缩了回来。不能看，看了只会更焦虑。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心跳也像擂鼓一样。心里疯狂弹幕：完了，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像个病号。
　　“警告：检测到你的心率已飙升至120次/分，皮质醇（压力激素）水平异常升高。”AI的电子音又响起，“你正在经历轻度恐慌发作。”
　　她放慢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小声嘟囔：“我还是不习惯不化妆……感觉自己现在像个没穿衣服的小丑。”
　　小爱沉默了一秒，平静地回复：“根据光学原理，除非你的眼球能180度外翻，否则你永远无法在行走时看到自己的脸。既然看不见，那化没化妆，对你的视觉体验没有任何影响。”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眨了眨眼，脑子里某根紧绷的弦像是突然“啪”地一声断了。对啊，我自己又看不见。
　　她看了看手环。
　　“小爱。”
　　“在。”
　　“你们这边的外墙都不反光，就是为了杜绝容貌焦虑吗？”
　　“哑光外墙材质是为防止鸟类迁徙时撞击，与人的容貌无关，请勿过度脑补。”
　　行吧，原来是输给了鸟。
　　“……那明天早上我要多睡会儿。”
　　“收到，明早闹钟会晚十五分钟，你多睡会儿，顺便可以去吃一碗牛肉面。”
　　“……你是什么牛肉面推广大使吗？”
　　“因为你目前余额998信用点。房租八百，剩余198，建议合理规划。”
　　“……你能不能别在我刚吃完饭的时候谈钱？”
　　“根据营养学建议，饭后立即讨论财务状况并不影响消化，只是会影响心情。”
　　“……你就是故意的。”
　　此时行政中心大楼到了，她看不懂门牌上的字，但认得昨天见过的制服帅哥。制服帅哥显然还记得她，给她指了升降梯的方向。
　　三楼到了，小爱贴心地给她圈出基础常识教室的方向。
　　教室里的座位呈U型排列摆了半圈，已经坐了几个人，有的皮肤发光，有的耳朵尖尖，有的跟她一样看起来是地球人，只是头发乱糟糟的，眼圈发青，像没睡好。早上和她打招呼的闻栖也在，正在和旁座小声说话。